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欢在楼下的花坛里挖了一个小坑,把稀吧碎的四叶草放进里面, 重新埋上土, 算是尘归尘,土归土。
“希望它能安息吧。”
梁莫深站在她身边, 手里拎着小泰迪,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阿嚏……阿嚏!”
许映欢冷不丁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梁莫深抽出一张纸巾, 默默地递给她。
许映欢伸手接过来, 用力擦了一下鼻子。
她的皮肤本就娇嫩,此刻被她用力一擦,整个鼻尖都擦红了。
梁莫深眸色微深, 重新抽出一张纸巾捏在指间, 随后脚步一转,挪到许映欢面前。
许映欢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鼻尖红通通的, 莫名带着几分俏皮。
梁莫深腰身微俯, 一只手轻轻捧着女孩儿的面颊,另一只手拿着纸巾, 擦拭着女孩儿的鼻子。
男人的指尖微微泛凉,跟女孩儿温热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动作轻缓而又温柔,仿佛掌心里捧着的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无价之宝一般, 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男人的身躯挺拔健硕, 挡在女孩儿面前,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墙牢牢守护着她。
橘黄色的日光照在他身上,形成一道长长的暗影, 笼罩着面前的女孩儿。
在这样静谧美好的日暮里,透着一股别样的暧昧。
许映欢呼吸一滞,眼睑缓缓低垂下来,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宛若振翅欲飞的蝶翼一般。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抹绯红,宛若三月盛开的桃花一般。
明媚,而又娇艳。
梁莫深的目光似海水一般深沉,在女孩儿脸上缓缓逡巡着,带着不加掩饰的缱绻温柔。
女孩儿的肌肤光滑雪白,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孩一般细腻柔软。
修长的手指在女孩儿的脸颊上轻柔地抚摸着,辗转流连,仿佛怎么也摸不够一样。
许映欢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呼吸也微微染上一丝急促与粗重。
“咳咳……”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许映欢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连忙退后几步,从男人的掌心里离开,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她的脑袋微微低垂着,睫毛颤抖得越发厉害,将眸中翻滚升腾的情愫悉数遮挡起来。
梁莫深的掌心陡然落空,心底也不期然地滋生出一股失落感,空落落的。
他缓缓收回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感受着上面仍然残留着的温软与滑腻。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是让人羡慕哟!”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从两人旁边走过,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自言自语。
“当年我要是有这个胆儿,早就把我家老太婆给追到手了,也不会多打十八个月零二十九天的光棍儿了……”
大爷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许映欢跟梁莫深的耳中。
许映欢的脸颊越发燥热了,耳尖也隐隐有些发烫,就像是有人拿着微弱的火苗,在靠近耳尖的地方烘烤一般。
“那啥……我上楼了。”
她丢下这句话,没有看梁莫深,低垂着脑袋,逃也似的离开了。
梁莫深站在原地,那双阒黑的眸子一直追随着许映欢的身影,炽热而又灼烫,仿佛要把女孩儿的整个后背都穿透,看到她的内心。
许映欢似乎感觉到对方投递过来的灼热目光,背脊微微僵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进居民楼里。
寂静的苍穹之下,烈日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投射到梁莫深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反射着日光的清辉,宛若一幅被清水晕湿的水墨画,模糊了锋利的棱角,让那张素来生硬冷沉的面部线条也添了一抹柔色,整幅画面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天瑞娱乐,艺人工作室。
苏蔓歌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补妆,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
苏蔓歌一边涂着口红,一边淡淡地回了一声。
房门被打开,助理率先走进来,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开口。
“蔓姐,陈筱恬来了。”
苏蔓歌对着化妆镜抿了抿嘴唇,将涂好的口红抹匀,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让她进来。”
助理对站在门外的陈筱恬说了一声,陈筱恬低垂着脑袋,拖着笨重的身体迟疑地走进工作室。
苏蔓歌抬头看了陈筱恬一眼,将口红跟化妆镜随意地丢在茶几上,冲站在一旁的助理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
“好的,蔓姐。”
助理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工作室,并把房门轻轻合上。
苏蔓歌翘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抵着下颌,手肘撑着膝盖,接了假睫毛的眼睑微敛,在脸上遮出一小片淡淡的暗影,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诡异。
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陈筱恬一番,涂着口红的唇瓣微微挑起,带着一抹蚀骨的阴冷,眼底深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嘲讽与讥诮。
陈筱恬即使低着头,也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她的身体微微战栗着,一股恐慌感爬上她的皮肤,犹如一只瘆人的毛毛虫,缓缓地在她全身游走,刷过身体上的每一处毛孔。
她的胳膊上迅速生出一片鸡皮疙瘩,就连头皮都开始发麻,一阵阵冰冷的寒意涌遍全身。
苏蔓歌似乎很满意眼前所看到的效果,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体微微后仰,不冷不淡地开口。
“坐吧。”
陈筱恬站在原地迟疑了足足十几秒钟的时间,就在苏蔓歌即将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她的身体本就比一般人肥胖许多,此刻缩在沙发里,就像是被彻底地禁锢在那里一般。
“我们合作了多长时间了?”
