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臻不太喜欢在居住的环境上委屈自己,所以租的民宿有一室一厅,很是宽敞整洁。
将蛋糕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我先去洗个澡,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留下一句话后也没去看荣时的反应,径直进了房间。
夏天淋了雨还是怪冷的,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想着把人晾太久也不太好,这才慢吞吞的换好衣服出来。
出了房间,只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
傅臻讶异地挑了挑眉,摸了摸肚子,只觉得一阵饿意袭来。
寻着味道到了厨房,只见荣时在逼仄的空间里围着粉色围裙来回忙碌,有条不紊的将调味料洒到锅里。锅里热汤沸腾,他又侧身在案板上切了些许葱花。刀法娴熟,一双白玉般的手有如艺术品,很是夺目。
傅臻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眼尾轻扬,也没夸他的面条做的香,只是调笑道:“你这围裙很有个性啊。”
粉色,啃胡萝卜的小白兔,美的让人没眼看。
荣时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也没回头,但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尴尬。
嗓音低低的,带着点不自在,像是在辩解:“你的厨房里只有这一条围裙……”
傅臻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眼底笑意流转,叫道:“喂,你别煮太多,我还买了蛋糕,吃不下的。”
“没事,蛋糕可以放冰箱里明天再吃。”荣时从碗橱里拿了个大碗出来,正想让她回客厅好好等着,却是不经意间瞥到她靠门而站的散漫姿势,“……”
只见她身穿一件粉色休闲长袖,一条黑色超短热裤,站姿漫不经心中带着点吊儿郎当,两条白皙颀长的腿交错搭着,白得晃眼。
荣时蹙了蹙眉,身后汤面沸腾发出“噗噗”的响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沉默地将她望着,那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上分明写着一丝不满和不赞许。
顿了几秒,他道:“晚上会降温,回去换一条长裤出来。”
“……”傅臻默了默,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哪有人一上来就质疑女孩子穿搭的。
见她不动,荣时抿着唇,又补了一句:“听话。”
傅臻瘪瘪嘴,莫名起了捉弄的心思,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她向他走近了一步,像是有意展示给他看一样,挺了挺腰板,眉梢轻挑,带了点桀骜,“为什么要换,我这样难道不好看吗?”
她的眸光闪耀夺目,青春明媚的小脸轻仰,不驯地将他望着,张扬而又充满攻击力。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扑到他的脖颈间。
荣时如遭电击般的飞快错开眼,拿着碗的指尖用力,手背的青筋隐现,充满克制。半晌,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看。”
一秒后又干巴巴地接道:“但露的太多了。会冷。”
“……”
傅臻送他一个白眼,夸张道:“哥哥,这都8102年了,连短裤都不让人穿啊。”
这声“哥哥”叫的没什么深层的寓意,只是单纯为了怼他这种“露太多”的言论。谁知这人蓦地背过身去,速度颇快,好似还带了点恼极了的成分,连藏在发梢处的耳根都红透了。
但说出的话也不能再收回,就在傅臻想着是不是自己玩太过,真把人逗狠了的时候,那人背着身传来闷闷的声音,像是服了软:“随你。”
傅臻歪着脑袋一怔,倏地笑了,悠悠评价道:“叫声哥哥就把你收买了,你这立场也忒不坚定了些。”
这话似乎真的挑战到了某人的极限。
“咯嗒”一声,是碗碟放在琉璃台上的声音。
他旋即转过身来,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仿佛被人争夺了领地的霸主,一步步将她逼退到墙角。他单手抵着墙面,眼底如一团乱墨般晦暗,逼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哑声道:“傅臻,你学坏了。”变得会勾人了。
从前不会勾人的时候,他便将她爱得那么惨,现下会勾人了,命都想给她了。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傅臻顿时像蔫了的小草一样,睫羽乱颤,视线闪躲,奈何背后有墙抵着,面前又有人压着,让人躲无可躲。
“还玩吗?”荣时倾身,两人鼻尖更近了一些,微哑的嗓音,听得人心弦一动,略带压迫的意味。
