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是用来欺负的

晨曦像是金翅蝴蝶,于朦胧天际的晖光中展开绣纹的双翅,沿着海面划过一条绚丽婉转的细线。千万道曙光遥遥升起。

无煕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步萝莉一边咒骂着一边睡眼朦胧打开门,眼前的人让她心底一紧!她苍踉后退几步,半掩着嘴倒吸一口冷气,顷刻间睡意全无。

岚卿无力的扶着门框,他的蓝白长袍上,三千银发上,惨白的脸颊上,染满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他的伤口中还不断的渗出鲜血,他撑着沉重的身子站在血泊中,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可那股傲然的气势丝毫未减。

“道爷……”步萝莉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治疗小夭眼睛的天仙玉露膏,在我袖子里。”

她知道岚卿定是为了取天仙玉露膏与天兵天将大打出手,她仿佛能看到他白袂飞扬,不费吹灰之力的取得天仙玉露膏,她也能看见……因为毒发,他急退败走,一边要控制住毒素一边要奋力厮杀,突破重重包围。

白衣胜雪,银发迎风烈舞,刀光剑影交错之中,冷冽暗红的血漫天飞扬。万里江山的惊艳具化于他的白眉眉梢,千秋万代的嫣红花瓣点缀在精致的下颌。

他终是踏着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他未杀一人,只是令其重伤。

步萝莉看着岚卿重伤的模样忽地哭了出来。

“是不是天界那些人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不是!那些杀千刀的平日有事没事就来求你,那态度跟三孙子似的!现在换到你有事求他们了竟然如此待你!”步萝莉又气又急道。

岚卿扶着门框的手开始发抖,他剧烈的呛咳着,为了不发出声音,便用手紧紧捂着嘴,胸口的郁痛让他弯下了腰,咳出的墨色鲜血从骨节分明的指缝中缓缓流出……

“小声些,别吵醒小夭。”

步萝莉从他袖子中取天仙玉露膏在我的袖子里出染满鲜血的青瓷小药瓶,她攥在手里,阴沉着脸,在那片阴影下她的唇畔勾出笑容。

“小夭终究没有错付于你。”

遥远的星河,响起天帝一阵沉沉的叹息声:“留着他的命,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洛十三的身后,从那个小村子中冒出血色火光,暗红的光影投射在陶小夭乌溜溜的双眸上。

“陶小夭快点离开这!”她用力推她。

“那你呢?”

“我……会去找你的!”

“不,我不走!我不要一个人!”

如同水银一般的月光流淌在洛十三玉白的脸颊上,黑色护手下,鲜血沿着葱白似的手指缓缓滑落,滴在她握在手中的匕首上。

陶小夭大叫一声猛地惊醒,脸颊上沁出汗珠。然而,眼前不再是漆黑的一片。柔软的阳光从红木窗中静静的透进来,一束束灰尘安静的旋转着,有些刺眼,她急忙闭上了双目。

“小夭,小夭……别怕,别害怕,”岚卿看她做了噩梦,急忙拍着她的头安慰她。“做了什么梦?”

“我做了一个……比你这张脸还要可怕的梦……”她一点点的尝试着睁开……

岚卿郁闷的停住了手,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她才反映过来,她竟然可以看得见了。

“我怎么……”陶小夭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呼扇呼扇。而她的四肢被石膏固定住,全身都被纱布紧紧的缠住。

“你先等会,师父去给你拿粥,刚熬好的,给你温着呢。”说罢,他便走了出去。没多一会,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双皂底白靴踏入门槛,蓝白相间的缎面长袍上绣着的银丝在静谧的阳光中一闪一闪。岚卿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菜粥。

岚卿侧身坐在她的身旁,面颊上不再是绷紧的冰冷,唇畔是掩饰不住的的微笑。他将她抱起来,让她半倚在床背上。

“师父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怎么会突然看见了?”

岚卿替她掩了掩被子,又替她将发丝细心的别在耳后,看着她道:“别管了,好好养病吧,要爱惜,以后看书不能看太久,也不能离得太近看……”

又唠叨了……又唠叨了……

岚卿轻吹勺子里的粥,送到陶小夭的嘴边。

“噗,烫死了!”陶小夭将嘴里的粥全部喷了出来。岚卿将粥放在一边,掏出帕子给她擦着嘴边和身上的粥渍。

陶小夭不满的盯着他。

岚卿无奈道:“小祖宗……我给你吹吹。”说着,他将勺里的粥又吹了吹,而后放在唇畔试着温度。

陶小夭又一脸嫌弃的说道:“好恶心……”

岚卿微眯着瞳孔,眼中闪烁出冰冷锐利的光芒!

