{就算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付出。}
再次见到苏海的时候,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坐在宾馆的化妆间里笑吟吟地等我,见我开门,她放下手中的漫画书,愣是把我身后的陆泽安赶了出去。
关起门来,就是关于我们女生的悄悄话。
苏海找了几件礼服让我试了试,凑在我耳边问:“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啊……订婚,不知道。”
“订婚要记得请我去。”
“哈哈,那是自然,订婚得麻烦你来当妆娘。”
她那张温柔的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苏海又跟我说了些陆泽安小时候的事,津津乐道。
我对苏海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约莫是我的同性朋友实在是少得可怜,才会把她当作大姐姐一样真心相待。
薛凝曾经说过,让我掏心掏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只需要对我好那么一点点,我就会把整个心都掏出来。薛凝很了解我,她知道我对同性朋友,也就是所谓的闺密的渴望,她说,我是世界上最蠢最好心的姑娘。
我时不时还是会想到薛凝,想到她一脸花痴的模样,想到她愤愤不平帮我说话的模样,想到她绝望地低头哭泣的模样。
我没有放弃找她,可她消失得那样彻底,杳无音信。
陆泽安盯着我红红的眼睛看了半天,随即啧啧两声,叹道:“你还没嫁给我呢,就这么感动,结婚的时候你还不得哭得人神共愤。”
对陆泽安的玩笑话,我只是勉强地撇了撇嘴角,挤出一个我自以为还算是标准的笑容。他轻而易举地看出我笑容里的破绽,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推进了他的法拉利。
“薛凝那边,我也在找。”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错愕地侧过脸去,俨然难以置信。
他总是能把我看得如此透彻。
我一直很少参加这种喧闹的场合,唯有小时候,参加过几次商圈其他老总的生日宴,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有去那些场合了。
那时的我害怕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坏事,惧怕与人打交道,害怕这样虚伪的场合。
直至现在,我懂得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不去做,没有人会帮我做。
陆泽安拉着我的手,穿过偌大的一楼大厅,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了正在迎接客人的王阿姨。她始终保持着专属于商界高层的冷淡表情,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瞥了我一眼,开口道:“欢迎。”
我微微欠身,跟着陆泽安进了会场。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跟着陆泽安。那时的他对我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明白,究竟以前陆泽安为什么讨厌我,又为什么选择喜欢我。
会场整整齐齐摆了五十张酒席,陆泽安带我走向主桌。主桌上的每一个位置都有名字,转了一圈,我没有发现我的名字,恰好陆泽安的旁边多了个位置,他给我拉开椅子:“你坐这里吧,估计是我妈忘记放名字了。”
我没多想,直接坐下。
陈柏杨在距离我不远的位置,他低着头摆弄手机,我走上前去想吓他一下,刚走到他身后,我愣住了。
他在看她的照片,看到入了神,竟没有发现我。
是呢,他对她用情那么深,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呢。
我舒了口气,没说话,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座位上。
不一会儿,在场的席位差不多全部坐满,陆泽安轻轻地喊了我一声,我茫然地抬起头,没料到他突然按下手机快门,想必此时屏幕上的照片不是“倾国”也得“倾城”。
我阴沉着脸,装出生气的样子,右手一摊:“喂,把手机给我。”
“不要。”
他跟我玩起了身高差游戏,任凭我张牙舞爪,他却纹丝不动。
“喂,陆泽安,你不把手机给我,我就向叔叔阿姨告状!”
“告状什么?告诉他们你要跟我结婚?”
我怒得皱眉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料定我要被他气到了,乖乖地把手机递给我:“那好吧,正经一点,手机交给你。”
我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好意。
再然后,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保是我,壁纸是我,九宫格解锁图片是我。我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战栗,问:“解锁密码是什么?”
