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乐夭走到马车旁,白珊珊小跑步追了上来。
“侯爷,可否让下官搭个便车!”
杨乐夭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点了点头。
然上车后,白珊珊数次将眼神转向她,却未说一语。
“白大人,可是有话要与本侯说?”
一天一夜精神□□上的折磨,已令她疲惫不已,此时再无绕弯子的必要。
“没有!”白珊珊笑道,“就是想多瞧瞧侯爷!”
这短短几个时辰,足以颠覆她的世界观。
定远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越发琢磨不透,长着一副男气的脸,却又不如传闻般懦弱,可看似正义大气,做事手法又那般无耻之极。
若说昨晚她还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世袭侯爷,现在她又不得不承认,她自有一套自己的活法。
她心中没有真正的大义,她可以为了自己和在乎的人,不择手段,可她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她的所有回敬都看似被逼无奈。
可这背后的无可奈何到底有几分,一个人真有这般好运气处处占了先机?
“白大人可瞧好了!”
杨乐夭半倚在坐垫上,姿态无比风流,一双天生媚眼暗波流转。
白珊珊见此,额角虚汗,“下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哦?”杨乐夭眉眼一挑,“就不知大人是想向哪位殿下投诚呢!”
“自是跟随侯爷!”
废话,四皇女在朝上那副要生啃了她的模样,她此时再去投诚是不是晚了!
只是没想到定远侯这么早就选择了站队,如今之际,自己只剩这一个选择,此时不表明心意,更待何时!
杨乐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笑,“难道白大人昨日没做选择吗?”
白珊珊一愣,秒懂,忙的作揖道,“谢侯爷!”
此时京兆衙门已近在眼前,白珊珊再次拜谢,却看到定远侯也有随她下车的打算,忙的回头阻拦。
“白大人这是何意!”杨乐夭念郎心切,当即拉下脸。
白珊珊毫不理会她的愤怒,道,“侯爷可是忘了陛下的禁足口谕?”
看杨乐夭还有些面色不豫,继续道,“公子如今重伤不醒,案件自然不会开审,此时他最安全不过!”
“有些事,不急在一时!”
杨乐夭看着白珊珊一脸真诚,有丝恍神。
“小姐,还是听白大人的吧!”杨英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她家主子被禁足的事,心中骇然,拦人的意味已经很明确。
“回吧!”许久,杨乐夭说道。
杨英心里松了口气,待白珊珊脚一着地,一马鞭甩了下去,马车飞快驶离。
白珊珊被扬起的灰尘呛住,大声咳嗽,样子很是凄惨。
······
国丈府。
午觉刚醒,贴身大侍湘君便进来报了何氏,二公子回来了。
“人呢?”
“回主子,正向羽林阁这边来呢!”湘君小心翼翼的说道。
“快让人去拦住他!”何氏有些声嘶力竭。
湘君一听,也不问缘由,忙的往外跑。
“等等!”何氏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将这个拿给他!”
“是!”湘君接过后小跑着离开。
眼见着羽林阁快到了,府中一小侍却撞了司马荇一下,不着痕迹的将一纸条塞入他手中。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是小奴冲撞了公子,小奴该死,小奴该死!”那小侍猛的跪下,大声求饶。
司马荇捏紧手中异物,眼神闪了闪,颇为厌烦的甩了甩袖子,“算了,算了!”
那小侍见状,忙的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阿明看他久久未再前进,轻声提醒道,“主子,前面就是羽林阁了!”
司马荇未理会他,转身离开,步伐急切。
待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拐角,将纸条打开,匆匆扫视一眼。
原来如此!
司马荇邪魅一笑,难怪今日母亲会在朝上为难杨乐夭。
龙蔓,哼,手竟伸到这司马府里来了,那不如今日就彻底断了你这念想如何。
随手抓上一小仆,问清母亲所在,司马荇带着阿明小步踱了过去。
书房外,司马府的管家冒巧儿正踟蹰不前,见他过来,眼冒星光。
“小公子,今儿怎么有空回府!”
“今日闲着,想着过来见见母亲,她在里面吗?”司马荇笑意浅浅。
“在呢,在呢!”冒巧儿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显,将身子微低,倾向司马荇,“主子今儿估计遇到了烦心事,脸色很不好,连午饭也没用!”
“哦,你们可备了母亲最爱的八宝羹?”司马荇问道。
“备了,备了,还热乎着呢!”她都让人送来三次了,可就是不敢上前敲门。
司马荇从丫鬟手中接过羹汤,走到门边,轻声道,“母亲,荇要进来了!”
里面不曾传来声音,但冒巧儿还是大胆的将门推开,放司马荇进去。
国丈脾性大,却从未跟小公子红过脸,府中众人皆知,也将他当做救星。
司马菁此时正伏案书写,听他进来,也不抬头。
“母亲,再置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置气不是!”司马荇笑嘻嘻的凑了上去,“这是您最爱的八宝羹,母亲尝尝味道可好!”
好话说尽,司马荇见母亲仍没反应,上前替她捶了捶背,“荇知错了!”
