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图]

在客厅的东南方摆放绿色植物,可旺财。

佩戴紫水晶可增进人际关系,佩戴粉水晶可招桃花。

床头临近窗户,会对身体的健康不利。

房间内挂猛兽图画最好将头部向外,可挡煞。

(李小白:养的金鱼死了和风水有没有关系?

李砚青:是你喂得太多啊,笨蛋……)

BY:白夜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李砚青

“最好这里再放个小鱼缸,养几条小金鱼,生财。”

沈夙夜回家一开门,就看到李小白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上,委屈得好像被人抢了糖的孩子。

“怎么了?”沈夙夜问。

“嘘!”李小白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样子很郑重,但配上她那委屈兮兮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只是让他别作声,没有示警,没有其他的表示,应该不会有危险。沈夙夜虽然又意外又好奇,但还是安静地坐在了她身边,等她解释。

但没等李小白说话,他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一个男人正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他有着李家人的高个子,眉目间与李小白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阳刚之气,但鼻梁上的眼镜却又稍稍打破了这种刚硬,平添了几分文质彬彬。他头发很短,整整齐齐,一身浅灰色细条纹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脖子上系着条蓝色的领带,若不是手上拿着一个暗金色的罗盘,简直就像是准备去上课的学者一般。

沈夙夜立刻就站了起来。他虽然只见过这人一面,但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他是李小白的哥哥李砚青。

李小白天不怕地不怕,一提这个哥哥立马蔫菜。

没办法,李爸李妈中年得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加上她又天赋出众,平常小打小闹,父母都狠不下心来认真教训。只有这个比她大了9岁的哥哥,每次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先把她抓起来打屁股,她能不怕么?

沈夙夜刚认识李小白时在李家见过李砚青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听说是出国留学去了,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他家。

沈夙夜虽然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却依然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都不知道李砚青会来,还穿这么正式……他这一身休闲装没什么问题吧?会不会太失礼?

这念头吓了他一跳,自己平素实在不是这么讲究衣着的人,跟李砚青也不算初见,但……这不是跟李小白的关系不一样了么,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其实……未来妹夫要见大舅子……心态也是一样的。

沈夙夜有点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李小白,又看向李砚青。

李小白自己还在惴惴不安呢,倒是李砚青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一乐,脸上却什么表示也没有,只向他轻轻摆摆手,自己托着罗盘又走到厨房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啊?

沈夙夜顿时慌乱起来,突然深刻地理解了李小白脸上那种苦逼的表情。他想,如果面前有镜子,他一定能在自己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

李砚青把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才回到客厅,收起了罗盘,缓缓道:“大致还不错,明天在这里放盆植物,君子兰或富贵竹都行。最好这里再放个小鱼缸,养几条小金鱼,生财。”

原来刚刚是在看风水吗?沈夙夜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李砚青却微微一笑,向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沈夙夜连忙应了声:“都不知道您回国了,小白也没说您要来,没能去接……”

李小白逃婚出来,早先也不怎么敢跟家里联系,后来虽然和山神子郢的关系挑明了,但他们的“婚约”并没有解除,所以还是不能回去,和家人顶多就是电话来往频繁了一些。何况李砚青人也不在国内,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

李砚青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来白岱开个会,顺便看看小白。”

开会?是捉鬼表彰大会,还是法术交流大会?

沈夙夜下意识地这么想着,李小白那边已经问了出来:“开什么会?”

若大哥有正事要做,想来盯着她的时间就会少很多。

妹妹这点小心思,李砚青当然一清二楚。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盼着我现在就走吧?没人管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才没有。”李小白揉了揉被捏的地方,“阿夜也管得紧着呢。”

“哦?”李砚青拖着长长的尾音斜了沈夙夜一眼。他管着妹妹,和妹妹被外面的野小子管着,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夙夜顿时就冒了一身冷汗,干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大哥参加什么会议?在白岱待多久?要住在这里吗?”

李砚青将眉梢一挑:“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又不姓沈。”

那个不是重点好吗?而且刚刚还说不用客气的,马上就变成不要这么亲热了,沈夙夜心里的小人流下宽面泪,大舅子太难搞了有木有?

但大舅子好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来参加一个城市发展与规划会议,大概能待一星期吧。那边安排了住的地方。”

城……城市发展与规划会议?沈夙夜有点意外地眨了一下眼。

李砚青递过一张名片。沈夙夜看着名片上的头衔,眼角又抽了一下。

刚刚那个拿着罗盘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的人竟然是拿着国际认证的建筑师?这不科学啊!

“就你那数学成绩,只怕连罗盘都看不懂吧?”

