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周五早上,三人照常坐着私家车一同去上学。

傅臻坐在后驾驶位置的左边,脑袋因为困倦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摇摇欲坠。

偶尔因为车子的晃动回过神来,使劲眨了眨眼,但不消两秒,又被遮天盖地的疲惫所占据。

“啪”的一声闷响传来,只见她像是睡死了过去一般,撞到窗玻璃上也没有一丝反应。

荣时单手拄在车窗上,好整以暇地观摩了半天,见她撞到玻璃时还不忍地闭了闭眼,谁想某人跟头猪似的,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用食指挠挠眉心,轻叹一口气。将身子往中间的位置靠了靠,小心地扶着糖糖的脑袋,让她把重量都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睡梦中的傅臻因为睡姿的调整,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嘤咛一声,再次睡熟了过去。

荣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把她鬓边垂下的碎发理到耳后根去,这才看向前方,对着副驾驶位悠悠道:“你们家最近虐待她了?怎么天天上车就睡。”

傅涵大呼冤枉,“哪有啊,臻臻现在每天都学习到很晚,早上还早起出去跑步,我爸妈拦都拦不住……一天下来那么累,当然是逮着时间就先睡会儿,你就多担待一点,反正你给臻臻当人/肉睡枕也不吃亏……”

荣时听言瞳孔幽深了些许,秋潭般的眸底隐现一丝涟漪,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声音轻点,你吵到她了。”

“……”

靠,这母鸡护犊的模样倒是比她这个亲姐还称职,傅涵忍不住爆粗口。

荣时径直忽略傅涵那郁闷的目光,牵起糖糖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用指腹摩挲……

傅臻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才醒过来,睡眼惺忪,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车上的暖气实在太宜人了,让人怎么也不想爬起来,她黏腻地窝在荣时的颈窝处拱了拱,说不出的懒倦。

“困的话再睡一会儿。”清浅的声音从耳边悠悠荡来,极尽宠溺。

傅臻讷了讷,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车上除了自己,只剩下身旁的荣时。

她侧眸看他,“姐姐呢?”

“已经去教室了。”

“张叔呢?”

“去边上的便利店买烟去了。”

“现在几点了。”

“唔……”荣时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早读刚开始五分钟。”

傅臻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这么一看,车窗外的校门口一带冷清至极,空荡荡的除了停着一辆他们家的车,再无旁的一个人影、车影。

她火急火燎地一把扯起书包带,就往车下跳下,埋怨道:“荣时你怎么都不叫我呢!”

说着就只顾着自己、翻脸不认人地跑了。

荣时哪料到前一秒还病怏怏的人儿,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蹦下了车,连忙也跟着下了车。

张叔从便利店回来,远远看见二小姐呼哧呼哧地朝校门冲去,荣少爷也紧随其后地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把手上的塑料袋递了过去,“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谢了张叔。”荣时摆手谢过,追着某人的身影也跑走了。

学生会还有两个纪检部的成员在门口,因为傅前会长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看到会长妹妹和荣少爷前后跑来,都不约而同地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过去。

荣时没想到几天不见,这小短腿蹦跶得还挺快,一直到初三教学楼下,才拽住了傅臻的书包带。

傅臻手脚并用地在空气中扑腾了两下,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回头看了眼罪魁祸首,佯嗔道:“你快松手,真要迟到了。”

“急什么。”荣时云淡风轻的,懒洋洋地把塑料袋挂到傅臻的手腕上,“给你买了热牛奶,多的可以送给朋友喝。”

傅臻抠着袋子的指尖动了动,软软道:“嗯。”

“别太累。慢慢走,我已经跟你班主任发过短信,不会记你名字的。”荣时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往长廊的方向带了带,“去吧。”

傅臻走了两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

荣时没动,盈盈地站在那儿看她,单手插兜,颀长的身形在日光下闲散极了,说不出的矜贵。

傅臻抿了抿唇,小手在嘴边聚成喇叭状,小声喊道:“我下课再给你发短信,你也快去教室吧。”

说着小手冲他可爱的挥了挥,软糯道:“拜拜。”

荣时嘴角向一边轻扯,溢出浅淡清润的笑,阳光下的五官线条都柔和了许多,轮廓绰绰,美好极了。

……

傅臻偷偷溜回了教室,幸好班主任不在,回位置坐下后,就拿出了书本开始晨读。

沈沐秋在后头拿笔戳了戳她的背,悄声问道:“今天怎么来得那么迟?”

