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怀璧

圣到没有想到,一郎说抓到堕天使,却是抓到乘载着堕天使的船,还将整艘船弄回列姑射岛的总部。

他匆匆的和搜查一课的课长周陶点了点头,周陶之前在特机二课待过一阵子。「作什么搞得这么华丽?」

周陶咧嘴一笑,「我们的美人儿非常娇贵,娇贵到不能随便请出来。」他四下张望,兴奋的将他的老长官拉到一旁,「趁大头还没赶回来…啧啧,这可是本世纪最有趣的事儿!」

…周陶是雾妖的特裔,擅长操云弄雾,不知道是血缘还是天赋,也格外的喜欢混乱和浑沌。他是个能干的干员,也是个勇往直前的课长,但比这些都出名的,是他惹祸的本事。

他嘴里的「有趣」程度,往往和灾祸的大小成正比。

「…我听说你在公海上逮捕了这艘船。」圣没好气的跟他走。

「因为他们试图攻击红十字会的巡逻艇。」周陶摸了摸鼻子。

「他们没事为什么要在公海上攻击你们?你没有搜捕令就登船搜索?」圣的头整个痛了起来?

「搜索可是在他们攻击之后喔!」周陶摇着手指,「一切都是合法的。」

就他对这个旧部属的了解,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你操云雾让他们以为你们强制登船了对不?」

周陶含糊了一会儿,「没那回事儿。大海里容易出现幻觉,他们自格儿出现幻觉,关我什么事情?他们无端攻击我们是事实!我们只是加以反击,然后登船察看而已。」

最好是这样啦!圣抚着额头,匆匆看了报告,有些发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惹到一只国际的大走私商,光他的律师群一人吐一口口水,就可以淹死周陶。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决定把那群食人律师的问题摆一边。

「简单说就是,某国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想要购买海盗的女神。」他指了指监视器,「这个可怕的价格动摇了某个海盗的忠诚,偷偷将女神连人带船的卖给中间人。他们正在公海交易的时候,刚好我们巡逻艇经过…」「等等,」圣翻着资料,「这不是巡逻艇的航线吧?…你是不是要把巡逻船当私家船,开去钓鱼了?!」

周陶将脸转到一边,「…小细节就不要研究了。」

圣正要开骂,监视器的画面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看到了「堕天使」。

原本以为堕天使就像翼民团海盗船上的巨大女子像,但他没想到会看到一只复杂的特裔。

她耳上巨大的「翼」,事实上是类似飞鱼的鳍。有着翠绿的长发,半披在脸上。还没有抬头时,圣以为看到人鱼。因为她蜿蜒着布满鳞片,像是海蛇般的下半身。

但她抬头的瞬间,却让他凛然。

那是一张可怕的脸。即使是圣这样看过无数特裔化身的人,也不得不发冷。她有着暴突如深海鱼的眼珠,和咧到耳边的血盆大口,森然的长了好几排利刃般的鲨鱼牙齿,让她的嘴几乎阖不起来。鼻子只是平坦脸孔的两个洞。

「我们的美人儿很特别,对吧?」周陶拍了拍监视器,「她现在的模样好多了,几个钟头前更狰狞。」

她安静的蜷伏在半干的透明水槽里,里头的「水」非常缓慢的排出来。

「什么意思?」圣问。

周陶耸耸肩,「她的寝宫有些儿麻烦。」他敲了敲屏幕上的「水」,「这是培养皿。里面拥有浓度非常高的病毒零。你知道这玩意儿非常麻烦,要很复杂的方式才能够销毁…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东西排出来以后,美人儿就慢慢好看起来。」

一只生活在高浓度病毒零的特裔?!圣抢过资料和照片,火速的看了一遍。「…她没有变成殭尸。」

「也不是吸血鬼。」周陶兴致盎然的看着屏幕,「果然是值得花大钱的宝贝儿啊…」

圣看了她刚被捕获,狰狞不成人形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屏幕。随着病毒零渐渐排出,她的确越来越接近人类。

