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昨晚的千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一句话都没说,忽然对着他们全员动起手来。

无论他们朝着她叫喊什么,她仿佛是听不见,也感受不到。

就算身上的伤口不断掉血,她对他们的攻击依然猛烈,毫不留情。

敌友不分。

见到人就打。

往死里打的那种。

她的脸上因为缺血,苍白得像纸。

所有人都害怕她再这么折腾会失血过多。

当时被踹开老远的相良猛趁千代被多人压制的时候,直接冲上去揽住了她,锁住她的手。

两人当地滚了几圈,千代的拳头也没有放松,一拳一拳直接往他身体上揍,揍得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几根。

迅速有人扯了刚刚巨大电暖扇的电线,用来缠住她的手脚。

怀里的人依然不安分。

相良猛加大了力道,两人此时贴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皮肤那高的不正常的温度,以及隔着薄薄的一件衣服,她胸前软绵绵的隆起……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胸,好像不是假的。

顿时他愣了一下,终于知道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没等多想,他很快被片桐智司分开。

“相良,可以了。”

千代的手脚已经被好几圈的电线给紧紧束缚住。

担心自家老大会发现别的什么事情,相良猛自告奋勇说:“我来吧。”

不过谁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千代像是不要命了,牙口并用,用力地撕扯和挣脱着手腕上缠了好几圈的电线。

被束缚住的手往外挣脱,手腕被电线勒出深深的凹陷,像是要用蛮力将电线给扯断。

再用力下去,这双手肯定要电线割断给废了。

但是最先崩坏的不是她的手,而是电线。

电线外面包裹的橡胶皮管子裂开一个口子,裸/露出细细铜线拧成的电线,然后随着千代的动作,铜线在大家诧异的视线中,一根一根地扯断了。

连在场最强的片桐智司也无法制住她的动作。

眼看着电线即将要绷断,这个时候,大家忽然听到一个急切的刹车声。

有两个男人从车上赶紧跑了过来。

一见到这个情况,他们似乎早已见识过,不用多说两句,十分默契。

其中一个金发的男人立刻敲击木鱼诵经,面前还处于狂躁状态的女人,一听到这个声音,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而另一个男人十分熟稔地拿起电线,在她身上绑一个结实又不容易被挣脱的绑法。

最后在诵经声中,勉强压制住了正在发狂的千代。

经过刚刚的一场发泄,又过了一段时间,千代终于放弃挣扎,闭上眼累得睡了过去。

……

看着相良猛打着石膏的手,千代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赶紧跳下床,就要往外走。

但是有人挡住了她的前面。

“干什么去啊?”

相良猛夸张地挑着眉,目光依然挺凶的。

金发男人拉住千代的胳膊,也说道:“你还吊着水呢。”

这倒是提醒了千代。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针头从手背上拔了出来,丢弃一边,走了出去。

千代从休息间走了出来。

首先入耳的是急急的狗叫声,以及其中还有人的说话与呼痛声,两者夹杂,乱哄哄的,嘈杂刺耳。

不大的宠物诊所里,居然挤满了人,连小小的过道里也坐满了人。

都是昨晚见过的熟悉面孔。

因为只是个宠物诊所,并没有给人提供太多的座位或是床位。

那些不良少年们捂着受伤的部位,在地上或坐或躺,和对面的宠物面面相觑。

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陌生人,扒拉着铁网冲着面前的不良少年们不安地汪汪大叫。

忍足侑士和他的祖父正半蹲在地上给不良少年们冲洗伤口。

千代的大哥雅臣也在帮他们包扎。

虽然没有一位是正经的外科医生,但他们此时对待伤患的神情都十分认真。

不过也有人不买账的。

有几个少年狂惯了,说话丝毫不顾忌。

他们的指关节的部位骨头从创口里露了出来,疼得要命,但又厌烦面前的老人手脚慢,磨磨唧唧的。

“喂喂,老东西你是宠物医生吧,能帮我看好吗,搞什么,不就接个骨吗,至于搞这么久,该不是故意耍我玩吧,换人,你,对,就是你,你来。”

少年指着忍足侑士,点名要他来给自己包扎。

忍足侑士的祖父推了推老花镜,没说什么,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隔壁的忍足侑士,然后慢悠悠地去处理下一个人。

忍足侑士微微眯眼,轻轻地笑了下。

他把祖父交给他的麻醉针剂放在一旁,改为拿一瓶双氧水。

然后他对身侧的人说了句“按住”,把一整瓶的双氧水对着伤口全都倒了下去,美名其曰冲洗伤口消毒。

少年被双氧水辣得嗷嗷大叫,被刺痛出了眼泪,立刻甩开别人的禁锢,猛地站起,拉住忍足侑士的衣领,“你这小子,耍我是吧!”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人扔出店门口。

哗啦一声,玻璃门碎了一地。

少年忍痛爬起,刚想叫嚣两句,见到是谁扔他出来的,顿时失了声。

“大、大哥……”