“7-4-1-2-3-6-5,不过我习惯最后连到4上面,虽然连不上。”
我根据他报的数字滑动屏幕,最后连到4上,我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这是字母P的写法,是裴兮的裴的首字母。
手机里的每一个软件都被重命名——PL,裴兮,陆泽安。QQ头像是我,微信头像是我,Facebook头像是我,微博头像是我,人人头像也是我。
相册里,我在微博、空间发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存了。
他给那个相册起了一个名字,叫“唯有时光与她不可辜负”。
我再也没有去找那张丑照的气力,下一秒,我握住手机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泽安,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我呜咽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要是别人看到你的手机,指不定要笑话我……”
“怕什么,我喜欢呢。”他的大掌按住我的背,轻柔地拍了拍。
就连白以南也不曾给过我的温柔,我抱住的这个人,他全给了。
再没有理由不去相信他喜欢着我,再没有理由去拒绝他对我的好,再没有理由在心里容下别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沦陷,可我并不打算停止。
我想我喜欢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
从前我不能确定的那么多真实的想法,此刻都抽丝剥茧变得清晰明了,我不敢去承认以及我不愿去承认的,此刻就在我的脑海里无限地循环着。
我愿意被陆泽安喜欢,我愿意去喜欢他。
他笑起来,拍拍我的脑袋:“还好苏海那边的化妆品质量好,不然你现在肯定丑死了。”
我点开他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瞧了瞧,还好,除了眼睛有点红,不算太丑。
“你还说,还不是你让我看这些催泪的东西。”
“明明是你自己拿过去看的……”
“哦,是吗?”我眨眨眼装无辜,陆泽安那张英俊的脸突然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按下快门,留我一张巨丑无比的大脸照衬托着他英俊帅气的侧脸。
怎么可以这样……
这简直就是开黑!
可这次,无论我摆出什么样的怨妇脸他也不肯把手机还给我,还大摇大摆地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我和陆泽安的小打小闹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当然,包括不远处白以南的视线。
不经意间瞥向他的位置,他冷冷地盯着我,漆黑的瞳孔幽深得可怕。随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没再看我,而是把目光转向门口。
陆家二老满面荣光地进了会场,我正和陆泽安说话,冷不丁目光对上门口的人。
顾樱今天的装扮费了不少心思,她长得中等偏上,算不上好看的类型,今天悉心打扮了一下着实让我惊艳了一番。她对着我微微上扬嘴角,笑里藏刀。
我视若无睹,站起身来向陆家二老打招呼。
王阿姨一眼都不曾看我,正色道:“裴兮,你坐错位置了。位置上都写了名字,你没看见吗?”她指了指不远处陈柏杨那一桌,“你应该坐在那里。”
陆泽安快我一步替我解围:“位置上没写名字,裴兮应该可以坐在这里吧。”
“不可以。”王阿姨提高了声调,成功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我下意识地往后退,“这是给陆家儿媳妇的位置。”
陆泽安抓住我的手:“妈,所以这是裴兮的位置。”
王阿姨漠然问我:“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妈!”
“泽安,我有位置坐。”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和阿姨发生冲突。我望向不远处的爸爸妈妈,他们担忧地看着我,我莞尔,缓步走过去。
顾樱不客气地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顺便向我投来胜利的目光。我装作无所谓,心里的醋坛子早翻了一地。
原来顾樱这次回来是为了陆泽安,我早该想到的。
陈柏杨低声道:“这么忍气吞声的,真不是你的风格啊。”
他的语气很无奈,我用同样的语气回他:“我要留在陆泽安身边,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我苦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没办法跟我爸妈交代。”
我压低声音,不让同桌的爸爸妈妈听见。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傻姑娘。”他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你不用考虑我,我和顾樱终究是算不上有什么关系的。还有我跟你说过的,白以南和陆泽安打架的最终目的。”
他意有所指,我恍然大悟。
这件事大概跟顾樱脱不了干系,我说呢,怎么这么巧,白以南从美国回来,她也回来,呵,原来两个人早就结了盟。我不得不说白以南的确聪明,走对了一步棋,足以让我和陆泽安接下来的路举步维艰。
顾樱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盟友,他们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我还在想着,忽地有人在身后问:“介意这里添个位子吗?”