「…这是返祖现象。」他心情有些沉重。「以前我遇过这类的患者。因为抵抗病毒零的侵蚀,身体自然返回最强悍的姿态,所以会妖化…」

但那些特裔即使如此挣扎还是变成殭尸或者死亡。但这位「堕天使」,却返祖到足以抵御高浓度的病毒零,存活得好好的。

翼民团海盗可以平安无事的掠夺幽灵船,她必定是个重大关键。

但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特裔,和他相同,有着异族血缘的人类。她落到任何一个势力方都会成为实验动物、一个物品。

他涌起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兔死狐悲。

「给政府的报告写了没?」他问周陶。

周陶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就不能让我逃避现实一下?我是侦查课长欸!他们从来不想让我好好破案,只想用那堆文件将我压死,妈的,我又不是…」

「我帮你写。」圣打断他,「资料给我,我帮你写。」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欣喜若狂的扑上来抱住圣,「老长官!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万岁~」

他抱得这么紧,圣甚至必须用光术将他烫个半焦才能让他放手。

「…资料通通给我,别逼我的剑出鞘!」

这份报告写得尽善尽美,让周陶觉得再多电几下也值得。但有一点,他很不解。

「…老长官,你这份报告非常避重就轻。」他研究似的看着圣。

圣耸耸肩,「你也可以别交上去。」

周陶搔搔头,他知道圣冷静沉着,更是写公文的第一把高手。同样的事实透过不同的笔触,往往可以导向完全相反的结果。

这份充满不确定的报告书,应该会让堕天使送入红十字会继续观察,却因为太多危险因素而不至于贸然解剖。

「…老长官,你想救她?」周陶问。

圣转开头,「哪有可能?我只是觉得她身上太多不解的谜,国家机器不介入比较好,交给红十字会理想多了。」

周陶怀疑的看他一眼,但还是把报告交了上去。

最后开了几次会,政府虽然极度不甘愿,但又顾虑各国的蠢蠢欲动,还是勉强同意红十字会留置堕天使,却要求必须分享研究结果。

这个发展让圣暗暗松了口气。最少这个特裔不会落到国家机器的手底,成为实验动物之一。虽然在红十字会她也未必舒适,最少能保持最低限度的尊严,最少,他还看得到。

他申请参与堕天使研究计划,这在他繁忙的工作上来讲可说是雪上加霜。但他没有怨言。在跟病毒零的搏斗中,他失去了太多病人,这个病毒零肆虐下的幸存者,说不定是终止这种不幸宿命的枢纽。

当病毒零完全排出和消灭后,依旧留置在船上观察的堕天使完全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她的年纪暧昧的介于二十几和四十几中间,并不是美人。但她就算陷入茫然和困惑的空白中,浓黑眉毛下的大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她抬头,望着透明甲板上将圆未圆的月。头一回,他看到堕天使露出其它神情…怆然而泪流。

真巧,农历九月十三。正是日本古习俗的赏月夜。

圣注视着监视器,凑近麦克风,「十三夜。」

原本完全没有反应的堕天使猛然回望。表情充满惊愕与深刻的怀念。

她懂华文。虽然照骨架和肤色,早就推断她是亚洲人,并且应该是东亚人种,但没有进一步的检验,她又没有丝毫反应。

但她明显听得懂华文。

「妳知道十三夜是什么意思吗?」圣专注的问。

她抬头望望月亮,又望向监视器里的圣,露出大梦初醒的模样。「…赏月最好的夜晚。」

声音嘶哑,发音古怪。她应该很久没开口了。

她和圣的互动吸引了小组里的所有研究员,他举手要求安静,深深吸了一口气。

「妳叫什么名字呢?」

她安静了很久很久,又仰头看着月亮。「…十三夜?不,不是,但我想不起来。」她痛苦的将脸埋在掌心。

圣不顾研究员的骚动,用平静的声音安抚她,「那就是十三夜好了。十三夜,妳安全了,放心吧。」

她怯怯的抬头,眼底溅着荡漾的月色。

这个时候,圣觉得她这个临时的名字,真的是太贴切了。

等确定所有的病毒零都彻底消灭,红十字会的研究小组慎重的穿上全套防护衣,将暂名为「十三夜」的堕天使带离开那艘船。

因为她有名字、她会说话,所以她获得比较人道的待遇,毕竟研究小组里头特裔占了大部分。

这也是圣希望的结果。就算是能力非常卓越的特裔,她依旧是个人类。种种检验报告指出,她不是一出生就被监禁在这艘船上,应该是成年后才被这些海盗浸在病毒零的培养皿中。她很幸运的,妖化形态属于水族,所以没有肌肉萎缩等监禁症候群,但长期没有与人接触,又被许多药物控制,记忆几乎都不复存在。

