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转眼间中考就结束了。
傅臻从考场出来的那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回到教室时,大家已经把试卷折成纸飞机各种抛着玩,一片狼籍。
沈沐秋正站在座位边整理打包资料,看到她回来,道:“感觉怎么样,考得还可以吗?”
“还行,估计跟之前模拟考差不多。”
沈沐秋点点头,“一会儿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吃饭吧?”
“好啊。”傅臻答应。
沈沐秋抱起没用的资料走到教室外面,放到走廊上临时搭建起的废纸回收站上。
傅臻也开始整理起抽屉来。除了几本自己花费心思做的错题本她还想留着做纪念,其余没什么用处的课本,她打算都放去废纸回收。
一旁懒散地坐在座位上的沐子云也不知是在收拾东西还是在捣乱,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弄着桌上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散漫极了。
过了几秒,他见边上没人,突然道:“喂,傅臻,你高中是打算出国吗?”
傅臻学法语的事其实没有瞒着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毕竟她一到课间就捧着法语词汇本振振有词地背着,大家想不知道也难。不过这也是沐子云第一次这么正经地问她。
傅臻难为情地挠挠脑袋,“嗯啊,我想去法国学画画。不过我太笨了,下个月的语言等级考核应该通过不了,可能还要再读一年高中,才有可能把证书考下来转学。”
沐子云默了默,敛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抬眸看她。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周边还有玩闹的同学抛掷的纸飞机划过,但喧嚣声像是排除在他们的一方天地之外。
他的目光少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带了点不可多见的真诚,沉沉道:“你这么努力,肯定能考上的。”
傅臻歪了歪脑袋,笑了,她重重地点了点脑袋,眼底像是有水光流转,“嗯!谢谢你啊,沐子云!”
沐子云望着她似是有片刻的出神愣怔,不自然地转开视线,他摸了摸鼻梁道:“对了傅臻,你可以把初三上册的数学书送给我吗?我……我有个表弟下半年也要读初三了,向我借教科书,你也知道的,我的书一片空白……”
没等他继续编纂借口,傅臻已经一口应下,她一边弯腰顺着桌上叠的高高一撂的书脊寻找,一边道:“可以啊,语文、英语这些教材要吗,我可以都给你。”
沐子云顿了顿,低声道:“不用,我表弟就数学一门偏科。”
“噢。”傅臻没有多想,把数学书本抽出,放到他的课桌上,“那你不要的话我把剩下的这些都拿到外面回收站去啦?”
沐子云没吭声,却是先她一步站起身,接过她怀里抱的书,“我帮你拿过去吧。”
虽说是个请求句,但被他不由分说的语气说出来倒像个陈述句,也没等人回复,已经径直走出了教室。
傅臻扬眉,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反应慢半拍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知怎的,她觉得今天的沐子云很是奇怪,先是前所未有的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又是热心的帮她搬东西,这可是往日里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就像从一个浑天浑地小魔王,突然长成了一个大男孩,变得深沉、让人猜不透了许多。
沐子云抱着书走出去时,刚好和回来的沈沐秋碰上。沈沐秋不经意地垂眸,掠过书本最上方包着透明书皮的化学书——
全班只有一个人到了初三还会把所有书都包上书皮,他怀中书的主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几人又拖拖拉拉收拾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把抽屉和置物柜清空完毕。
“沐子云,那我们先走了,你收拾完也早点回家,都要高中了,这么长的暑假别老带着你小弟在外面打架……多看点书,小说漫画都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傅臻背上书包,想了想,还是和沐子云郑重地告了个别。虽说她也不确定对方能否听进她的话,但至少他们也有着中考奋斗百天的革命友谊,该奉劝的话不能少。
沐子云拄在那里,不知敛着思绪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应了声:“好。”
沈沐秋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而望向黑板上用五彩粉笔绘写的“毕业快乐”四个大字。没有言语。
傅臻见他这么轻易地应下,还惊讶地挑了挑眉。她都习惯自己无论说什么话后,小霸王都要先怼上她几句。今天突然变得这么近人情,实在让人有些不习惯。
“嗯!”她脆生生地应道,弯着眼笑了笑,“那拜拜,下个学期再见!”