“嘿嘿,我随便说说的……”陶小夭喝着岚卿喂她的粥,低声道:“咸了……”

岚卿额头上青筋暴突,喂着她粥的那只手有点抖。

“我,不太会做饭。”

“这粥你做的啊?师父你好贤惠啊!”

岚卿满脸黑线的看着陶小夭,头顶好像有乌鸦飞过……

陶小夭看着岚卿的模样大笑起来。

“哎呀完了!!笑得太用力了伤口的血喷出来了!”

“……”

这段时间,岚卿一直按照步萝莉所说的照料陶小夭。他定时定点的帮她翻身,白天每隔一个时辰,夜里每隔两个时辰,左右侧翻交替进行,翻身后热敷,轻轻按摩她的身体。夏天天气炎热,陶小夭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不能洗澡,他只能用沾湿了的布替她擦拭身上。手帕一寸寸的拂过她洁白的身躯,他的动作轻柔缓慢。

此时正是黄昏流光飞逝的时刻,夕阳的光华慵懒而深沉,淡金色的光线镂过窗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唇畔的笑容宁静而安闲,白色眉睫下,狭长的双眸中流转着如同一汪静水般的光色。

陶小夭有些为难的说道:“师父,这样……没关系吗?是你说不许让别人随便看我身体的,但是你……好吧,虽然好像没什么,但是总感觉好奇怪……”

岚卿眉间有清浅的笑意:“师父可以啊。除了师父以外,这个世界上不可以让别人看到你的身体”他垂下眼睑:“还除了你未来的……夫君。”

陶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这样啊。”

“哎师父你在看我胸前肿起来的这坨肉吗?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这里才会肿起来的?或者被人打了?我不记得我被人打过这里啊……而且有时候还很痛呢”

岚卿重重的咳了一声道:“不……不是生病。以后,多吃点,会发育得更好。”转瞬,岚卿又想到如果小夭发育得很好,以后长得更漂亮,身材更迷人,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来和他抢?!不,不行,这绝对不允许。旋即,他又反驳自己道:“算了,不要多吃了,还是小一点吧,小一点好看。”

陶小夭茫然的看着他,听着他的自言自语一头雾水。

岚卿挽起大袖子,拿起一旁的胰子,往陶小夭粉嫩的肌肤上擦抹。

“好痒,不行了,哈哈哈……”陶小夭痒痒肉奇多,染了水的胰子滑溜溜的,只是经过她的腋下都会笑得不行。

“怕痒好,会疼人。”

她垂下的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迷蒙的眼神中流露出静谧的幸福。

“等我好了,也给师父洗吧,好不好?”

“……不,不行。”

“为什么?”

“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我就一辈子都不要长大。”她说得轻巧而天真。

“人总是会成长的啊,曾经我也以为你永远不会长大,可瞧瞧你现在,个子长高了,模样也变了,脾气也长了不少……”

他低下头,银丝垂落,在风中轻舞。他回想那天陶小夭不顾一切冲向千代白铭的背影,那一刻他才突然发现,她的背影纤长而美丽,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也许,他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轻易触碰到她了。

陶小夭看着他的容颜在夕照灿烂的光芒里有些晕眩,有那么一瞬,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种奇妙的,好像花蕊怦然绽放地感觉在她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从未有过。

算啦一定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一个老头子长得那么帅瞧见了不害怕才奇怪呢……

她这样想着。

时间就在两个人的缄默中缓缓消逝。

良久后,陶小夭轻起唇齿道:“师父,你能不能坦诚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为了利用我的力量,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她没有看向他。

岚卿的手僵住了,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小夭的躯体上。

大团白云浩浩荡荡的在蔚蓝的天空中游走,洒下一片阴影。

陶小夭唇瓣勾勒起笑容:“也许在你看来是利用,但是在我看来这是无怨无悔的守护。”

他没有回应,而是继续为她擦拭着身体。

“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你,也肯定是因为忍受不了你的脾气,你的冰块脸而嫁人去了!所以,就算是利用我,也请用真心待我!”

岚卿打趣道:“再胡言乱语就给你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闭着眼睛挑一个。”

“那我就烦死你,然后再烦死他,折腾死他全家,和他家邻居!”