但灾变毁灭了数据库,即使有她的指纹,也很难说能不能确定她的原始身分。

驷贝不了解圣的要求,「…为什么要追查她的身分?她现在是红十字会的财产。」

「她不是任何人的财产。」圣很快的说,「她是个活生生的特裔,跟你或我没什么两样。她矫正过牙齿,割过盲肠,身上有文明的痕迹。她是有身分证的公民,一定有。总之你赶紧把她的身分证明找出来。」

「我在特裔或裔的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她!」驷贝抗议了,「圣,你知道我还有多少工作…这不是我们二课的范围!」

「却是人道的范围。」圣揉了揉眉间,「你可以不做。晚点我找空档自己来。」

驷贝无奈的看着他,气馁的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会当作特急件,OK?我能不能拜托你去睡一下?你的黑眼圈快盖到下巴了。」

圣摇摇头,抹了抹脸。南部疫区平静了几年,现在又蠢蠢欲动,他一面要指挥特机二课,另一方面又要参与堕天使的种种检测和实验,他的精神和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也很焦急。越研究堕天使,这些研究员就越狂热。他非找到十三夜的公民身分不可,这将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如果不想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话。

一郎将资料接过去,「我来吧。」他深知劝也没有用,不如顺圣的心意。

「谢了,我欠你们一份情。」他深呼吸了一下,「谢谢。」

终究还是找到了十三夜的身分。她是灾变后出生的,很幸运的,在牙医和割除盲肠时留下了指纹,并且建档。

圣紧急用了这份资料申请了保护,不可避免的和研究小组起了冲突。最后开了个会,确认十三夜的公民身分后,她免去了「入侵性调查」的危机,但依旧必须协助研究。

可能的话,圣不想跟人起冲突。但关系到人道问题,他会据理力争。当然,研究小组对他非常不谅解,最终「客气」的请他退出研究小组。

但他已经可以坦然放手了。这群研究员虽然疯狂,却不会跨越界线。

打开十三夜的档案,他看见了三十岁的她。那时她还是个普通的女子,在一家广告公司当企划。这是她失踪前两个月拍的,穿了一身黑的她,皮肤异常白皙,浓眉下的大眼睛锐利。

她出生在灾变后,父母在她高中时因为疫病去世,她半工半读,念完了大学。但她还有亲戚,失踪时有朋友为她奔走和哭泣。

灾变后普通的经历和普通的悲剧。但她却不普通的落到海盗的手底,成了「堕天使」。

这长长的十年,她是怎么过的?

但这些也不关他的事情了,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阖上档案,他决定将她遗忘,也的确这么做了。

原本应该可以就此将她忘掉。

他每天都经手太多悲惨,若每件都记在心里,他早晚被这些悲惨击倒。或许十三夜终生都得待在红十字会里「协助」研究员,再也没有自由的希望,但已经是她最好的待遇了。

他已经尽力了,多思无益。

但冥冥之中,却另有安排,这倒是他始料非及的。

就在某个微寒的秋天夜晚,他抬头,看到将圆未圆的月,十三夜。想到她为了抵抗病毒零的狰狞妖化,和恢复人形时的浓眉大眼。

轻轻的,他低声祷告,希望十三夜终究会有返回人群的一天。

等他祷告完毕,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火样的幽影在他眼前闪动。穿着细肩带和牛仔短裤,眼神清澈、满是不在乎的美丽少女,漂浮在空中,忽隐忽现。

鬼灵?幻影?他悄悄的按住剑柄。

那女郎开口,却听不到她的话语。她扶了扶额,勾了勾手指,转身而去。圣僵了好一会儿,迟疑的跟上去,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感觉。