傅臻说完就和沈沐秋拉着小手走了。
留下沐子云独自站那的背影有些孤傲,冷僻。
许久,他翻开课桌上那本尚未收起的、向傅臻讨来的数学课本。扉页的空白处是一幅简易的素描,2B铅笔画的,却至今没擦。
上面还有她第一次同他搭话的话语——“抱歉,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当时他怎么开场白的来着,“你是不是喜欢我”,还真是自大臭屁的不可一世啊……
沐子云轻笑了一下,抬眸看了眼门外,两个女生的背影早已走开,消失不见。
要去法国啊……
下个学期,还有机会,再见吗?
他长叹一口气,把书本合上放进书包。
……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长达两个半月的暑假终究是开始了。
傅臻没有像大家一样出去毕业旅行,胡吃海喝,醉生梦死。而是一天又一天保持着初三的学习节奏,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去运动,七点半准时开始私教课,十二点午饭,外加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紧接着继续私教课到下午六点,晚上的时间则用于她当天的复习巩固和练习试卷。
荣时在法国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在叔叔的指导下,公司有许多管理决策都已经交由他负责,加班到晚上八点是常有的事。疲惫一天回到住的地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听听傅糖糖的声音。
中法两国时差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却足以让他们在这一百多天的日子里冷却、疏离。
按道理来说傅臻中考结束时间便会空闲许多,但他从未接过一起她主动打来的电话,每次他迁就着她那里的时间打去电话,往往都是聊不上两句就被对方匆匆挂断。
他想着她年纪还小,尚在爱玩的年纪,刚放假难免想和朋友多出去聚聚,也便无可奈何地继续纵容。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小家伙明明说过中考结束要飞到法国来看他,但放假至今仍不曾提起过一句,这让他不得不感到不安,想起之前和洛寻聊天说过的话。
洛寻说,异地恋最考验人,太多的感情因此无疾而终,糖糖那么小,心性尚不稳,你倒是舍得这么快离开,也不怕她被旁的花花草草勾去心神。
那时的自己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觉得糖糖已经见过最好的他,定不会再被别的花花草草诱惑去。
但现在他又转念想起了车辰希……骄傲一世如他,却开始害怕,再好若不是她想要的,那又有什么用呢……
……
傅臻午休趴桌子上小憩了半小时,正准备去书房继续上课,接到了荣时打来的电话。
“喂?荣时?”
“嗯,是我。”那边沉吟了一会儿,“糖糖,假期还有两个月不到,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法国……”
傅臻眨了眨眼,再过一个星期就是语言等级测试了,高中能不能转去法国成败也在此一举,若成,她便能陪在他身边好久好久,若不成,两人可能还要分隔一段时间。
但想到他总是把她当孩子看待,中考时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话梢压了回去,不让他平白开心又伤心,“对不起啊荣时,我最近有点忙,去法国的事可能要推迟一下,但你不要难过,再等等,我这里很快就忙完了……”等我考完,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去法国看你。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敲响,闷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二小姐,到上课的时间了。”
傅臻压着手机听筒,仰着脑袋应了一声,又继续对着电话道:“荣时,姐姐让我陪她出去玩,我先挂了哈,下次再聊!”
荣时张了张嘴,话音戛然而止的手机,屏幕已经黑成一片。
他还没说,他已经给她定了机票,他想早点见到她……
不知在办公椅上静坐了多久,站在一旁的秘书被自家小老板的神情弄得心里发怵。
昨晚公司里开了个紧急会议,与海外公司连线,商谈到几近天亮,所有人都累得不得了。他给小老板买了早餐,但他没吃,却先打了电话,也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默然起来。
就在他以为小老板会像个石像一动不动之际,荣时再次点开了手机。
他冷静异常地给傅涵发去了一条短信,“在哪儿。”
那边正在刷手机的傅涵很快就回复了过去,“外面天那么热,当然是躺床上刷手机了还能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