他笑了。

这样内敛而温柔的笑。真好看啊,而且,看得心里还暖暖的。

他若有所思的叹息道:“好啊……烦我一辈子吧。”

好在陶小夭的精神并没有因此而萎靡不振,每天都嘻嘻哈哈的,指使岚卿干这干那,而岚卿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平时她没事做的时候,他便找些话本给她念,同她说说话,聊聊天,不知不觉的,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他总说:“我上辈子欠你的。”

半年后,陶小夭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岚卿经常帮她活动双臂,慢慢的,她的手臂已然活动自如。于是便被岚卿赶着下地走路。

“步萝莉说了,你若再不活动活动,腿就废了。”

“啊?你说什么我鼻子不通气我听不清啊。”

“……”

树叶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被风垂落,飘飘摇摇的落在了六角飞檐旁的池水中,圈圈涟漪荡开,裂了一池的金色光斑。

亭中,阳光半明半暗的洒落进来。

岚卿弯着腰扶着陶小夭的双臂让她尝试着走路。而陶小夭像是个刚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

“我松开了,你自己走走试试。”

说着,岚卿缓缓松开她的手臂,而陶小夭的腿却一软摔倒在他面前。

已经数不清摔了多少次了。

陶小夭在地上很安静的低着头。岚卿将她抱到青石墩上,蹲下身子给她掸着衣服上的尘土。

陶小夭又难过又着急,咬着唇瓣,眼睛里水汪汪的。

岚卿知道,人在生病中总是很脆弱的,若是以前的小夭,必定锲而不舍。

“怎么,这么快就想要放弃了?”岚卿将她的发丝别在而后。

陶小夭颔首不语。

岚卿站起身,负手背对着她。

“过去的你,从来不懂得放弃。记住——永远不要依靠别人,即便是你最亲近的人。”

她茫然的凝视着他的背影。

因为,他不知道他还可以让她依靠自己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去保护她。

阳光中,他向她伸出手。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十指。

“你要尽可能的强大起来,在有天我要杀了你的时候,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我。”

她抬起头,满目泪光,心中交织着许多复杂的情感。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嗯!”

然后,就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又重新站起来的情况下,陶小夭终于可以一个人走几步路了。

那时陶小夭突然想起贺绵绵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小夭,你也一定在母亲的怀里听着她的小曲儿而睡着,在父亲的搀扶下学着走路,只不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那个在夜里给她唱歌哄她睡觉的人,那个曾经对她关怀备至,曾经喂她吃饭给她洗澡。曾经带着她去看如画美景的人,那个让她重新拾起信心的人,只有一个人。

只有你,师父,在我的生命中刻下一个又一个沉重的痕迹,随着岁月的积淀,那些过往只会越来越深刻清晰。

夜晚,她醒来,发现岚卿坐在床边,强睁着已经酸涩的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下为她缝补着衣服。

那是她因为学走路而弄破的裤子。

当真是……慈师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也不知道怎么了,陶小夭鼻子微微的一酸。岚卿见她醒了,便放下手中的针线道:“想如厕?我扶你去。”

她却突然起身紧紧的抱住了岚卿,岚卿一愣,却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拂着她小小的身躯。

“怎么了?”

“喜欢你……对我这么好。”

他轻柔的笑了,唇畔的笑容仿佛镀上了一层晕黄的烛光:“傻孩子……不就是缝个衣服。”

陶小夭探起身,火热的唇瓣吻在他的脸颊上。

岚卿一愣,窗外桃花花瓣自树梢悠悠脱落。

“不跟你说了肚子要炸了!”陶小夭着急忙慌的穿好鞋跑了出去。

如水的月光下,岚卿颤抖着伸出骨节分明的的手指,摸着脸上湿乎乎的口水,目光出神而暗烈。

战争过后的数日,仍有一部分古华弟子留在右安城做善后工作。面对昔日平静祥和,如今却已面目全非,萧瑟寂寥的右安城,许多人不禁流下了眼泪。那是他们的故乡,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承载着沉甸甸的回忆与历史,如却今被战争无情的践踏,痛失至亲,流离转徙。

