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傅臻再没有见到荣时,尽管她让那个人背她回家,顺势告诉了他自己的地址,但他都不曾找来过。
也是,毕竟她曾说过那样的话。
傅臻轻嘲一声,推开民宿大门而出,心中却没感到一丝后悔,五年前那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分手,她受的伤可不比他这回来得少。
即便如此,她出门后还是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在碰壁数天的情况下,她仍保持着这可笑的本能。
虽然有点恼恨这样的自己,但她想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那个人怎么也该出现了……
为此她还特意挑在了下午的时间出门,算计着他应该差不多要下班。
然而,门前的青葱梧桐下没有他,街角的挺拔站牌下没有他,车来人往的柏油路对面亦没有他。
“……”
傅臻一哂,轻哼道,“罢了,看在今天我心情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小垃圾。”
嘴上说着心情好,但面上丝毫看不出她有任何心情好的症状,但似乎为了彰显出自己真的心情不差,她荡了荡手上的帆布包,哼着曲儿朝道路的左边逛去。
越过两个街区,她在一家蛋糕店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隔着玻璃打量架台上陈列的一排排精美蛋糕,虽然只是样品,但在花纹图案的设计上仍是一丝不苟,暖黄的灯光自上倾泻而下,让人看了更富有食欲。
傅臻舔舔下唇,推门走了进去,在店员热情的“欢迎光临”之下,随之而响的还有头顶风铃的清脆声音。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她又见到了他,虽然那个人坏得一直没有出现,甚至可能忘了今天的日子,但她还是莫名有点想过了……
傅臻挑好蛋糕的样板,坐在一边的休息区等糕点师制作。
法国夏日白昼时间极长,平常这个时间点天光还是大亮,但此刻屋外的天空却是蓦地阴沉一片。
由盛日晴天转化为乌云密布不过须臾一秒。
黑压压的乌云在狂风中密布乱坠,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无情的肆虐中颤颤巍巍,一场暴风雨似乎积郁而来。
傅臻正在为自己忘记带伞而感到发愁,一旁的蛋糕在不知不觉中却是很快完成了。
她结完账谢过店员,拎着蛋糕推门而出。
墨色的浓云虽在天空中随风张牙舞爪,千变万化,但值得庆幸的是雨点终归是没有落下来。傅臻加快了步伐,想赶在下雨之前先回到民宿。
然而没等她跨过一个街区,黄豆般的雨点急坠而下,路边的行人各种抱头乱窜,瞬间跑远。不消一会儿,街头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携了伞的行人在水洼中匆匆走过。
傅臻慌乱之间就近躲到了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没等她喘两口气,大雨倾盆,呼啸而至。雨珠密密麻麻的没有丝毫缝隙,硕大的天地似乎都被这茫茫的水汽洗净了,视线被氤氲的雾气迷茫一片。
……
一辆黑色林肯车在街边飞速驶过,激起一地的水花。
劳恩正襟危坐地开着车,面色紧张,时而不安地透过后视镜看看后驾驶位上小老板的表情。
这两日他们外出公差,原本是明天的行程回国,但小老板不知怎的一定要求今天回来,好在此番合作的楚氏企业总裁好说话,要不然真叫人担心这到手的几个亿单子是不是要黄了。
匆匆回国也就罢了,刚下飞机不久就突遇暴雨,小老板一不回家,二不去公司,反而报给他一串莫名其妙的地址,让他务必一个小时内赶到,接下来就一直望着窗外不说话,让人既摸不着头脑,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胆战。
劳恩小心的留意着路边的路况,担心雨天路滑,也不敢将油门踩得太过。
“咦。”他突然自言自语地低叫一声,随之踩下刹车。
后座闭目养神的荣时感到车子停下,不悦地睁眸,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声音冷得像是淬了雪,“我让你开快一点,你是聋了吗。”
劳恩一阵吃瘪,欲言又止地指了指窗外的外向,弱弱道:“不是啊BOSS,我是看到臻臻小姐了,她好像没带伞,我们要不要帮帮她,带她一路?”