苏蔓歌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将烟圈吐出,淡淡地开口。
陈筱恬的双手互相绞动着,始终低垂着脑袋。
她听到苏蔓歌的问话,抿了抿嘴唇,惴惴地低声回答。
“五……五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颤音。
“五年……原来都这么久了。”
苏蔓歌低声呢喃着,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了片刻,她将脸上所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全都收敛起来,凝眸看向陈筱恬,眼神里带着一丝凌厉。
“这五年里,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亏待了你?”
陈筱恬闻声,身体陡然一颤,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急切地解释。
“没……没有。”
她触及到对方的目光,又赶紧把头耷拉下来,像是一只乌龟一样,深深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好,你现在就跟节目组说,要退出比赛。”
苏蔓歌的眼底有一缕阴鸷缓缓淌过,不容拒绝地说道。
陈筱恬猛然抬头,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敢置信,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惶恐与不安。
苏蔓歌见对方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始终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睛微眯,眉眼间折射出一抹阴寒。
“怎么?你不愿意?”
她的手中夹着香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将她的面容都模糊了。
香烟燃了一大半,烟灰虚虚地坠在上面,最终不堪重负,飘飘荡荡地坠落到地板上。
“我……”
陈筱恬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仿佛怎样回答都是错。
苏蔓歌似乎早已预想到对方的反应,唇角微挑,露出一抹冷笑,幽幽地开口。
“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陈筱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满是赘肉的脸上充满了茫然跟困惑,心底却莫名蹿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苏蔓歌把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扔进烟灰缸里,上身微倾,拿起一直放在茶几上的厚厚一沓文件,屈指弹了一下,丢到陈筱恬怀里。
“不过,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最好把这个看一下。”
陈筱恬拿起怀里的文件,仔细翻看着。
上面的很多术语她都不懂,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可她知道,这明显就是一份不平等条约。
当她看到最后的签名以及名字上面的红色指印时,脸上的血色几乎全部褪去,惨白惨白的。
此刻,她顾不得心底的自卑与怯懦,抬起头来看向苏蔓歌,颤着声音为自己辩解。
“我……我没有签过这个的。”
她的口吻依旧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的底气跟力道。
“这不是真的……我没有签过的。”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份文件,一遍一遍地低声重复着。
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说给对方听。
苏蔓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让人头皮发麻。
“可是,这上面不光有你的签名,还有你的指印,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她后背微仰,倚在沙发上,嘴角噙着冷笑,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一般。
“我不知道……”
陈筱恬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签名,字迹跟她的几乎一模一样,仿佛真的出自她的手。
她的眸光微微有些涣散,没有焦距,像是被摄了心魄的木偶娃娃一般。
“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的确是你的签名跟指印就足够了。”
苏蔓歌脸上的笑容冷淡而又疏离,声音就像是裹挟着刺骨的寒霜一般,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冷。
陈筱恬闻言,呆呆地凝视着对方,眼神里满是怔忡,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缓缓滋生。
“这份合同你已经看过了,按照上面的约定,在协议存续期间,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得参加任何形式的比赛以及演出。否则,就要赔偿相应的违约金。”
苏蔓歌双手抱臂,唇角挑起一抹轻浅的弧度,可是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脸上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一般。
她的语调虽然轻缓,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对面的女生如堕万里深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次参加《明日之星》,似乎并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吧。”
苏蔓歌凝视着对方,幽幽地开口,眼底却掺杂着浓浓的愤怒。
如果不是她瞒着自己私下里参加这个比赛的话,自己又何至于弄到如此困窘的境地?