第二天,李砚青果然带了盆富贵竹和一缸小金鱼来。

他本来只是指点李小白自己去弄,但吃过一顿晚饭之后就改了主意,第二天亲自将这些带过来并布置好,顺便蹭饭。沈夙夜对李小白这亲大哥可不敢收什么伙食费,很自觉地进厨房去了,留下那对多年不见的兄妹在那里聊天。

大半都是李小白在说,离开家里的事、来白岱上学的事、新朋友的事、各种各样的事件,以及……和沈夙夜的事。

沈夙夜在厨房悄悄听了一耳朵,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自认还算是个淡定的人,但再淡定也受不了自己女朋友左一句右一句地跟未来大舅子告自己的状啊。什么扣她零用钱,扣她游戏机,作业没做完不让吃饭,考试不及格不让出门……知道的是为她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虐待她了呢。

于是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沈夙夜就越发战战兢兢了。李砚青反而对他和颜悦色起来。沈夙夜不知道是晚饭的功劳,还是小白告的状起了反效果,总之,能这样就不错了,尽量保持下去吧。

李砚青在风水方面的造诣的确不错,盆栽和金鱼一弄好,白夜侦探事务所的账务状况果然有了改善。第二天就收回了一笔欠款,第三天接了个新活,只花了两三个小时,都没用李小白出手就查出了真相——有人在装神弄鬼,劳务费轻松入手。

把骗子送去公安局的时候,李小白忍不住叹息道:“早知道我也应该在风水上多下点功夫才对。”

沈夙夜虽然不能修行,但也知道风水这门学问不简单,涉及的东西多了去了,当即就一盆冷水泼下来:“就你那数学成绩,只怕连你哥的罗盘都看不懂吧?”

“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不仅有数学,还有光学、力学、声学呢。”

“诶,说得好像很懂似的。”

“我不懂,只是在网上看了一点介绍。”

知道未来大舅子是主攻这个方向的,怎么也得临时抱个佛脚不是吗?

“嘁,”李小白很不以为然,“谁知道网上的东西是真是假?晚上我问大哥去。”

两人正拌着嘴,就看到一个认识的警察抱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走了过来。李小白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他手里抱的东西上。

……有妖气。

她叫住了那个警察:“张警官,请等一等。”

张警官停下来:“是你们啊,什么事?”

李小白这才看清,他手里抱着的是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盒子。它不大,一尺来长、七八寸高的样子,好像被火烧过,乌漆抹黑的,已经看不出材质和式样。近了,那种感觉就更明显,果然有一丝淡淡的妖气从盒子里渗出来。

李小白忙问:“这是什么?”

“一桩纵火案的证物。”李小白也算是给他帮过不少忙,不涉及原则问题,张警官也不介意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挺奇怪的一个盒子,怎么都打不开,邪门得很。”

“能让我看看么?”

“这可不行,我们可是有纪律的。”张警官打了个哈哈,却向李小白后面努努嘴。

李小白一转头,就看到了另一个老熟人——刑警队的大队长周伟嘉。

张警官是没有权力让李小白接触证物的,但如果老大发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大队长貌似不太高兴,皱着两道浓眉瞪着张警官:“你还在磨蹭什么?”

小张那点小动作,他当然看在眼里,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盒子的确有点邪门,摇晃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但盒子并没有缝隙,更没看到什么锁,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打开,而且也看不出是用什么质材做的。他们试过用刀撬,用锤子砸,也用过电锯和电钻,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他正想让小张拿去试试用激光能否打开它,但小张很想让李小白看看。

因为邪门的东西交给邪门的人处理才最合适。

李小白这姑娘吧,平常看着是没什么,但碰上什么案子,神神叨叨的地方就多了。上次她那把什么剑还差点把他们办公室毁了,说不定她真知道这盒子是什么玩意儿呢。

但这种话并不好直接开口。谁让他们是要坚持唯物主义科学办案的人民警察呢?要靠法师、神棍帮忙……面子上实在不好过。

李小白当然不知道警察们的这种纠结,笑眯眯就迎上来了:“哟,周警官,让我看看那个盒子嘛,好像挺有趣。”

小张也小小声地敲边鼓:“……以前也找过民间的手艺人协助调查嘛,这不一样吗?”

周伟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对李小白道:“进房间去看吧。”

李小白才一碰到那个盒子就像被针刺了一下一般,“啊”的一声缩回了手。

“怎么了?”沈夙夜一边问一边担心地拉过她的手看。

她的手上并没有外伤,那只是那股妖气对她的抵制。

“没事。”李小白甩甩手,也不敢轻易再去碰了,只是绕着盒子看了看,问,“好像被烧过?”

“是的,这是在一个案子的现场发现的唯一的物证。别的东西都被烧毁了,只有这个保存完好。我们觉得里面的东西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周伟嘉看她刚刚甩了下手,反而有了几分期待。

无论他们怎么弄,那盒子都没动静,有反应,就有办法可想。

“你有办法打开吗?”

“我先试一试。”

这盒子上有妖气透出来,要么就是里面的东西和妖怪有关,要么就是妖怪用奇怪的法术封住了这个盒子,反正这些都是李小白擅长的领域,就算周伟嘉不说,她也要试一试。

她拿出一张符,“啪”地将它贴在盒子上,口中轻叱一声,那张符就缓缓燃烧起来。

在那微弱的火光中,只见盒子表面隐隐显出一些又像蛛网又像蜂巢甚至还有几分像电路板的红色线条来。那些线条只在火光中一闪而没,在场的几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盒子,都看到了那一闪。

“这是……”

“是禁制呢。”李小白皱起眉,“我对破禁不太在行……”

占卜、风水、阵法、禁制……这些费脑筋的法术她都不太在行,她还是喜欢朴实而刚健地冲上去打打打。

“没有办法吗?”周伟嘉再次皱起了眉。

“算你们运气好,我认识的一个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高人正在白岱,”李小白带着几分得意地一挥手,“只要找他来帮忙,这些阵法禁制都是小意思。”

还扯上什么奇门遁甲了……不过反正都开了头,也不在乎让她多折腾一下了。周伟嘉试探着问:“那要怎样才能请这位高人出手?”