“你知什么错了?”司马菁此时才冷冷回应。
“荇也不知!”司马荇看母亲明显一愣,继续道,“可母亲如此不快,儿不能替母亲排忧,本已是不孝,若再让母亲饿着,那便是大大的不孝了!”
“噗!”司马菁被逗笑,再板着脸已是不可能。
接过司马荇端过来的八宝羹,状似不在意的问道,“可去你父亲那儿了?”
“还没!”司马荇道,“我怕母亲还在午睡,就先过来您这边了!”
司马菁满意的点了点头,未去过羽林阁,就未跟老头子串过供,她才好一一拷问。
“今儿上朝,定远侯因擅闯天牢,被陛下禁足府中,你可知此事!”
“禁足?”司马荇一脸讶异,一丝担忧一闪而过。
司马菁观他面色不像作假,方才冷哼道,“禁足算便宜她了!”
“她在朝上说的冠冕堂皇,老妇却听说她是为了个寡夫,如此之人,怎能配得上我司马家的宝贝!”
“母亲说的可是玉楼玉郎?”
“你知道?”司马菁皱眉,“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
“母亲如果说的是他,我知道的!”司马荇一脸委屈,“夭夭确实与他走的近!”
“那你还......”司马菁怒不可遏,“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和你父亲就莫要再提起了!”
司马荇行了一个礼,“母亲,莫要生气!”
“真要嫁了她,我早已做了与人共侍一妻的准备!”
“你......”司马菁怒指司马荇,“我,我这么生了你这么个......”
平时宠溺惯了,司马菁话到嘴边,终究没骂的下去。
“夭夭未来必定富泼天,又岂会一妻一夫!”
就连母亲如此宠爱父亲,府中也纳了几个侍郎,他又何以期望杨乐夭一生只一人。
“泼天富贵?”司马菁不以为然,“老妇虽不知她何以突然得了陛下的青睐,竟想将你赐予她,但老妇着实看不出她有什么大能耐,生儿男子相,寿短命多劫!”
“母亲难道还不明白,她为东宫办事!”即使是自己的母亲,他也不愿从她口中听到夭夭的坏话。
“太女?”司马菁显然也被这消息砸蒙,缓了一会儿方开口,“那又如何?”
“母亲觉得,陛下更为宠爱太女还是四殿?”司马荇循循善诱。
“当然是四殿!”司马菁脱口而出。
若不是陛下一味宠爱四殿,她何以能与太女分庭对抗。
“母亲错了!”司马荇无视母亲的愤怒,继续道,“陛下心中只有东宫!”
儿子说的东西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但她浸营朝堂多年,思维并不固执,稍稍一想,发现很多事还是有迹可循的。
就比如,四殿虽在朝堂颇有威信,但监国辅政大权从未旁落,之前这些都看似顺理成章的事,如今看来却处处有漏洞。
陛下看似将天下最好的,慈母般的爱都给了四殿,可也只是如此,对于四殿来说,她是母亲,那么对东宫来说,她就是女皇。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陛下忌惮司马家,可又想借司马家稳固东宫之位,想来想去,合适的人只有两个,萧家嫡女,还有定远侯......”
话未说明,司马菁已知后言,萧家本就是拉出来压制她的,断不可能让两人结盟,那么势弱,没有后力的定远侯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司马菁深思熟虑后,就又觉得这门亲事可结。
如今朝堂看似两分,但六部其实还牢牢握在女皇手中,定远侯如此早的站队,在东宫心中必占有不小的分量,他日改朝换代,独得一份恩宠,加上后宫以如儿为尊,司马家的荣光又何谈不能延续。
司马荇见母亲脸色有所缓和,便知她已经想通,于是再下一剂猛药。
“之前崔氏案如此惨烈,四殿一下断了一臂,只怕将这账都算到了夭夭头上!”司马荇笑容冷淡,“可惜,对夭夭莫可奈何,偏将气撒到个软弱男子身上,着实小气!”
司马菁没有理会小儿子最后的撒娇口气,心情复杂。
这四殿原来早搭上了余氏这条线,难怪,难怪,一切皆已说通,难怪宫中余氏突然就失宠了。
司马菁慢慢消化着司马荇带来的讯息,心中一时有了异样。
这四殿居然首鼠两端,一方面敬如儿如亲父,端的是一副孝女样,一方面又勾搭余氏,将她耍的团团转,真真是一副好手段。
司马菁脸色微变,看向司马荇,“行了,你父亲该醒了,你去他那儿候着吧!”
司马荇知目的已成,福了一礼,转身后绽出如花笑意。
龙蔓,莫要怪我,是你先出手的!
待他走后,司马菁方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纸条,是今晨随箭射入府中的。
司马菁将其打开,除了笔迹不同,内容赫然与刚刚司马荇看到的一样。
司马菁将纸条揉做一团,若是荇儿先去了羽林阁,那他的这番说辞便值得考究,可他没去过,没见过这纸中内容,就不可能会无故攀咬。
好你个四殿,竟想出这等法子来对付我司马家。
如此看来,女皇心意已定,也好,若事实真如荇儿所说,那定远侯这个儿媳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司马菁嘴角露出笑意,胃口大开,当即让人再送上一份八宝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