红十字会的禁制宛如铜墙铁壁,任何鬼灵和幻影都无法进入,更不要提行动自如。

她是谁?深夜里,总部的人并不多,但从他们惊骇的表情,可见都看得到这个神秘的少女。

别的人做些什么、跟不跟上来,他不清楚,也不关心。他只是紧紧盯着神秘少女,随着她的领路,穿过大半个总部。

最后,她在十三夜的房门前站住,回头看了看圣,伸了伸舌头。就在圣和其它人面前,化成一只苍青色而隐约荡漾的美丽生物,纵跳着穿过了十三夜的门,隐没不见。

惊慌的研究员打开十三夜的房门,她睡得非常安详,而那个少女、苍青色的美丽生物,已经消失无踪。

***

这个神秘事件引起很大的骚动,甚至惊动了当世唯一的禁咒师宋明峰。

那位从灾变后的废墟重建红十字会,终生为巩固地维奔走的伟大人物,却紧紧的抓着圣,簌簌发抖。

「你看见她?你是第一个看见她的吗?」禁咒师少年般的脸孔滚着沸腾的激动,「她说什么?她是什么形态?她给你什么讯息?!」

圣呆了一下,「…我听不到她说的任何一个字。甚至她不是我知道的任何生命形态。」

「你记得她的模样吗?」明峰的声音软弱下来。

圣递给他一张画像。那是他事后就着记忆画下来的少女画像。

明峰抓着画,眼睛张得大大的,摀着颤抖的嘴,潸然泪下。「…麒麟。」

圣惊愕的看他,又转头看那张画像。

这世间,只会有一个禁咒师。在现任的禁咒师宋明峰还是学徒时,阻止世界毁灭的第一功臣,乃是当时明峰的师傅,在末世指挥希望之章的禁咒师甄麒麟。

但是,她为什么会用这种形态,出现在这里呢?

这是个谁也想不透的谜团。

这个案子最后分到特机二课,特机二课本来就是专管疑难杂症的,而圣又是第一个目击者。

他做了一些调查,并且将结果呈报上去。但禁咒师却来找他。

圣虽然讶异,却不怎么意外。这位被传说得跟圣人几乎没两样的禁咒师,一生只为一件事情执着,早就成了诸多电视电影小说杂志的好题材了。

「…对我的调查不满意?」圣问,并将明峰请进他的小办公室。

「不、不是。」少年似的禁咒师有些局促,「我只是…你知道的,文字有其局限性,或许有些细节可以…谈谈?」

不放过任何细节,是吗?

「我在报告里提过,这是次无害的入侵。」圣递上一杯咖啡,「前任禁咒师的幻影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在十三夜…呃,王小姐的门内消失。没有语言、讯息,也不曾和王小姐接触…最少我们没找到接触的痕迹。」

「王小姐就是王琬琮,对吗?我看过研究记录,最初由你取名为『十三夜』。」

圣微微皱眉,「这跟十三夜没有关系…我是说,跟王小姐没有关系。现在不是灾变前那种表里世界壁垒分明的时代了,如果说灾变后文明有任何进展,恐怕只有非物质学才…」

「我知道。」明峰温和的打断他,「你这是方面的行家,应该说你是很多方面的行家,拿了数不清的学位。即使是脱离红十字会那段时间,你还是拿到犯罪心理学和非物质学的双学位,对吧?」

圣的眉皱得更深,他狐疑的看着明峰,「…对。但你调查我是为了让我推翻我的报告?」

「不,」明峰喝了口咖啡,「我只是需要你这样的行家帮助我。」

他的手在颤抖。圣冷静的观察明峰。灾变过去四十年了,这是第一桩前任禁咒师麒麟出现的可靠线索。他的心动了丝悲悯。

几乎绝望的追寻一个可能早就魂飞魄散的人,长达三四十年,那是什么滋味?

圣打开计算机,唤出档案。「这是总部的监视器数据。经过分析,我们认为这是『念』。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念』…人类或众生在非常强烈的执着下,有可能会让某种影像和情绪滞留,甚至还有残存的思考或反应能力…那很像是会思考的『影片』…」

他停下来,思索如何表达,「通常死后才会出现『念』。」

「…我知道。」明峰的声音很轻,「但『念』的出现一定有动机。她若死了,最该出现的地方是我面前。」

「你为什么找我谈呢?」圣轻轻的问,「你要的一切我都已经呈交上去。会有专人为你分析报告,他们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明峰没有回答。