“给他打电话啊。”

沈夙夜看着已经开始拨号的李小白,差不多猜到她说的是谁了,不由得暗叹了口气:早先说自己是天才,又说自己哥哥是高人……这丫头还真是会给自家人脸上贴金呢。

“藏宝图!”

李砚青正好没事,很快就来了。

互相介绍过之后,李小白就带他去看那个盒子了。

见到盒子,李砚青顿时两眼放光:“好久没见过这样精妙的禁制了。”

“能解吗?”李小白和周伟嘉都不关心是什么禁制,只想知道结果。

李砚青不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警察也就算了,连自家妹妹也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实在有点过分啊。如今这种年代,想看到个像样的禁制容易吗?

李小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砚青这才回答:“当然能,只是要略花点功夫而已。”

“要多久?”

“不知道,要先摸透这个禁制才能设法破解,顺利的话几个小时,不顺的话可能要几天。”

“要这么久?”李小白有点不耐烦起来,“不如我用摧城劈了它?”

再精妙的禁制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无用。李小白刚刚也算试探过这盒子的妖气,了解它绝对挡不住摧城一剑。

李砚青板起脸:“你还想不想要里面的东西?”

“呃……”

“不说那把摧城剑的威力有多大,只说这个禁制,布局严谨,符纹细密,其中气机互相牵连。如果破不得法,强行摧毁的话,它就会先毁掉里面的东西,所以你那套不想动脑只靠蛮力的办法趁早给我收起来。”

李小白讪讪地闭了嘴。

周伟嘉既然已经决定将证物交给他了,当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于是就由得李砚青在那里研究那个盒子,其他人去研究案情。

出事的地方是个幽静的独栋小别墅,前几天半夜,那里突然就起火了。邻居报了火警,消防队赶到,灭了火,但整幢房子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警方在客厅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保险柜也被打开了。但奇怪的是,保险柜里的一些黄金饰品并没有被拿走,而是被大火融成了一滩。所以警方认为可以排除入室行窃的可能,开始往其他方面调查。

别墅的主人叫方宏,就是客厅里那具被烧焦的尸体。他今年四十二岁,孤儿,单身,无子女。方宏本来不过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穷小子,十几年前突然发了财,从此做什么赚什么,成了本市小有名气的暴发户。但他那第一桶金的来源,却谁也说不清楚。有迷信的人说他撞了胡大仙、黄大仙什么的,行了大运,警方当然不会信这种说法。他们觉得这起纵火杀人案很有可能和方宏当年一夜暴富有关。

那个盒子是警方在地板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他们认为凶手翻箱倒柜,最后还放了把火,可能都是为了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也许就是本案的关键。

结果他们竟然怎么也打不开那个盒子,如今还弄出一些不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来。周伟嘉不由得又想起那什么胡大仙、黄大仙的事来,两道浓眉皱得更紧。

他真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事。

李小白提出想看一看方宏的尸体和失火的别墅,周伟嘉就带着她和沈夙夜走了一遭。

李小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个方宏应该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有这个带着妖气还下了禁制的盒子呢?是真的碰到过妖怪吗?民间也的确有不少妖怪报恩让凡人赚一场富贵的传说,但既然这样,为什么又会一把火烧死他?还是说这盒子原本的主人和后来放火的家伙并不是同一个,方宏只是运气不好,被卷进了妖怪的争斗?

见李小白有点摸不着头绪,沈夙夜便道:“不管怎样,至少放火的家伙应该是冲那个盒子来的,不如等李大哥把那个盒子打开再作计较。”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纵火案已经过了好几天,李小白也不可能在那火场里追踪到妖怪的行踪,只能先看看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在了李砚青身上。

但李砚青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压力。他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有趣的玩具,饶有兴致地拿着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不时在旁边的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李小白凑过去看了一眼,记事本上列着很多数字和算式,不像是道家符阵,倒真的像是什么理科公式。她的确一点也看不懂,于是便顶着一双蚊香眼躲出去了。

周伟嘉虽然也看不懂,但心里却稍微好受了一点。

什么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完全是扯来唬人的吧?这看起来应该还是相对高级一点的密码解码嘛,还是蛮科学的,这大哥看起来比妹妹靠谱多了。

李砚青的效率还不错,当天傍晚就从放着黑盒子的桌子边站了起来,一面活动着筋骨,一面叫李小白他们:“好了,可以解禁了,你们进来吧。”

法术这种东西虽然不太好公开表演给人看,但解禁的时候,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受到一丝外力干扰,所以得叫李小白过去护法。而那个盒子是警方的证物,当然最好还是有警方的人在场,免得到时他们怀疑盒子里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不好解释。

周伟嘉他们正等着呢,一听到他的话就进去了。

几人各自就位。李砚青向李小白点点头,将那个黑盒子移到桌子正中,双手一拂一按,就见盒子上红光一闪,再次显出纵横交错的符纹来。一道道红光就像流水一般,在符纹中蜿蜒流动。

李砚青双手齐动,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出各种手印,瞬间勾出无数游丝般的气机,汇入了那红色的符纹之中。气机按照某种规律游走,所到之处,红色的符纹便开始明明灭灭地闪烁,然后崩坏散尽,最后只剩下中间一个正六边形。

李砚青再次变幻手印,轻叱一声:“开。”

只听得轻轻一声“咔嚓”,盒子应声而开。

李小白握拳欢呼:“耶。”

周伟嘉只觉得满头黑线……这到底哪里科学了?