岚卿上仙去了一次皇宫,据在场官员口述,那日他诚恳请求将右安城的存活下来的全数人口迁徙至古华城。

龙胤皇帝泪流满面,遂恩准。

官员们终于亲眼目睹了传说中岚卿上仙的风姿,一袭蓝白道袍,青玉冠拢鹤发,他负手而立,气势傲然疏离,如剔羽银眉下是一张精致的容颜,那双眸流露出的寒气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朝堂之上,就连三千珠帘后的九五之尊在他的面前都显得如此卑微。没有人敢去想象到若是他微微一笑,惊艳了谁家的深闺女儿。

宫阙玉阶之下,他负手缓步离去,白袂银丝擦过汉白玉瓦,殿前花落如清霜,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离去而远望,思绪被抽离,久久不能忘怀。

那一年,是龙胤二十六年,夏。

陶小夭恢复得很好,她又能翻天覆地的折腾了,自然古华派难得的安静也被她打破。“陶小夭你给我滚出学堂!”这样的声音经常在慵懒的午后响起。

不仅如此,就连无煕殿也难逃她的魔掌。岚卿每每进屋都会觉得自己走错屋了,然后,陶小夭从一旁冲出来想吓他:“师父!”

岚卿锋利如剑芒的眼神盯着她良久良久,陶小夭被他看得发毛。

“当真胡闹!”

陶小夭浑身僵硬着咽下一口唾液,冷汗直冒。

可怜的陶小夭被岚卿画成大花猫,最后画完后岚卿还在陶小夭的额头上画了个桃子……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让她到古华广场去坐着。

啧啧,陶小夭这回算是折在岚卿手中了,她想不到一代古华掌门,表面仙风道骨,实际内心阴暗,还很恶趣味。

而关于她真实的身份也被众人知晓,但是——

“桃子,来变个九条尾巴给我们看看啊~”

“小夭姐姐,送我一条尾巴好不好?”

“如果我是一只妖,我会因为有你这个同类而感到忧伤啊。”

或者,在武学学堂上。

“接下来,我们要学习如何使用捆仙索。陶小夭过来,你来当反面教材。”

于是——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而当某些无知门派的无知人类上山闹事的时候。

“古华派你们把那只窝藏的妖孽交出来!”

某古华弟子指了指一旁道:“什么妖孽啊,你说陶小夭吗?她现在在帮教育一些低等妖兽,有事一会再说,回见了您内。”

那些无知人类看向不远处,只见陶小夭面前坐着不少稀奇古怪,还未化成人形的妖兽,他们很认真的在听陶小夭说:“不如自挂~东南枝。”

无煕殿中。

浅金色的阳光虚幻而飘渺,轻洒在躺在躺椅上假寐的岚卿身上。青玉冠,蓝白锦袍,扶摇直上的青烟缭绕在他的周身,俊美的面容仿佛天神亲笔描绘,侧面勾勒出的阴影线条唯美至极,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白色眉睫平缓的舒展开。

然而这绝世之美中又透着看清红尘的沧桑感,呼出的气息拥有岁月积淀下的沉稳和冷韧。

此时从老远就能听见陶小夭鬼哭狼嚎的声音,他从榻上坐起身望着站在门口大哭的陶小夭。

“师父……我好像要死掉了!”

岚卿定睛一看,发现她的裤子上染满了血迹。

“我如厕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流了好多好多血,师父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啊……”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岚卿让陶小夭把弄脏的裤子脱下来,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并将被子给她盖好。仔细想想,今年她已经十六岁了,也到了来月事的时候了。只不过,事情来得这样突然,未免让岚卿有些手足无措。

岚卿一边洗着陶小夭弄脏的裤子,一边出神的想着。清瘦的指骨来回搓着,铜盆里染红了鲜血,空气中有淡淡的少女味道。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长大了啊。

镂花排窗微微敞开,晨曦穿过细小的微尘一束束洒落进来。陶小夭靠在床上望向窗外,岚卿种的桃树已经结出了果实,累满枝头。青涩的果子缀得枝桠低垂下来,披着繁茂的翠叶,轻点在平静的池塘中平静的水上,漾出一圈圈涟漪。红鲤鱼在池中张了张鱼嘴,仿佛也嗅到了果实的香甜味。

陶小夭平日贪凉,来月事的时候小腹便痛得厉害,而且周身阵阵发寒。她蜷缩在被子里,强忍着疼痛。

红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岚卿端着一碗红水走了进来。他坐在陶小夭身边,用白瓷勺子轻轻翻舀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向上漂浮,岚卿来回吹着有些烫的红水。陶小夭好奇的凑上去,道:“这是苦药吗?”她可怜兮兮的望向岚卿:“我不想喝……”

岚卿让她半卧着躺好,语重心长道:“这是红糖姜糖水,专驱你来月事时的寒气。喝了就不疼了,让你平时贪凉……”他看着她满眼冒光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放心吧,里面加了糖,不苦。”

陶小夭狐疑的看向他:“真的?没骗我?”