我一愣,回过头正对上陆泽安的视线。他柔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宠爱。
“当然不介意。”陈柏杨自动往旁边挪了挪,让服务员在这里添了一张椅子和一副碗筷。我在心里暗笑,得意扬扬,懒得去看主桌的情况,想必顾樱的脸此刻一定变成了猪肝色。
陆泽安正常地与我说笑,丝毫不介怀刚才发生的事。
晚宴真正的高潮是服务员送来一个匿名的礼物,里面是一只亲手制作的香囊,王阿姨捧在手里爱不释手。
“真是有心了。”王阿姨把香囊收起来,“知道我睡眠不太好,专门做了一个凝神的香囊。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在场的宾客纷纷猜测送礼物的人,陆泽安抿了口红酒,无意间瞥到我的手指:“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慌忙遮起食指上的伤口:“没事,被东西扎了一下而已。”
“我看看。”
“没事,真没事。”
他执拗地握住我的手,仔仔细细把我的手指看了好几遍:“被扎了好几次,你到底干吗了?”
“哪有干吗……就是不小心嘛。”
他责怪我笨手笨脚,我吐吐舌头不多言语。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主桌,王阿姨正和顾樱聊着,眉眼间都是笑。陆泽安给我夹了一块鱼,塞到我嘴边,在一桌人诡异的目光下,我把鱼含进嘴里,耳边蓦地传来王阿姨的声音。
“没想到我上次无意间提到一次你就记住了,还麻烦你亲手做了个香囊,真是谢谢你了。”咀嚼的动作猛地僵住,我侧过头看向顾樱。
她先是一愣,随后,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回道:“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不自觉地抓紧,指甲似乎就要嵌入皮肉里,我大力地咽下鱼肉,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火一样疼。
慌乱中我站起身,不去理睬陆泽安不解的目光,留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就仓皇而逃。
这座城市的夜晚寂寞得有些不正常。
站在酒店的门口,明晃晃的灯光打在脸上,眼睛酸涩得难受。我伸手揉了揉眼帘,被指腹的粗糙感弄得极不舒服。
我注视着左手手指上的伤口,那些早已结痂的部位似乎又疼了起来。
陈柏杨发现我做针线活的时候惊讶得合不拢嘴。把布料随身携带,上课缝针,下课缝针,拆了缝,缝了拆,如此重复多次之后,终于完成了送给陆泽安母亲的礼物。
我想,大抵我为了讨好陆泽安的母亲真是绞尽脑汁了,按理说,我这样的性格是不会对谁卑躬屈膝的,唯独为了陆泽安,我选择低声下气。
没有当面送礼物,生怕尴尬,礼物没有署名,怕王阿姨知道是我送的随手丢掉。
就算她不知道是我送的礼物也没关系。
就算她觉得礼物粗俗寒酸也没关系。
就算她嗤之以鼻也都没关系。
我第一次那么努力地想表达心意,末了,心意没表达成,连署名权都被人家占了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沮丧到了极点。
生活往往与期望背道而驰。
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陆泽安身边,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想忘掉以前所有不愉快的过去和陆泽安走下去,这些念想似乎都变成了奢望。
入冬的天气,刺骨的寒意伴随着晚风侵袭我的皮肤,我抱着手臂准备往回走,却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白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酒店的正门口,直直地看向我。
不打算同他说话,我淡然从他身侧走过。
他忽地伸出手,紧抓住我的手臂。
他的掌心很暖,冷暖交织的触感让我不禁一颤。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处响起:“还要进去被侮辱?”
我没看他,佯装毫不在意的模样:“与你无关。”
“就算你送再贵重的礼物,陆家也不可能回心转意。”他冷冷地开口,一句话,直接戳到我心坎里。他竟然知道礼物是我送的?“现在,你、裴氏,在陆家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他还有脸同我说陆家和裴家?真是可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我抬眸恶狠狠地瞪他,“裴家和陆家今天的关系,还不是拜你所赐!白以南,你真卑鄙。”
我的任何恶毒字眼在他看来根本无关痛痒。
甚至,他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卑鄙?裴兮,别告诉我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如此。真让我失望,你要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这才只是开始。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他托腮,良久,那双漆黑的瞳孔幽幽地望着我,而后他启唇道,“你觉得,你值得我怎样做?”