李砚青把已经从中间打开的盒子转向周伟嘉。

李小白却抢先一步探头去看:“咦,是张纸?”

盒子里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上面放着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正六边形的牌子,只有拇指大小,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另外一件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周伟嘉戴了手套,小心地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拿出来,打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左下角某处标了个五角星,右上角则画了个简易的指南针的图样。

……好像是什么地图。

李小白微微一歪头,眼睛忽地一亮:“藏宝图!”

“我知道那个地图画的是哪里了。”

周伟嘉原本推断可能是本案的关键的黑盒子已经被打开了,案子的进度却在这里停滞下来。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的确应该是某种线索,但却没人知道这线索指向哪里。

那张李小白坚持认为是藏宝图的图纸上并没有任何文字,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地图。对于那个小牌子,他们更是完全不知道是干吗用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从那张图的纸张墨迹来看,这图并不算什么古物,时间估计不会超过20年。

于是李小白就更加坚信那是一张藏宝图。

“你看,这年代不是正好能和方宏发家的时间对上么?他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这张藏宝图,然后找到了宝藏,发了财。之后,他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这藏宝图又被别的人盯上了。”

沈夙夜叹了口气,反驳:“如果他已经找到了宝藏,为什么还要留着这张所谓的藏宝图呢?那不是给自己招祸么?”

“……说不定是想留作纪念呢。”

“只是想留作纪念的话,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吧,又是带妖术禁制的盒子,又是地板下面的暗格。”

“谁知道呢,也许他就喜欢啊。”

沈夙夜闭了嘴,牵扯到一个人的喜好……还真是不好反驳了,又不能把已经死掉的人叫来问。

“总之,先查查十几年前在方宏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吧。”周伟嘉接过了话头,“这件事你们暂时插不上手了,先回去吧。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李小白表面应了声,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谁说她插不上手了?十几年前她虽然还是个小娃娃,但她不能找人来问吗?区区十几年,在妖怪们看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吧,说不定她还能找到知情人呢。

这当然得背着警察。于是,沈夙夜和李家兄妹便顺了周警官的意思告辞回家了。

李砚青蹭了晚饭后就回宾馆去准备明天的会议,李小白便开始联络白岱的妖怪们,询问有没有谁知道这个方宏的事。沈夙夜则坐在电脑前,警方的证物他们是不能带走的,但他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李小白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也凑了过来:“阿夜,你在做什么?”

“把刚刚那张地图输到电脑里,和其他的地图对比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似的地方。”

“嗬,这工程可不小。”即便是李小白,也知道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想找到和那张和藏宝图类似的地图有多困难。

“嗯,所以我要写个小程序让电脑先筛一遍。”沈夙夜忙着敲键盘,头也没抬,“先从白岱市附近的地图开始对比吧。”

李小白笑起来:“还以为你对藏宝图不感兴趣呢,也很努力嘛。”

废话,沈夙夜有点郁闷地斜了她一眼,他不是想趁未来大舅子在,好好表现一下么?

李小白丝毫也没有察觉到沈夙夜的心思,将自己那边的事布置完之后,给他泡了杯茶,叮嘱了一声“也不用太辛苦啦,早点睡”,就自顾自睡觉去了。

沈夙夜看着茶杯上氤氳的热气,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看上了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呢?

然后他泄愤一般将一腔幽怨都倾注在了键盘上,将它敲得“啪啪”响。

第二天一早李小白就被电话吵醒了,是周伟嘉打来的。

周警官语气艰涩地通知她,那个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昨天晚上被偷走了。

李小白和沈夙夜立即赶往公安局。

周伟嘉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这也可以理解,重要的证物在戒备森严的公安局里被偷了,这不是打警察叔叔们的脸么?