甚至,还被许映欢拿捏到了自己的软肋!
想到这一点,苏蔓歌的眼神倏然一紧,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晕染开一丝丝的寒意。
对方的神情淡漠而又肃凛,让陈筱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我……我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是想站在台上唱歌。”
她垂下眼睑,不算很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毫无底气地替自己辩解。
“呵!”
苏蔓歌突然轻嗤一声。
“你想站在台上唱歌?可以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跟讥诮,看向对方手中的合同。
“只要你把违约金还清了,别说是唱歌,就算是跳舞也可以。”
陈筱恬听到对方后面这句话,眼睛倏地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
这几年她自己存了一点钱,还买了一套小公寓,如果她把房子卖掉的话,加在一起应该可以支付得起违约金了。
苏蔓歌将女生的欣喜看在眼中,冷嗤一声,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恶意。
“你不看看金额吗?”
陈筱恬一页一页地翻找着,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违约金的数值,眼睛倏地睁大,满是不敢置信。
“九……九千万?!”
她怔怔地看向苏蔓歌。
“怎么会这样?”
她全部的身家加起来也不过才两百万,怎么可能偿还得起这么多的违约金?
“据我所知,你现在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才七、八十万,而且还在还房贷。”
苏蔓歌的唇畔噙着一抹冷笑,就连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冷意。
“听说,你还有一个赌鬼爸爸,在外面欠下了很多的高利/贷,天天被人追着还钱。”
陈筱恬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丝丝凉意渲染开来,一直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看在我们一起合作这么久的份儿上,我劝你最好认真地考虑一下。如果你能同意退出比赛,我会帮你把那个赌鬼爸爸所有的赌/债全部还清,就连你剩下的房贷也不是问题。否则的话……”
苏蔓歌的眼睛眯了眯,有一缕冷光迸现。
“我可不敢保证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陈筱恬听到这番话,脸色一片惨白,看不到一丝的血色。
她的眼眶红通通的,默默地淌着泪,脸上写满了无助跟彷徨。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希望你能在下次节目录制之前给我答案。”
苏蔓歌冷冷地说道。
陈筱恬无声地啜泣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砸在合同上,将纸张都晕湿了。
“还有……”
苏蔓歌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里划过一缕阴鸷的暗光。
“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听到,尤其是许映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筱恬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无声地点了点头。
……
“你要出去呀?”
许映欢正在客厅里熟悉歌词,见梁莫深拎着小泰迪从楼上下来,径直往外面走,于是出声问道。
“嗯。”
梁莫深脚步微顿,微微颔首。
许映欢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阴沉沉的,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窒闷,不禁轻声提醒对方。
“我看外面要下雨了,你如果出去的话,最好还是带着一把伞吧,以防万一。”
“好。”
梁莫深低声应道。
他的口吻带着几许温和,没有了往日里的寡淡疏离,就连素来清冷的眼神中也蔓延出一股不易觉察的温柔,宛若一束穿透乌云的亮光,落在女孩儿的脸颊上,暖暖的,如轻纱拂过面庞。
许映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转过身子,把放在茶几上面的五线谱拿起来,装模作样地记歌词。
仔细一看,她手中的谱子还拿反了。
梁莫深深深地看了女孩儿一眼,拿了一把雨伞,拎着小泰迪出门。
他没有离开小区,而是来到楼下的花坛里。
梁莫深将小泰迪跟雨伞放到旁边的大理石板上,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张照片,钻进了花坛。
他屈膝半蹲下,眼睛在花坛里的那片三叶草丛里仔细逡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手中那张崭新的照片上,是一棵郁郁葱葱的四叶草。
男人的上半身穿着许映欢给他买的那件白色T恤,胸前印着一只哈巴狗,熨帖而又合身。
下身着一条挺括的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结实的双腿,让本就颀长的身躯更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沉稳与庄重。
他屈膝蹲着,身上的每一块儿肌肉绷得紧紧的,如巨石一般,异常的坚硬。
透过薄薄的衣料,骨骼的纹路与脉络也都清晰地展现出来,遒劲有力。
清冷深邃的面部轮廓上一半是亮光,一半是暗影。
光与影将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庞从挺直的鼻翼间切割,一半是厚重古朴的水墨画,一半是色调明艳的油画,更显深刻的色彩。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笼罩着天际。
高耸入天的梧桐树的枝桠树梢处还弥留着几许素淡余晖,倒映在鹅卵石小路上,形成一片斑驳绰约的暗影。
微风浮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给这个沉闷的午后弹奏了一曲来自大自然的最为纯粹的旋律。
在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几声清脆而又稍显微弱的虫鸣声,被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所打碎,听得隐隐约约,并不真切。
梁莫深一片一片地翻找着,指尖被叶片上所沾染的灰尘弄脏,他却满不在乎。
突然,他盯着其中的一棵,漆黑的瞳孔里迸出一缕亮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几片叶子完整地露出来,上面却只有三片叶子,眼底的亮光顿时黯淡下来。
那张清隽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涔薄的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整个面部轮廓都在传达着失落与郁闷。
……
阮佳音下午的时候来找许映欢聊天,一进门就直喊热。
她见客厅里的窗户全都严丝合缝地关着,径直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空气进来,通通风。
打开窗户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往下面瞟了一眼,就见一个人影蹲在楼下的花坛里,老半天都不见动静,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人好奇怪啊,眼看着就要下雨了,他不回家,蹲在花坛那里做什么?”