傅臻忙不迭地摇头,几乎是秉着呼吸认怂道:“不玩了不玩了。”
然而来自上方的压迫还是没退去,她涨着脸推他,焦急道:“面要糊了,你快去把火关了……”她依侬软语,因为紧张,音节都含糊在一起,又嗔又娇。
荣时身形一顿,被她轻易推了开去。
傅臻重获新鲜空气,也顾不得对方的脸色,捂着小心脏连忙跑出了狭窄闭塞的厨房。
荣时静拄在那里,凝着她慌乱跑开的背影,捏捏眉心,倏尔无奈闭眼,将涌动的眸色尽数敛了下去……
傅臻逃回卧室后,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番,才勉强平复下情绪来。
壁咚什么的太特么吓人了,连呼吸都是停着不敢动的,她都怀疑自己在那一瞬间要嘎嘣脆升天了。
她大力的搓搓脸颊,让自己从方才的“死里逃生”中振奋过来。
视线不经意瞟到地面上仍摊放着的行李箱,默了默,凝视许久,一阵无言,终是别别扭扭地上前从箱子里抽了条牛仔长裤出来……
五分钟后。
傅臻换好裤子从房间里出来,适逢荣时端着面条放到茶几上。
她不拘小节地抽了个软垫,直接席地盘腿而坐,不客气地使唤道:“帮我把蛋糕拆一下,二十根蜡烛,别给我少了。”
荣时瞥了她一眼,没吭声,乖乖拆蛋糕。因为路上下了暴雨,一路磕磕碰碰,蛋糕有点歪,但并不影响美观。
傅臻拿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光从卖相上来看还不错,荷包蛋煎得金灿灿的,不过把蛋挑到一边,就会发现底下的面已经坨成一块,黏哒哒的,还有一些焦,让人看着毫无食欲。
她嫌弃道:“喂,你这做的什么面啊,看起来好难吃。”
她全然忘了,方才若不是她瞎捣乱,面条也不会做糊。
荣时倒是好脾气,懒得跟她计较,一边竖蜡烛,一边道:“你挑好的吃几口,今天生日多少吃一点寿面,剩下不喜欢的就倒了吧。”
傅臻哼唧唧,荣大少爷,珍惜粮食中华传统美德懂不懂啊。
她一道腹诽着,一道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不情愿地吸溜了一口面条。
荣时将蜡烛点好,又去关了窗帘和灯,担心光线太暗,留下一盏光芒微弱的壁灯。和她一样席地坐在茶几边,烛光在他脸上印出温柔美好的熏黄暖光,柔软了五官线条,让傅臻有种他很是深情的错觉。
不知哪里漏了风进来,烛光摇曳,他沉沉道:“许愿吧。”
傅臻本想说她早就不相信什么生日愿望了,瞥了他的侧脸一眼,还是想让这个来之不易的生日过得有仪式感一点,放下筷子,乖乖双手握十许愿。
十秒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瞬间又暗了许多,墙角的壁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因为背着光,傅臻并不能瞧见对方的表情,但总觉得他此刻在盯着自己看。
“许了什么愿。”他道。
傅臻故作漫不经心的姿态,凉凉道:“生日愿望说了不就不能实现了吗?”
荣时沉默。不说的话只是可能会实现,说了的话,他却一定会帮她实现。
但这番话他终是藏在心里,没表现出来。
傅臻不知道他肚子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突然道:“喂,我后天就要回国了。”
壁灯映照下的某人背影似乎微不可见的一僵,继而苦涩道:“这么快。”
“不快了,我来法国也有半个多月了。”只是我们遇见的太晚了……
“嗯。”荣时沉默地应声,不再说话。
傅臻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开灯。房间大亮,将方才地阴郁氛围也驱散了不少。
她给他切了块蛋糕,自己则继续吃面。
一边吃一边活跃气氛道:“荣时你这厨艺真的该好好练练了,若不是我节省粮食、清空光盘的信念足够强大,真吃不下这恶心玩意儿。”
“好。”他顺着应道,却让傅臻花费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好”是指“会好好练习厨艺”,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不能言语。
时间从指尖悄悄溜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劳恩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在楼下等,荣时起身告辞。
傅臻抱着送客的想法,送他到了门口。这人一直背对着她走,临到门口,却又转了身回来,纠结了好半会儿,才别扭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有车,可以送你,这样路上方便些……”
“不用了。我明天就在附近逛逛,不麻烦你。”
荣时默了默,“你现在手机号是多少。”
似乎觉得话题太突兀,他又补了一句:“我是觉得,如果出了什么事,联系方便一点……”
傅臻却是单手撑着门沿,倏地歪头笑了。
她轻嘲道:“荣时,当初可是你删了我的微信,又换了手机的,现在知道跑回来向我要了?”
“是什么自信让你觉得我一定非给不可?”
她斜着眼看他,满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