我大力地捏住裙角,答道:“我的确不值得你去做什么。”
“不。”他否认得极快,“你不懂,你值得。”
白以南,我不过就是一顿饭没吃而已,大老远跑几条街买早餐给我,值得吗?
你不懂,你值得。
这样汹涌的回忆浪潮一瞬间把我浇醒了。
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实。
我顿了顿,抽出手,念道:“白以南,别再这样下去了好吗?报复我,报复陆泽安,对你而言快乐吗?”
“快乐!当然快乐!”他夸张地笑起来,“裴兮,你不知道,看到你和陆泽安不好过,我心里有多开心。”
“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丧心病狂?哈哈哈,到底是谁逼我成这样的?”
“白以南!”我忍不住大吼起来,“三年前是你离开我,是你杳无音信,是你丢下我不管!你凭什么说是我的错,凭什么!”
他冷静得可怕,腮帮因为咬住牙关而微微凸起。
我又一次因为他的冷静而失去理智。
吼完之后,我的脑袋“嗡”一声炸开了锅。我问自己为什么抑制不住冲动吼他,为什么还是会在乎三年前他的不辞而别。也许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白以南对我而言是一道伤,伤口不会溃烂,疤痕不会消失。
他冷冷地开口:“我厌恶你站在陆泽安身边,就凭这个。”说罢,他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离开。
因为我身边的人是陆泽安,所以恨我?还是因为我身边站着别人,所以恨我?
我来不及问清楚,他已经上了楼。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狂风,夹杂着几声轰雷,先是小雨,不出一分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珠拍打在地上溅到脚踝,我往里站了站,没想到恰好碰见刚下楼的于晴。按理来说,我和于晴是没什么交情的,自然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因此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愤怒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知道于晴对白以南的感情,但白以南现在对我恨之入骨,她理应得意扬扬才是。
装作没看见她,我理了理发型准备上楼。
“我有话跟你说。”她言简意赅,完全没有想拖泥带水的感觉,声音很柔,语气却极其冷硬。我没指望过于晴能好好地跟我说话,也没指望她跟我说的内容多有营养。
然而,她接下来要说的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口的圆柱上,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裴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面交谈。”于晴不到一米六,我比她高十公分,加上我今天的鞋子高度也不少,她同我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抬起头,为了不输气势,她只好选择在语气上高冷一些。
但其实我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她身上,刚才发生的几件事已经足够让我闹心了,偏偏天还下雨,真让人烦躁不爽。
“如果不是意外,应该如此。”
“可是你所不知道的是,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已经了解你千百次。”我难以置信,她料到了我的反应,继而缓缓道,“白以南在美国的三年时间里,我把你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他,包括你谈了多少男朋友。”
他们两个暗中调查我?
我挑眉:“于晴,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瓜葛,值得你对我的行踪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摇了摇头:“你大概误会了。我如果想做挑拨离间的人,早在三年前,你和白以南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手了。调查你的行踪,是白以南拜托我的。”
“他让你调查我?”于晴“嗯”了一声表示没错,我冷笑一声,“呵,原来三年前就已经开始酝酿计划了,真卑鄙。”
“裴兮,你没资格说他卑鄙!”
我觉得可笑,自认为我对白以南的了解不会比于晴少。三年前不辞而别,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我如何痛苦,如何麻痹自己,远远地躲起来,精心策划一场计划,冠冕堂皇地说我滥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滥情的原因!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这几年来都承受了些什么!
他根本什么都知道,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才是背叛者?
“于晴,你少跟我说教。他就是卑鄙!他就是看不得我从他的世界里走出来!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报复我、报复陆泽安,他不仅卑鄙,简直丧心病狂!”