阮佳音看着那个身影,一脸好奇地直犯嘀咕。
许映欢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听到对方的疑问,不甚在意地回了句。
“可能人家是一位科学家,在研究蚂蚁怎么打架吧。”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招呼对方。
“别看了,过来吃水果。”
阮佳音收回目光,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拿了一挂葡萄。
“哎,你家那个帅哥租户呢?”
闻言,许映欢的内心冷不丁地“咯噔”了一下,仿佛自己的心事被对方拆穿一般。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一如既往的平静。
“刚才出去了。”
她眼睑微垂,低声回答。
“怎么样?”
阮佳音吃了一颗葡萄,冲许映欢挤了挤眼睛,眼神里满是好奇。
“什么怎么样?”
许映欢压下心头的异样,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跟他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绝对没有任何越轨的地方。”
“谁跟谁啊?”
阮佳音面露困惑。
“我问的是你对《明日之星》最后的总冠军有没有把握。”
“你问的是这个啊。”
许映欢松了一口气,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不然是什么?”
阮佳音一脸狐疑地看着许映欢。
“你跟你家那位帅哥租户?”
许映欢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一般,脸颊隐隐生出一丝燥热。
“哪……哪有?”
她的目光微微躲闪,磕磕巴巴地回了句。
“不是你结巴什么?”
阮佳音见许映欢的脸颊微微泛红,越发疑惑了。
“还有,你的脸怎么红了?”
“有么?”
许映欢抬手摸了摸脸颊。
“可能是太热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扇了扇风。
“我感觉有猫腻啊!”
阮佳音盯着许映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戏谑。
“绝对没有!”
许映欢义正言辞地矢口否认,然后连忙转移开话题。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是冠军的事情对吧。”
她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次能不能进最后的总决赛还不一定呢。”
“为什么这么说?”
阮佳音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葡萄放下,满是紧张地看着对方。
“每一期的比赛我都看了,除了那个叫’陈筱恬’的胖女生能够跟你角逐冠军之外,其他的学员跟你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她说到这里,眉心突然皱了起来。
“难道……这里面有黑幕?”
“嗯,有黑幕。”
许映欢想到苏蔓歌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轻轻点了点头。
“有人说,只要我乖乖的,就会把我送上冠军的宝座。”
“我去!这人是看上你了吧?他是不是想包/养你?”
阮佳音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不是包/养,是收买。”
许映欢淡淡地笑了一下,平静得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如果你不乖呢?”
阮佳音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
许映欢缓缓摇了摇头,束在脑后的马尾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
她再次转移开话题。
阮佳音的脸上难得染上一抹娇羞。
“怎么了这是?有情况啦?”
许映欢笑着打趣对方。
阮佳音微微颔首。
“嗯。”
“来来来,跟我说道说道。”
许映欢的眸子亮晶晶的,唇畔挑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就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野猫一般。
“就是……我喜欢上了一个非常优秀的男生,但是又感觉自己没有机会。”
阮佳音的脸上带着娇羞,还有一丝落寞。
“他有喜欢的人了?”
许映欢出声问道。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阮佳音不是很确定地回答。
“我就是觉得他太优秀了,不可能会喜欢我。”
“干嘛这么说?你也很优秀的好不好?”