李小白偏偏还嫌不够乱,叹了口气道:“早知道昨天应该交给我们保管的,说不定还能逮个正着呢。”

她昨天也忽略了这一点,既然都猜到这次的凶手不是普通人,就应该早作防范的。只是大家都以为他放把火就跑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杀个回马枪。

“……就是说,其实凶手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关注着警方的动静。”沈夙夜皱了皱眉,“也许他当初并不是没有找到那个盒子,而是找到了,但是打不开,所以才故意留下那个盒子,让警察来想办法。等我们打开了盒子,他就来这么一手黄雀在后。”

“但他是怎么从这里把盒子偷走的呢?”张警官对此十分不解,“证物室的门窗又没有被破坏,值班的同事完全没有察觉,监控器也什么都没有拍到。”

李小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一个妖怪要从公安局偷点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

“总不会是我们之中出了内贼吧?”张警官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情况。但若那张地图真的是藏宝图,难保不会有利令智昏的家伙。

“应该不是,那只是一个特别会藏匿身形的家伙罢了。”李小白冷哼了一声。这家伙如果真的一直关注着这边,就该知道他们李家兄妹插手这事了,竟然还敢偷走盒子,也未免太嚣张了。她迟早要让他知道,小看她李小白绝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小白和沈夙夜刚从公安局出来,就接到了李砚青的电话。

李小白才刚叫了一声“哥”,李砚青那边就急切地道:“你们在哪儿?赶紧回来。”

“怎么了?”李小白问。

“我知道那个地图画的是哪里了。”

“什么?”李小白叫起来,“哪里?”

“总之,你们先回来。”

于是两人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李砚青提着个公文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进门,李砚青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文件,在桌上摊开:“看,是不是很像?”

那是份什么地图的影印版,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的确和那张黑盒子里的“藏宝图”很相似。沈夙夜微微有点挫败感,但目光往那张图的抬头上一扫,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白岱市的下水道系统图?”

“嗯,而且是最初的版本,据说是法国人帮忙设计的。上午开会的时候说到城市排污规划,看到这张下水道系统图,我就觉得眼熟,仔细想了想,应该就是昨天小白说是藏宝图的那玩意,所以就复印了一份。你想办法对比一下看看。”

有了图,对比当然是件简单的事。

沈夙夜把图扫进电脑,将两张图放在一起,调整了角度和尺寸,将它们缓缓重叠到一起。

——几乎完全吻合!

沈夙夜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本来是想在李砚青面前表现一下的,所以才做了这个地图比对软件,没想到李砚青先找到了吻合的图。

其实也不能怪他吧?谁会想到一张“藏宝图”上画的竟然是下水道管道呢?

李小白看着图上的那个明显的五角形的标识,脸色也难看起来。

……什么样的宝藏才会藏在下水道里?难不成是忍者神龟吗?

“……你不能筛一筛她的课外读物么?”

下水道里潮湿、黑暗、阴森,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恶臭,实在不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远远的,不知有什么东西被手电的光和李小白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窸窸窣窣的细微而迅速的声响传来,在这阴暗的地下听起来格外诡异。

但李家兄妹都不是普通人,沈夙夜的胆量也早已被练出来了,丝毫不以为意。

李小白一手微掩鼻子,一手拿着手电四下里乱照,因为捂着鼻子的关系,声音有点嗡声嗡气:“没想到这下面还挺大的,真的有四只乌龟在这里生活也没有问题吧?就是味道太难闻了一点,乌龟没有嗅觉么?”

沈夙夜不想理她。

李砚青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乌龟当然有嗅觉,还相当发达呢。只是它们对香臭的判定和人类不一样,再者,对生活环境的适应力也和人类不一样。”

李小白“呃”了两声,还是闭了嘴。

……算了,次元不一样,连吐槽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吐。

转过头来,她就看到沈夙夜嘴角微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李小白“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不准笑。”

沈夙夜连忙应了一声。其实他根本没笑,在笑的那个明明是李砚青。他脸上一本正经,但眼底的笑意根本已藏不住了,也就是李小白这笨丫头看不出来。沈夙夜心头暗暗决定把这一招学起来,对付李小白果然还是大舅子比较有办法。

这一闹倒是冲淡了下水道里那种阴暗压抑的气氛,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但这里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弯道,和他们一路走来的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李小白放出灵识感受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确定是这里吗?感觉什么都没有啊?”

藏宝图和李砚青带来的图都是多年前的东西了,这些年来,虽然下水道大体的结构没有变,但小范围的改建还是有不少的。沈夙夜也怕中间出了差错,把几份地图都调出来,仔细比对,确定并没有错。

“……会不会是藏在这里的宝贝的确早就被方宏拿走了啊?”李小白这么猜测着。

李砚青却在墙角蹲下了身子:“你们来看这里。”

几道手电的光同时照向了李砚青指的地方。

那只是普通的石砖,沾了些污渍,砖缝还长了些苔藓。

“没什么不一样吧?”沈夙夜有点不确定地问。

李小白却看出门道来了,语气里有了几分兴奋:“嘿,障眼法。”

“嗯。”李砚青应了一声,迅速打出几道法诀,那块石砖上就出现了一层水纹一般的波动,然后显出一扇门来。

正六边形的门,上面有个小小的凹槽,形状正和黑盒子里那个小牌子相符。

原来那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东西是个钥匙,这里看起来的确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但……现在虽然找到了地方,几个人却怔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一来他们手上没有那个钥匙,二来……这个门也实在太小了,目测高度绝不会超过10厘米,跟个老鼠洞差不多。他们几个最矮的也有一米七几,可怎么进去呢?总不能挖开墙壁吧?这可是白岱市的地下,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建筑,能不能挖,万一造成塌方怎么办?

李小白开始在附近转圈。

“干吗呢?”李砚青问。

“看找有没有什么药水。”李小白乖乖地回答,“你看,像《爱丽丝奇遇记》里出现的这种小门,旁边都应该有一个药瓶,上面写着‘喝我’。”

李砚青无言地看向沈夙夜:“……你不能筛一筛她的课外读物么?”