于晴突然爆发出一阵吼叫,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于晴。
她大口地喘着气,吼道:“裴兮,我告诉你,全世界谁都可以这样说白以南,唯独你不可以!”她尖锐的嗓音撕扯着,一定是怒到了极点,而这样的怒气,绝不止憋在心里一两天。
我们的争吵成功引来大厅来来往往的人,于晴走到门外,等我过去,她望着漆黑的夜幕,像是终于冷静下来,她轻声问:“裴兮,你觉得,我和白以南这辈子有可能吗?”
我不能理解她突然说这句话的意图。
因而我点点头,装得很是诚恳:“你们不是家里联姻吗?你们在一起不是可能,是必然。”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懂白以南,今天我证实了,你真的不懂。”她转过身,眼里闪着水光,我这才意识到她是快哭了,“我和白以南这辈子都不可能,因为他心里全部是你,一点位置都没有留给我。”
我陡然一僵。
他心里全部是我?
不,这不可能。
他那么恨我。
见我不答话,她又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真相,但我再不说出口,也许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能保证她说出那些话就不会后悔一辈子,我听到的那番话却是让我后悔了一辈子。
而今后的万千岁月,我都用来忘记这种透心凉的后悔。
“三年前我和白以南一起去了美国,白以南是被他爸爸绑去美国的,在美国,他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整整三年。他唯一能得知外面世界的方法,就是通过我。他托我去了解你的近况,从我口中得知你的改变,他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慢慢解释,再到对你的恨,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她静静地看着我,想从我的眼里看出一点波澜起伏,可我掩饰得那么好,她怎么能够轻易看出来呢?“裴兮,我不得不说,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白以南的世界,包括他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
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多少?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明白。”
“你觉得白日集团的儿媳妇是那么好当的吗?”
直到她发问,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同我现在与陆家的矛盾一样——那无法更改的地位悬殊。
我解释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白日集团的继承人。”
“可白以南他爸爸不这么想。”于晴继续道,“为了断绝白以南和你的来往,白家抽出了一部分活动资金,也就是三年前,你们家面临倒闭危机的时候。白以南被他爸爸绑到美国,作为和你在一起的唯一可能,他爸爸和白以南约定,如果三年后,你心里还惦记着白以南,就不会阻止你们两个交往。”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所以他……才会那么厌恶我身边站着陆泽安?所以他才会恨我……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似真相的狂潮一时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一度咬定的事实几乎就要垮塌。
我向后退,抵住冰冷的广告牌,吸了口气,说:“他离开不是因为顾樱吗……他不是喜欢上顾樱了吗?怎么会……”
三年前的那天下午,顾樱告诉我,白以南去了美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因为他受够了我这样软弱又无能的个性。
那时候的顾樱总喜欢在白以南身边,甚至想要取代我的位置。
我一度以为,顾樱成功了。
“顾樱?”于晴愣了愣,“顾家和白日集团不过是合作伙伴,白以南对顾樱一点感情都没有,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是,我看出来了。可那时的我竟然害怕地相信了顾樱的鬼话连篇。
我以为白以南离开我的原因是讨厌我,想和顾樱在一起选择不告而别,原来……
我握紧拳头,对于晴的话依旧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于晴喜欢白以南这么久,假使她说的都是实话,解开我和白以南之间的误会对她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选择把事实说出来,相信或不相信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
她在沉默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不会回答我。
“我喜欢他。”于晴淡淡舒了口气,“所以我心疼他这三年所遭受的一切,以及你的误解和对他的伤害。你知道白以南为什么会坐牢吗?”
“为什么?”
“因为你。”
“什么?”
“当他知道陆氏和裴氏要联姻的时候,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看白以南怒不可遏的地步,甚至他在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听到你的事后公然闯进陆氏在美国的分公司打架。”
是啊!我出狱了!我为谁才进了监狱呢?