岚卿厉声道:“快喝!”

陶小夭见他态度变了,忽地不爽起来:“干嘛那么凶啊人家都这么痛了作为师父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别人家的师父都很温柔的!”

听说女孩子来月事脾气一般都很暴躁,岚卿为了不惹怒陶小夭,只好顺着她的话道:“好好好,不凶你……”

她仍旧怨念的看着他。

“快喝!”

一声厉喝,陶小夭吓得赶忙抢过碗咕哝咕哝的喝了起来。一边喝,眼中还闪着泪花怨念的瞅着他。

“记住,第一,以后不许再贪凉,第二,你自己下山去买月事带,免得又弄脏裤子——”

陶小夭的眼神更加怨念了……

“好好好,我去买。第三,”岚卿的神色有些为难,脸颊上有一抹诡异的红晕:“咳,你来月事便证明你可以……生育了,所以以后,绝对不许任何人碰你……尤其是……男子,明白了吗!”

陶小夭好奇道:“为啥不许有男人碰?”

岚卿结巴:“不……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许!”

“那师父呢?”

“为师——为师怎么会!你——你还疼不疼了。”岚卿赶忙岔开话题。陶小夭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岚卿,仍旧不明所以。

“不疼了,就是……很冷。”说着,陶小夭又蜷了蜷身子。

岚卿叹了口气,爱怜的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忽地有些心疼。她长大了自然是好事,只是……又要受这份罪。他多想替她承受所有的苦楚。

而后,岚卿将她的罗袜脱掉,陶小夭一惊,不知他要做什么,睁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他。岚卿将她冰凉冰凉的小脚放在怀里用手捂着。岚卿的大手暖暖的,一股暖流瞬间从她脚上一直传到心里。

好像,从未有这样的幸福过……

“平日你让你少贪凉你就是不肯听。以后要注意保暖……”岚卿边说边叹息着:“终于要成为大姑娘了啊……”

“师父……你怎么这么好……”陶小夭的眼中泛着泪花,望向他:“放心吧,如果你以后老了患了呆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背背你,抱抱你,还会唱歌给你听……”

“你不气我我就很开心了。”

房间里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陶小夭在一片金色灿烂的光芒中睡下。这一刻的静谧中,岚卿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这样久以来,他还没有好好的看看他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小丫头。原来……她生得竟然这样好看,虽不是美人,却让人看不够。

近在咫尺,岚卿能感受到她热烈燃烧着的生命力,仿佛初夏灿烂的朝阳,始终有一股少女般的爱娇气质,而一旦面对危机,又会勇往直前,她是这样一个美好又有力量的女子,她乐观和那充满希望的笑容会感染到她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岚卿。

温暖静谧的午后,岚卿突然希望时间能够停留,让他一直一直这样看着她,在她身边。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苍白的指尖颤抖着轻轻触上了她的脸蛋,肉嘟嘟粉嫩的脸蛋像水蜜桃一般。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底忽而软软的。

此时小夭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惊道:“师父你在干嘛!”

岚卿戳着她脸蛋的手指一抖,唇畔的笑容凝滞在嘴旁,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诡异…

——这丫头!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就醒了!

他怔了半响才扯谎道:“为师只是看你脸上落下了一只蚊子!”

“师父别动!”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响,陶小夭的手已经拍在了岚卿的脸上。

她拿开手,一看,手掌上却什么都没有。

陶小夭贱笑着说道:“哎呀哎呀,看错了~以为那是蚊子呢。”

岚卿郁闷的看着她,左脸印上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陶小夭渐渐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在一片花海中,那些曾经离他而去的朋友都在那里,飘摇虚幻的金色光晕中。

她看到了古华城的那只小狗在对她汪汪叫。

她看到夙子翌执着酒葫芦对他笑。

她看到十三姨和村子里的人们喊着她的名字。

大片大片绯红的花瓣融进了浅金色的光芒中飞过。

总有一天,她会在这里与那些曾经逝去的美好重逢,待到桃花开的那时,一定会再度相见。百年回首,不忘初心。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梦里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