沈夙夜很无辜地一推眼镜:“……这儿童读物……不都是大哥你筛的么?”

……好吧《爱丽丝奇遇记》应该也算是正常的少儿读物了,但……能不能不要试图在生活中运用啊?李砚青暗自叹了口气,突然想,早点把这个妹子扔给别人貌似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后还是李砚青想办法弄了个缩小法阵,将几个人缩到可以进门的大小,又掏出些不知是什么的怪异工具开了门。

李小白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你太厉害了,简直就像哆啦A梦一样好用啊。”

这次连李砚青都不想跟她多扯,只当没听到,交待道:“身体变小之后,力量也会跟着变小变弱,不知道这个门里面会有什么,所以大家一定要谨慎行事。尤其是你,小白,”他点了妹妹的名,“没有我的指示,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李小白从小就对哥哥言听计从,当然连连点头。

于是兄妹两人掐着隐身诀,带着沈夙夜,小心翼翼地潜入了那个大门。

他们一进去就全部惊呆在了那里。

——门的里面是一座城市!

高大的城门,宽阔的街道,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川流不息,这完全就是一座缩小的繁华都市。它虽然是在地下,但并不黑暗,眼前一片璀璨灯光。天顶大概有两米多高,不要说以现在10厘米的身高看起来毫不逼仄,他们就算恢复原来的体型,应该也能站直身子。

更让李小白意外的是,这里的行人看起来并不是奇形怪状的,而是跟他们一样的人类,只是体形比较小,最高也就是十来厘米。

所以,他们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解了隐身诀,很自然地混进了街上的行人里。

这些小人连神态都和下水道上面的人差不多,有神色匆匆赶路的,有悠闲散步、逛街的,也有小孩和少年一路奔跑、嬉戏。

李小白忍不住啧啧嘴:“这里是……小人国吗?”

李砚青道:“这可能只是妖怪的障眼法,就像南柯一梦,进去的人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大城里,其实那只是个大蚂蚁窝。”

李小白不高兴地斜了哥哥一眼:“不要说那么奇怪的东西啦,想想这么多人都是蚂蚁,我都觉得身上痒痒。”

沈夙夜一推眼镜:“也可能是外星人呢,就像《黑衣人》里那些置物柜小人。”

“不管这些是什么啦,宝物呢?难道那张图只是为了标记这个小人国的位置吗?”

李砚青指一指街道两边的店铺招牌和背后的城门:“这不到处都是么?”

李小白只能翻白眼,却不能反驳。

……的确到处都是。

所有的店铺都有个“宝”字,什么“灵宝饭店”“金宝服饰”“宝宝发廊”“仙宝茶楼”,连城门那块匾额上也写着巨大的“宝城”两个字。

“还真是一处‘宝’地啊!”

他们正说着话,就有两人走到了他们身边。

“喂,你们几个!”

李小白转头看过去,见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穿着铁灰色的衣服,式样差不多,应该是制服,手臂上还戴着红袖章,上面写了个“巡”字。

那个女人剪着齐耳短发,眉眼有些锐利,正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李小白等三人,语气不善:“你们几个是刚从外面来的吧?”

李小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

……这是穿帮了吗?

“你们是混进来的奸细吧?”

长相、体形貌似都没什么不一样,但是他们才进入这座宝城竟然就被人看破了。

李砚青也有点意外,不由得愣了愣。

沈夙夜温和地笑着,倒是先开了口:“是呢,我们刚进城,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多指教,我们一定改正。”他一边笑着,一边悄悄给李小白做了个手势。

李小白那边立刻悄悄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李砚青多了解自家妹妹啊,一看她动,自然也调整了状态,准备配合,心想:这两个人倒是默契。

但事态并没有发展到要跑路的地步。

对面的女人见沈夙夜神态谦和,认错态度又好,也放缓了声音:“你们不知道现在事态紧急吗?既然到了这里,你们就应该按我们宝城的章程来。召集令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李小白嘴快,直接就问:“什么召集令?”

沈夙夜连忙补充:“我们只是听人说起才来的,并没有看到召集令。”

那个男的不耐烦起来,伸手往城门那边一指:“门口那些人在排队登记,你们没看到吗?乡下人就是不懂规矩,乱跑什么,还得让人过来找。”

李小白转头看过去,果然城门的旁边有个登记处,排了两行长队。他们是掐着隐身诀进来的,当时只被这个小人国震撼了,对这些也没太注意。

短发女人又解释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来宝城避难的人很多,为了防止造成混乱,每个外来者都必须登记身份,接受统一管理。”

李小白很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外来者,直到沈夙夜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注意到对面的两人都佩戴着一枚六边形的徽章,样子和当初他们在那个黑盒子里看到的小牌子差不多。李小白又左右看了看,围观群众和路过的人也都戴着这样的徽章,只是颜色不一样。

原来那块牌子不仅是钥匙,还是身份证,怪不得他们一眼就被认出不是这里的人了。

李砚青注意到短发女人说的另一个词,也皱着眉问了一句:“避难是指?”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最近外面有些巨人一直在试图找到我们,所以族长大人才下令让所有人都集中到宝城来,免得落单的人被巨人抓走。这里有先祖留下的屏障,巨人们是看不到的。”

巨人……李小白眼角抽了抽,不过,在这些小人儿眼里,他们可不就是巨人么?