许映欢给阮佳音加油鼓气。
“要颜有颜,要才有才;既能上厅堂,又能下厨房,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再说了,既然他能被你喜欢上,就说明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没准儿还真得栽到你的手中。”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膨胀起来了呢。”
阮佳音的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乌云渐渐堆积,越发厚重起来。
很快地,一粒雨滴从天空中坠落下来,落在地面上,氤氲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紧接着,细细密密的雨滴从天而降,仿佛断了线的珠帘一般,落在身上,带来丝丝的凉意。
梁莫深却仿若未觉,转移到另一处草丛,继续寻找目标。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树叶上,花瓣上,以及男人的脊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撑着伞,迈着小碎步朝居民楼跑去。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草丛中的身影时,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那抹身影旁边的大理石板上,一把雨伞撑开,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狐疑,慢慢地朝对方走来。
简悠走到男人身后,腰身微弯,看清对方的侧颜之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喜,随即甜甜地笑了起来。
“莫深哥哥,我正要找你呢。”
她见对方手里拿着四叶草的照片,正在草丛里寻找什么,眸子里的惊喜又被不解所取代。
“你在找什么呀?”
梁莫深仿若未闻,指尖在那片三叶草的叶面上拂过,上面凝结的雨水将他的指尖都弄湿了。
“哎呀!莫深哥哥,你的衣服都湿透了!”
简悠见男人的后背都被淋湿了,突然惊呼出声。
“还是别找了,赶紧回家吧。”
她想要伸手去拉梁莫深的胳膊,可是一想到对方最讨厌别人碰他,又讪讪地收了回来,把雨伞往对方那一侧倾了倾。
梁莫深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坚硬的黑发随意地散落在眼前,发梢上渐渐地凝结起一颗颗水珠,仿佛秋日的清晨里微微泛黄的草叶间托附着的露水,泛着莹莹光泽。
浓密的睫毛上也沾染着一层水珠,随着眼睛的眨动,一颤一颤的,好像随时都会从上面滑落一般,摇摇欲坠。
简悠见梁莫深始终不为所动,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
她走到另一边,耐着性子询问。
“莫深哥哥,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她看见对方手中的照片,问道。
“是找这个吗?”
简悠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草丛,微微犯难。
这么多的叶子,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就听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别动。”
对方的声音深沉,低哑,隐隐还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简悠闻声,身体仿佛被点了穴道一样,抬起的左脚停滞在半空中,不敢移动分毫。
“怎……怎么了?”
她单脚站在那里,侧首看向梁莫深,颤着声音问道。
“是不是有……狗屎?”
一想到她的脚下是一滩狗粑粑,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突然感到有些生理性反胃。
梁莫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幽深的眸子紧紧地凝视着对方的脚下,仿佛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猎豹一般,脚步轻抬,一步一步地慢慢逼近。
可是,一想到前面所经历的那么多次希望与失望,那颗经受过煎熬的内心又紧紧地提了起来。
他迟疑地伸出手,拂开其他的叶子,一棵翠绿的四叶草顿时呈现在眼前。
他无意识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眼尾晕染开一丝浅淡的笑纹。
“莫深哥哥,我可以动了吗?”
简悠的身体快要站立不住,有些摇摇晃晃。
梁莫深似乎没有听见,将那棵四叶草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轻轻拂落叶子上的水珠。
他的手指上,灰尘与雨水混在一起,又湿又脏,连叶面上都留下了一道污痕。
梁莫深心头微紧,眉心也下意识皱了起来,连忙用手背将那道浅浅的污痕擦拭干净,这才缓缓起身。
或许是蹲的时间太长,他的双腿瞬间袭来一阵酥麻,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身体里噬咬一般。
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等身体中的酥麻感稍微减弱一些之后,缓缓走到大理石板前,拿起撑开的雨伞,以及被雨伞遮挡着的小泰迪,慢慢地朝居民楼走去。
简悠依旧单脚站在原地,眼看着梁莫深一声不响地离开,微微有些傻眼。
在她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连忙向后退开一大步。
她垂眸看了一眼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除了一大片的三叶草,什么东西都没有。
简悠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狗屎。”
她见梁莫深已经走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莫深哥哥,等等我呀!”