我猛地想起白以南回国的那天晚上,掐住我的脖子说的话。
原来他坐牢是因为我……原来他才是受害者……
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助感包围了我。原来我一直埋在心里最深的怨恨,根本就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为什么要错过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又得到了那么多之后,才让我知道,我所错过的、失去的、得到的,都是源自一场误会?
脚好像要站不稳,我扶着门口的广告牌,在于晴错愕的目光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失去房顶的庇护,我暴露在潮湿的黑夜里,漫无目的,步履蹒跚。
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三年的委屈、痛苦和绝望,统统消失不见。每一个活在回忆纠缠里的日夜,成为一片无法覆盖的废墟。
陈柏杨曾对我说:“我看着你从女孩变成女人,从孤单到恋爱,从恋爱到孤单。我以为这些年我把你看得足够透彻,却唯独不知道为什么你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我也常问自己,为什么我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名字。
那个人教会了我如何倾其所有去爱一个人,却没有留给我爱他的机会,所以我残忍地把这样的机会送给了别人。我以为我兜兜转转,终于遇见了那个对的人,差一点,我就要紧紧抓住陆泽安的手了。
让我永远不知道真相该有多好,被蒙在鼓里,恨白以南,被白以南恨。
我已经痛过一次,才习惯去接受看似事实的假象,我又不得不再痛一次,去接受比假象更残忍的事实。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意识到接下来会摔倒,可我并没有尝试着去保持平衡。在身体撞在地面的那一刻,连同痛感一起奔涌而出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随着倾盆大雨往下落。我跪坐在地上,开始不顾形象地号啕大哭。
整整三年,我从没有这样悲伤过。
我捂住脸,呜咽着,喉头里有火在燃烧,疼得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门口的于晴已经不见了,大抵她觉得此时此刻的我像极了疯子。我想于晴终究是不懂的,因为她没有得到又失去过。我和白以南走到今天,怨不得彼此,也怨不得旁人,都是天意。
雨水浇灌在身上,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有的时候身体凉了,才会掩盖住心凉。
“裴兮,你跑到这里淋雨干什么?”
约莫是发觉我离开的时间太长,陆泽安跑来找我。我回过头,望见他的刘海被雨打湿,黏在额角上往下淌水。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难过,才会没等我说话就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低低地抽泣。
“怎么了?”他问。陆泽安的声音很低,问得小心翼翼。
我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咛,没有回答。
我要怎么开口呢?告诉他这三年来我一直误会了白以南,告诉他其实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裴兮,告诉他……我怕我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名字。
陆泽安说,唯有时光与她不可辜负,我却没有办法在陆泽安的名字前面加个“唯有”。我很确信自己对陆泽安的感情,我亦知道我和白以南再也回不去了,可我没有办法让白以南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留给我的习惯太多太多,我改不掉。
而在我看来,感情是双方必须百分之百地投入,我不能在接受了陆泽安的一百分后,回报不了一样的数值,哪怕是九十九点九也不行。
我活了这么久没对什么事特别执着过,除了爱情。
我紧紧地抱住他,小声嗫嚅道:“陆泽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有些慌。
“我喜欢你。”
他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后他柔声道:“嗯,我知道。”
“对不起。”我说,“我喜欢你,但也许……我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开口之前我设想过无数个他可能给予的回答,我知道,陆泽安一定失望了。
是啊,谁能容忍陪伴自己左右的人心里始终放不下别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点点头,轻声说:“嗯,我知道。”
我当即推开他,泪眼汪汪地盯着他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和白以南的曾经,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也无法放下他。”
“那你为什么还……”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他莞尔,“相反的,我还要感谢他,感谢他的离开才能让我有机会拥有这么好的你。”
我固执地否认:“陆泽安,这不一样……这不是过去!也许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放下他,我……”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打断我的话,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缠住我的视线,好像要看到我心里去,“就算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付出。”
我怔怔地看着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总是给我这么多的温柔,让我招架不住的温柔。
雨珠从他的鼻尖滴落,水幕中,他那双足够温柔全宇宙的眼睛融化了所有寒气,像夜里的星辰一般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勾起嘴角,笑得漫不经心,我却已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