圣帮他回答,「因为你不想他们担心。他们是一路跟你跟过来的老部属,你不想听他们说那些空泛的安慰和希望,也不愿意他们承受你相同的悲伤。」

「…或许。」明峰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想告诉我,麒麟不在我面前显现『念』,也是基于相同的原因?不,不可能。你不了解麒麟那家伙…她任性到令人想扁的地步,她若死了,会大大方方到我面前,跟我说…

『徒儿,我挂了。别太想我啊,我这么聪明伶俐,美丽大方,人人都会爱上我,真是伤脑筋。』

这就是麒麟。」

圣看了看旁边,「有些证据不能证实,我不能够写进报告。」

明峰抬头看他。

「『念』的形态通常是单独出现的。偶尔会有复数以上…那通常是心愿和执着相同,才会导致这种结果,但也不是很罕见。不过,『念』只要能显现,就跟生前死后的能力一点关系也没有,出现的影像清晰度通常是相同的。」「然后?」明峰疑惑的看着圣。

圣不开口,将监视器的影像定格放大,加强对比,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张脸庞。

「模糊到几乎不能辨识,」圣耸肩,「几乎像是阴影或污痕的构成。」

明峰睁大眼睛,「…那不是阴影。她是蕙娘,麒麟的式神。」

「…这不是好消息。」圣静静的说,「像她如此强大的禁咒师都只能这样显像,在三界都寻不到她的踪迹…我不敢想象她的境遇。」「只要她还在就可以了。」明峰明显松了口气,「我会把她拖出来的。」「你爱上她吗?」圣问。

明峰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你爱上十三夜吗?」

「什么?」圣笑出来,「我?十三夜?拜托,我甚至没有跟她交谈过…」「为什么你处处回护她呢?」明峰轻笑,「你千方百计让她处于公民的保护下,为了她多次和研究小组冲突,甚至因此被赶出研究小组…」

「等等等等,」圣举手,「我知道在总部干研究的都很闷,所以大家都爱捕风捉影,制造一点八卦出来。但你是禁咒师欸,是你在灾变后重建红十字会的!我以为你够聪明可以分辨流言和真实。她刚被带来的时候,连律师都没有,唯一站在她那边的,只有我们薄弱的良心。别人可以把良心遮起来,但我不能…她也是特裔!跟我一样,一个倒霉的人类!」

「就像你会为了良知捍卫十三夜一样,我也并非为了爱情才寻找麒麟。」明峰专注的看着他,「麒麟是我的师傅,她还没让我毕业…我不能让她一走了之。」

两个男人一起沉默下来。想着各自的心事。

明峰先打破沈寂,「十三夜有什么天赋会跟这个事件有关吗?」

「这个你该问研究小组。」圣有些烦躁的扒了扒头发,「除了没把她割个七零八碎,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几乎都尝试过了。她是个天生的瘟疫中和器、一点点预知梦、不错的休眠能力--据说她靠休眠和做梦躲避绑架时的难以忍受的痛苦。海盗倚赖她抵抗瘟疫时产生的血清,得以洗劫满是殭尸的幽灵船…没了。她的天赋就这样。」

「如果只是要血清,不该将她留置在红十字会。只要知道她抵抗瘟疫病毒的流程…」「就可以靠实验室模拟出来。」圣接下去说,「你知道我知道,海盗和红十字会也都知道。海盗持续绑架她是因为不想让宝贵的血清外流。除了抢劫幽灵船,她的血清甚至可以谋夺任何国家。红十字会的理由呢?坦白说我也很想知道。或许…筹募经费?」

明峰笑了起来,「红十字会不是营利单位。」

「是哦,我今天才知道。」

「圣,你一直都这么尖锐吗?」明峰澄澈的眼睛注视着圣。

他哑口片刻,「…我睡不好。」

「因为她不是被海盗直接绑架,而是被人口贩子当作一种玩具贩卖的关系?就像…杜安?」

圣变色了。他看过太多例子,这种人类犯下的最污秽肮脏的罪恶。歧视裔、歧视特裔,歧视所有的众生。

「相信我,这些都是顺序问题。」明峰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不可能阻止所有罪恶,但在能力范围内…」他笑了笑,「谢谢你。」

他走了。没多久,十三夜被移居出总部,到中继单位,准备重返人世。

圣终于可以睡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