至于她口中那个巨人,大概就是杀了方宏又偷走黑盒子的那个人。不过,如果那个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也好说,要是个妖怪,门口那点障眼法可能不够看啊。而且那个人还有牌子,说不定已经先他们一步混了进来。李小白不由得有点焦急,如果那家伙也混进了宝城,想要做什么呢?

沈夙夜在继续套对面那两个小人的话:“我们只有这么点大,平日与世无争,为什么要抓我们?”

“是想当成珍稀动物展览吧?”李小白猜道。

短发女人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视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回事,长辈都没有教过你们吗?我们这一族可是有寻宝天赋的。天材地宝,奇珍异兽,埋在地下的金银珠宝……没有我们感应不到的。”

“什么?寻宝?!”李小白惊得睁大了眼,“我完全不知道啊。大姐,你真的能感应到这些吗?好厉害!”

被李小白用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着,短发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呃……世道不一样啦,现在只有灵力最高的人才有寻宝的力量,大部分人都变成了普通人。能不能找到什么,那得看运气了。”

能找到宝物,哪怕只有1%的几率,也会让人趋之若鹜吧?怪不得有人会处心积虑地想找到他们。这样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个黑盒子上的禁制不是普通人能布下的,当年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发现了这个寻宝小人的城市,留下了那张图,然后阴差阳错地被方宏得去了,所以他才发了家。后来他不小心走露了风声,又被别人盯上了。那人如果真的混了进来,肯定不会只观光游览一番。

沈夙夜当即就问:“不知这城里现在灵力最高的人是谁?”

“当然是圣女大人啦……”

李小白立即抢道:“这位圣女大人在哪里?请赶紧带我们过去,她可能很危险。”

此话一出,沈夙夜立刻就觉得要糟。他们是知道有个妖怪混了进来,肯定会去抓灵力最高的人,但这里的原住民显然还不知道,贸然这么说实在很可疑。

果然短发女人立刻就变了脸色:“我看危险的是你们才对!进来不登记,什么都不知道,问东问西,还打听圣女,你们是混进来的奸细吧?”

……哪里会有这么直白的奸细啊?沈夙夜只想苦笑。

短发女人戒备地看着他们,而那个男的已掏出对讲机来呼叫支援了。

李小白向沈夙夜使眼色,问跑不跑,沈夙夜摇了摇头。

他们若是这时候逃跑,肯定会引起一阵骚乱,说不定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反而耽误了正事。于是,三人乖乖地被短发女人他们带回了一个类似警察局的地方。

沈夙夜有点无奈,他们要抓那个偷黑盒子的家伙,现在却被人先抓了起来。唯今之计也只能跟小人们说实话,尽量取得他们的信任了。至少,他们要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对那个圣女的保护。

所以,一有警察来审问,三个人就把自己的身份、在纵火案现场发现盒子、破解之后找到了那张地图以及地图被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人们一听到他们的身份就大为恐慌,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们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不然就不会知道有巨人在打他们的主意,也不会有如今民众避难的事了。听完整件事,负责的警察已经信了七分,神色凝重地向上级报告去了。

在等待上面批示的时候,有个年轻点的警察问:“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们不会像你们说的那个人一样想抓我们呢?”

“废话,”李小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们都混进来了,不需要用什么法术,只要恢复本来的体型,一脚就能把你们这幢大楼踢倒,抓几个人走掉又有何难?你说我们在这里被你们审问是为什么?”

年轻的警察想象了一下,然后脸色发白地闭了嘴。

“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那个偷盒子的人。”沈夙夜叹了口气。

黑盒子是昨天晚上被偷走的,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如果那人并不知道普通小人已经不能寻宝了,随便抓一个就远走高飞……他们还真没办法了。

警察神色一肃,立刻又安排人去调查失踪人口:“我们的人口登记制度很健全,如果有人失踪,一定能查出来。”

这一点李小白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他们三个不是很快就被发现不是本地人了么?

结果还没等调查结果出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警报就响彻了整个城市。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请各位市民听从安排迅速避难!”

警察局里的通知则更详细一点:“巨人入侵,圣女被绑架了,速到A-13区支援!”

听到这个警报,李小白倒是松了口气。她就怕那家伙已经跑了,既然还在这里,那就好办了。

李小白比所有的警察都快,闪电般地冲了出去,到了大街上才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来问:“A-13区在哪里?”