两人这段时间都习惯了早到学校,通过你问我答的方式复习和巩固知识点,傅臻向来都是第一个到班级的,今天等了半天没见到人,还怪令人担心的。

傅臻侧过身,吐了吐舌头,“抱歉,我不小心睡迟了。”

沈沐秋见她没事也就放下心来,嘱咐道:“背第五单元的单词,老师刚刚过来说了,上课要听写。”

“嗯嗯,好的。”傅臻感激点头。

二十分钟后,早读下课。

傅臻分了一杯热牛奶给沈沐秋,沐子云铃声一响就出去了,但她还是放了一杯在他桌角。

到了初三后期,班上很多同学都陷入了倦怠期,一到课间就趴在桌面上补眠,班上的气氛都沉闷了不少。傅臻和沈沐秋生怕吵到休息的同学,来到走廊上一边喝牛奶,一边闲聊。

“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压力太大了吗?”沈沐秋双手搭在栏杆上,透明的牛奶玻璃瓶拿在手上,衬得她肤色也非常白皙。

“还好,应该是还没适应新的作息时间。”

其实比起学习,傅臻觉得坚持跑步运动是一件更让人有压力的事情。

连她自己都感到很疑惑,别人都说晨起跑步精神一整天,可她每次跑了都困得只想瘫回床上睡回笼觉,对此也只能将其归因于自己体能太差。

沈沐秋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太急了,按你最近的节奏,肯定会有进步的。”

“嗯嗯!”傅臻为自己做了个打气的手势,一口将瓶子里的牛奶饮尽,斗志昂扬。

回到教室后,傅臻又开始了历时一天的奋斗。根据她跟老师和沐秋取来的正经,数学、科学纯靠刷题和揪错题,语文、英语则纯靠平日的背诵和积累。

因此她买了两本厚厚的理科五三,还有无数本糖果色的笔记本,用来整理错题和积累语基。

白天课间哪怕只有十分钟,她都会抱着五三,刷上一两道题。毕竟这些习题集的题量非常大,只能靠平常的争分夺秒来一点一点消灭。

至于自习课,她更是集中精力、尽可能保证速度和效率的完成当天的作业。课上遇到听不懂的题目,有时会跑上办公室两三遍,这才搞懂思路,可谓是把笨鸟先飞的真理贯彻到极致了。

周末放假,傅臻几乎把学校课桌的整个抽屉搬空了,背着鼓囊囊的大书包回家,像是打算在短短的两天里把所有的知识点都看上一遍一样。

周六早上,她原本是想给自己多出半小时的睡眠时间,但奈何生物钟这玩意儿太强悍,五点半不到她就睁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长叹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灰蒙蒙的阳台呆坐了两分钟后,认命地起床进浴室洗漱。

清晨的紫云小区显得格外静谧安逸,因为昨天夜里下过雨的关系,地面上湿漉漉的,但积水不多,并不影响跑步。

傅臻刚出门,就被冷风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嗓子。默默将衣服领子拉到最高,就出了家门,沿着路边小道跑了起来。

她也不懂什么运动的技巧,简单来说就是盲练。先是卯足了劲一顿狂跑,然后累得受不了了,就停下来走路,恢复差不多后,又继续狂跑,就这么周而复始,像是要榨干身上最后一点气力。

又是一个循环后,傅臻撑着膝盖站在路边喘气。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身上已经冒出热汗,但两只手暴露在空气中仍是冰凉冰凉的。

她粗鲁地抹开额头的细汗,打算走两步路缓缓。

“笨蛋,跑步不是像你这样练的……”清越的声音如同玉石撞击般,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笑,在冷风中悠悠荡来。

傅臻一怔,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茫然地张望四周。

只见十米开外的梧桐树下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某人一身张扬的红色运动服,慵懒地靠在树干上,双手松垮地环抱于胸前,站姿闲散,说不出的流痞不羁。

也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瞳孔幽深地将傅臻望着。

傅臻呆呆地看了荣时两眼,突然动作猛烈地转过头去,一手捂着鼻子,与此同时耳根处蹿上一梢红。

荣时纳罕地挑了挑眉头,有些懵逼,这小朋友看了他一眼,突然害羞地转过头去是闹哪样。

拾步朝她走去,“干嘛,被我发现自己偷偷出来跑步难为情了?”

傅臻背着身子使劲摇头,声音因为被手捂着,所以显得有点闷闷的。

“那是怎么了?”荣时强硬地将她扳正了身子,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傅臻的视线闪躲,表情似乎有点窘迫,突然不着边际地冒出了一句:“荣时,你穿红色的衣服真好看。”

“啊?”莫名被夸的荣少爷表示受宠若惊。

“我说了你别笑我。”傅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毅然决然,一溜串地脱口而出道,“我好像因为你穿的太帅流鼻血了!”

荣时愣了一瞬,盯着某小孩皱成一团、听凭打骂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流鼻血了怎么不早说,手拿开,给我看看。”

傅臻慢吞吞地挪开了手,表情不情愿极了,生怕自己血势流得太凶猛,还扬起了小脑袋。

荣时看着她的一张苦瓜脸,蓦地笑了,将纸巾覆在她的鼻子上,“白痴,没流鼻血……过来,把鼻涕哼出来。”

“……”

傅臻的脸颊红扑扑的,别扭了半天,还是就着荣少爷的手擤了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