荣时冷漠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孩童般的错愕怔然,一时间阴郁的气息消散殆尽,只剩下不解的怔忪。
他侧眸顺着劳恩指的方向望去。
车窗被细密的雨珠覆着,却依然可以分明看到不远处屋檐下静静蹲着的人儿。她的脚边放着一盒生日蛋糕,身子蜷成一团,发丝被拍打进来的雨珠染湿,落魄的像只小狗,却还是不听话地伸手在雨中玩水。
明明那么狼狈,但在天地间的茫茫水汽中恍若误入尘间的仙子,那轻浅寡然的眉眼,仿佛置身红尘世外,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美好却又让人觉得缥缈遥远……
……
傅臻已经在屋檐下躲雨躲了大半个小时了,但这雨势不见任何停减的趋势,额发被窜入的雨珠湿哒哒地黏在脸颊边,像只落汤鸡,好不凄凉。
她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抱着膝盖对着满是积水的雨地发呆。早知道方才就下狠劲直接冲回去了,现下雨越下越大,有家都回不了。
突然,她看到一条笔挺的西装裤向她悠悠迈来。那脚尖所过之处,水花轻溅,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绽放在人心河。
好腿。
傅臻不动声色地做出评价。
即使隔着裤子,她大抵也能甄别出此人裤子下的小腿线条一定非常流畅姣好。
然而,这双好腿的主人竟然悠悠地在她身前停了下来。黑伞倾斜,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檐外的雨。
“……”
傅臻先是一懵,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暗叫不好。
糟糕,不会是她躲雨的这家主人回来了吧!
没等她焦急地站起身来,头顶的低沉声音先一步透过虚渺的水汽传来,冰凉轻浅的就像是伞尖下滑的雨珠,“不起来是想要我背你吗。”
傅臻全身一僵,呆滞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
“荣,荣时?”
“嗯,是我。”
他温声应着,居高临下地看她,就像是在谁家门前看到一只被人遗弃的呜咽小猫,眸光柔软细腻,有如一幅盛世水墨画。
傅臻呆呆地将他望着,不知为何鼻头一酸,眼里水汽氤氲,瞬间红了眼梢,湿漉漉的眼角带了点没有缘由的委屈。
荣时见她不动,好脾气地倾下身来,伸出一只手,无声宠溺,无奈道:“真要我背?”
傅臻瞥开脑袋轻哼一声,傲娇中却有种撒娇的意味。
她的指尖紧张的捏了捏掌心,犹豫片刻,终是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还不忘逞强哼哼道:“我又不是没有腿,谁要你背了。”
他的手沉稳有力,紧紧地撑着她的手臂,哑声道:“慢点,小心腿麻。”
像是验证他说的话一般,傅臻的脚配合的随之一软,没出息地跌进他的怀里。
“……”
傅臻嘴角一撇,小手推搡了他的腰身一下,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投怀送抱”,先一步兴师问罪道:“喂,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荣时又无奈又好笑,顺着哄道:“嗯,是我靠得太近了。但你可不可以不要离我那么远,雨太大,会淋湿。”
傅臻瘪瘪嘴,这才发现他为了顺着她,大半的伞都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浸湿大半。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乖乖贴近他走进伞下。
荣时原本想抬手护着她的肩膀,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终是没敢伸出,将伞柄换到这只手上,不无自然地望向别处道:“车子就在旁边,走吧。”
傅臻却是直接攥住了他的衣角,“等等,蛋糕还没拿。”说着探出大半个身子,将角落里的蛋糕提上。
两人回了车上,坐在驾驶座上的劳恩傻笑着跟傅臻打了招呼,将备用毛巾递给湿的差不多了的二人,腆着脸道:“BOSS,那现在去哪?”
“还是一样。”荣时擦了擦袖子上的水迹,淡淡道。
劳恩接收到讯号,就非常有作为电灯泡的觉悟,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车子稳步前行,傅臻随意擦了擦头发,就将毛巾扔到一边,懒洋洋的不愿继续擦拭。
荣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是叫劳恩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本来就只是隔了一条街区的距离,没过五分钟,车子就停在了傅臻的民宿前。
傅臻下车前,看了看脚边的蛋糕,开门的动作一顿。
蛋糕很大,她一个人吃不完。
于是又将目光投向隔壁位的荣时,“外面雨大,要不要进来坐坐。”她尽可能沉着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要那么别有意味……
荣时显然一怔,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干巴巴道:“好。”
傅臻开门下车,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她提着蛋糕,没撑伞,直接跑到了民宿底下,等他们停好车过来。
两秒后,荣时撑着伞下车,车子却被劳恩径直开远。
傅臻愣了愣,“劳恩呢,他不进来坐坐吗?”
“他还有事。”
荣大少爷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收了伞,贴着傅臻手边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