……
许映欢跟阮佳音聊着天,玻璃窗上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从沙发上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
雨水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水流,蜿蜒而下,将玻璃都弄花了,看不清外面。
许映欢盯着外面,想到梁莫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担心。
阮佳音见自从下雨之后,许映欢就一直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眼神里掠过一抹了然。
“你家的帅哥租户不会被淋到半路上了吧。”
许映欢微微皱眉。
“不能吧,他出去的时候带着伞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你好像很担心他哦。”
阮佳音凑到许映欢面前,一脸促狭地凝视着她。
“哪有?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许映欢的眼底划过一丝不自在,急冲冲地否认。
“我跟他就只是朋友,还是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莫深哥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啊?”
许映欢心头微紧,侧身朝门口看去,就见梁莫深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他的左手拎着小泰迪跟雨伞,右手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垂在另一侧。
男人的身上湿淋淋的,雨珠沿着额前的碎发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许多瓣。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沉,幽暗,仿佛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洞,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阴霾。
许映欢看清男人眸底那一晃而过的隐忍与酸涩,让她的内心无来由地轻颤了一下,生出一股钝钝的疼痛。
“你回来啦?”
她从沙发上起身,嘴唇轻轻抿了抿,主动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嗯。”
隔了许久,就在许映欢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梁莫深才沉沉地应了一声。
他努力让说话的语调保持平静,可是卡在嗓子眼儿里的酸涩仍然让他的声线失了真,像是琴弦被潮气浸湿,发出闷闷的旋律。
他把伞放到一边,换上室内拖鞋,拎着小泰迪准备上楼。
阮佳音看看许映欢,又瞅瞅梁莫深,眸子转动了几下,视线最终定格在梁莫深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可终于回来了。”
梁莫深停下脚步,冲对方微微颔首,脚步再次抬起。
“刚刚欢欢还一直担心呢。”
阮佳音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梁莫深闻言,刚刚抬起的脚步陡然停下。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许映欢,涔薄的唇瓣挑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清冽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你担心我?”
“算……算是吧。”
许映欢又羞又恼地看了阮佳音一眼,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万一你被雨淋到了,感冒发烧的话,还得我照顾你。”
“哼!莫深哥哥才不需要你照顾呢!”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简悠突然开口,凶巴巴地看着许映欢。
她没有看到可以穿的拖鞋,只能站在门口。
“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
许映欢并没有在意对方恶劣的态度。
简悠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挺着胸/脯走到梁莫深身边。
“莫深哥哥,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赶紧换下来吧。也不知道你刚才在楼下找什么?就不能等雨停了再找吗?非得下着雨找。”
阮佳音听到简悠后面那句话,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梁莫深的身影,眼睛里掠过一抹恍然,拖长声音道。
“哦,刚才楼下那个研究蚂蚁打架的人就是你啊!”
“什么蚂蚁打架?”
简悠一头雾水,面露茫然。
“你在楼下找什么?”
许映欢看着梁莫深,轻声问道。
她的眸光不经意间掠过男人的右手,里面隐约看到一抹绿色,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疑惑。
梁莫深不动声色地把右手背在身后。
“莫深哥哥在找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简悠撅着嘴巴,气鼓鼓地瞪了许映欢一眼。
梁莫深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眼底瞬间被冰封,一双瞳眸也被寒霜所冻结。
一缕缕的凉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在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变得阴冷起来。
简悠缩了缩脖子,怯怯地耷拉下脑袋,不再说话。
“没什么。”
梁莫深把目光转向许映欢,眼底的冰冷瞬间解冻,有一缕柔色缓缓淌过。
许映欢的感冒刚见好转,他担心身上的潮气会传给对方,于是向后退了一步。
“我去换衣服。”
然后拎着小泰迪上楼。
许映欢扭头看向阮佳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我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没有听到吧?”
“应该没有吧。”
阮佳音也拿不准梁莫深究竟有没有听到。
话音刚落,就听简悠在一旁幽幽地开口。
“你刚才说跟莫深哥哥只是朋友,而且还是再普通不过的那种,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映欢:“……”
阮佳音:“……”
“那他……应该也听到了吧?”
许映欢怔怔地看着阮佳音。
“应该是这样。”
阮佳音怔怔地点头。
简悠见两个人一问一答,没有理会自己,忍不住开口。
“喂,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许映欢没有心情想别的,只好敷衍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骚爷:普通朋友?我偏要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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