片桐智司走了出来,双手插兜。

他的面容冷峻,“你自己滚吧。”

那人一下子老实了,丝毫没有刚刚那股蛮横不讲理的态度。

怂得跟龟孙子一样,“是、是……”

“等等。”

他吓了一跳。

片桐智司说,“钱留下。”

那人看了看碎裂的玻璃门,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乖乖地伸出两根没有受伤的手指,从裤袋里夹出一个钱夹子,丢在地上,像是逃命一样,立刻跑远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片桐智司门口那边,没有人看见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千代。

她扶着墙,望着不远处的所有受伤的少年,声音低不可闻,“要哥,这些人……”

都是因为她?

金发男人知道她的秉性,没有瞒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最严重的几人都送医院了,现在这里的都只是些皮外伤。当然,我们是在条子来之前撤离的。”

好歹是有经验的社会人,他们在现场除了银龙会的人之外,没有留下其他什么证据。

因为担心去医院人太多会引起条子的注意,所以除了伤势严重的送去医院之外,其余的都在宠物诊所里处理伤口。

他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今天早上医院那边来了电话,说是那几个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千代没有说话。

金发男人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毕竟昨晚那场闹事与他们有关,条子如今正在努力找线索,都是一群乳臭未干还未毕业的少年,他们可不敢惹火上身。

千代攥紧拳头。

条子怎么样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

她浑身有些发冷,陷入一片难以挣脱的混沌之中。

似乎身边萦绕着一团黑影,黑影凑近她的面前,逐渐露出狰狞的可怕面目,发出令人恐惧的低哑冷笑。

“怪物……”

“你是怪物……”

“没用的,怪物就是怪物,你无法改变你自己……”

“你始终和他们不一样,以后你伤害的人会越来越多……”

“……”

千代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依然无法摆脱夜兔血液的控制。

她不敢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转身想回休息间。

算了,这种眼神见的多了。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了。

结果面前还是有人挡着她的路。

“喂,你忘了这个。”

相良猛冷不丁地堵在她的面前。

千代奇怪地抬起头看。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的眼前。

“戴好。”

相良猛将刚才掉在床上的假发重新盖在她的头上。

突然。

不知道是谁看到了千代,喊了一声。

“总长——!”

“万代总长——!”

“大姐头——!”

瞬间,不管是地上坐着的还是躺着的,立刻涌过来一群小弟,扑在她的身边,大声嚎。

其中包括她从夜总会救回来的小海带。

对比明显。

除了小海带,其他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总长!你没事吧!”

“总长大人!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总长大人要喝水吗?不想喝水的话,要不来点水果?我刚削好的!”

最后面站着的是片桐智司,他走进门来,这才让千代看个清楚。

令她诧异地是,他一个强者,脖子上居然支着颈部固定器,与他极为不搭调。

头动也不能动,只能幅度夸张地转过身。

这个……难不成也是她……?

“总长大人,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行啊!”

“是啊!走吧,总长,我们扶你回去休息!”

千代回神,“啊……没事。”

看到他们的眼中对她充满了敬佩,这什么展开……?

“你还说!肯定是你声音太大了,把我们总长吵醒了!”

“刚刚包扎的时候,叫的最大声就是你,怎么就变成我的份了!”

你一言我一语,那两个少年脾气上来了,一言不合掐着对方的脖子又开始扭打。

小地方的少年们,没有大城市里花花绿绿的心思多,以强者为尊。

尤其是经过昨晚一战,千代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征服了他们,主动请缨入金龙会。

要是能跟着这么强的老大,只怕在千叶横着走也不会有人敢说半句不对吧。

不知怎的,他们的话语与眼神,仿佛化作一股温暖的能力,驱逐走萦绕在自己身边的烦人黑影。

金发男人在一旁双手抱臂,“嗯?总长?”

千代猛地想起什么来,“等等!要哥!我不是!我不想!我没有!”

怕极了他去她爹面前告状。

切原赤也冲在最前面:“大姐头!你真的没事吗!”

昨晚第一次见到他的大姐头居然被五花大绑的被送了过来。

千代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切原赤也身上,“对哦,小海带,你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

相良猛被这些一下子冲过来的人挤出包围圈。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身后碰到一个操作台才停下。

脚后跟踢到了操作台下的一个东西。

他瞄了眼,是个纸箱子。

相良猛伸腿勾了勾,想将箱子踹回原位。

大概是用力过猛,箱子从另外一头滑了出来。

他瞅了眼不远处的千代,之前听那个蓝发四眼仔说过,这个纸箱子是千代的,可不能乱动。

相良猛悄悄蹲下,好奇地打开箱子。

箱子里最先入眼的是一个头盔。

是的,头盔。

有点眼熟。

崭新的白色头盔,上面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

这个头盔!

他妈的化成灰他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