“知识就是无上的宝物。”

李小白背着一个给她指路的警察一路飞纵到通知的地区,见那里的整片城区已经等同于废墟了。楼房坍塌,道路断裂,还有些地方冒着烈火浓烟。

“真是太过分了!”虽然李小白自己也说过一脚踢倒大楼这种话,但是看到这精致的小城市被毁成这样,还是又生气又心疼。

还好警报拉得早,民众疏散及时,并没有多少人员伤亡。

但圣女在那人手上,警察和军队投鼠忌器,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开着车在后面追,不停喊话。实际上,他们也的确对那人无可奈何,他们的武器打在那人身上,只怕就跟蚊子叮了他一口差不多,根本不可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里的入口隐秘,所以族长才号召外面的人进来避难,但是……一旦被这种“巨大”的敌人混进内部,他们根本就无能为力了。

李小白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滑稽,这根本就是微缩版的哥斯拉嘛。

但现在可不是吐槽的时间,她把那个警察放下来,跟着也解除了缩小的状态,助跑了几步,就飞身踢向前面的人影。

那人的直觉竟然十分敏锐,动作也很灵活,就地一滚,躲开了李小白这记偷袭。

李小白本来也没想直接一击得手,关键是先让他停下来,然后抢身截住他的去路。至于另一边……李砚青只比她慢了一点。

那人一停下,四周的探照灯便齐刷刷地打到了他身上。李小白这才看清那是个身材矮小、獐眉鼠目、一身猥琐气的男人。那人似乎有点忌惮李小白,眼睛四下乱瞟,想找另一条出路。

那个小人国的“圣女”被他抓在手里,正哭得梨花带雨,似乎连求救的力气都没了。

有个小人儿拿着大喇叭喊:“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我们的圣女,争取宽大处理……”

李小白白了那人一眼,要不是她赶过来,只怕那人能一直跑到天涯海角去,还宽大处理呢。她正想放几句狠话,那个猥琐男竟然先开了口:“小姑娘是李家的人?”

“不错。”李小白仰了仰头,李家上千年除魔卫道攒下了大好名声,妖怪们不知道才奇怪,“识相的就把人放下,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猥琐男却叫道:“你们李家自称修真正道,却连妖和妖之间的纷争也想插手吗?还讲不讲规矩了?难不成你们也看中了这寻宝小人的能力,想分一杯羹?”

妖怪们的规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一般来说,修真正道中人的确不会贸然插手。这家伙看起来不但了解这寻宝小人,对李家也做过功课,怪不得敢那么有恃无恐地在李家兄妹眼皮子底下偷走黑盒子。

但李小白才不会被他这么两句话就逼住,只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傻么?这样就会放过你?你身上还背了条人命,你记得吗?何况,你明知道那个盒子的禁制是李家人解开的,竟然还敢偷?这是挑衅,你知道不?普通妖怪之间的普通纠纷,我们的确懒得管,但是牵扯出人命,还敢挑衅我们……嘿!”

她顿住了话头,没说下去,手腕一翻,已将剑亮了出来。

那猥琐男一见言语没有奏效,李小白准备动手,立刻就一猫腰,身形迅速缩小,眨眼间便窜进了旁边倒掉一半的楼房里,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真是狡猾,对付那些小人,巨大的身型当然占优势,但在同样“巨大”的李小白面前,还是缩小之后更容易逃脱。

“大哥!”李小白连忙叫了一声。

“放心,跑不了!”

李砚青在那边应了一声,也不知做了什么,不多时就听到那片废墟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李小白遁声追过去,半路就看见那个圣女哭着跑了出来,这边自然有小人国警察掩护着她往后方去了。

没有了人质,李小白便不再留手,直接一个火球就轰了上去。只听到又一声惨叫,火光中一个黑影带着难闻的焦臭味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没跑出多远就踉跄着倒在地上不动了。

李小白走过去,伸手拎起来地上差不多被烧焦的那物看了看,竟然是只大老鼠,烧成这样,看来它已经活不成了。

李小白倒有点意外:“……一副上道前辈的样子,拿那种话压我,还以为有多少本事呢,没想到竟然连一个火球也挨不住。”

李砚青道:“他烧死了方宏,自己又被烧死,也算是报应吧。”

“只是周警官那边又要多一个悬案了。”

……拎着只死老鼠去跟周伟嘉说这就是凶手,会被他当成神经病吧。

总之,凶手被解决了,圣女被解救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之后李家兄妹毁掉了那张所谓的藏宝图,又为宝城的入口重新布置了更强大的法阵。小人国的圣女为了表达谢意,决定为李小白寻一次宝,李小白当然求之不得。

圣女焚香沐浴,虔诚地祷告,然后坐在李小白肩头为她指引方向。李小白一边喜滋滋地跟着走,一边想着天材地宝、奇珍异兽,忍不住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结果圣女引着她走进了新华书店,指着一套百科全书不动了。

李小白莫名其妙地一歪头:“诶?这就是宝物?”

圣女一本正经地点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无上的宝物。”

李小白只觉得自己眼角一阵抽搐。

虽然话是没错……但……这也太坑爹了有木有?

“过年的时候,和小白一起回来吧。”

李砚青在白岱市待了七天,临走的时候,李小白和沈夙夜给他饯行。

席间,李砚青看着李小白,突然道:“听说李轻墨在白岱的时候,你没少欺负他?”

李小白顿时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沈夙夜身边躲了躲,小小声地辩解:“没有啦,我哪有欺负他,只是……呃,那个……”

……只是给他下套、收他房租、让他赔玻璃、抓他来做苦力,以及时不时去蹭他的饭而已。李小白可没想过自家大哥会知道这些事,正纠结着是打死不认呢,还是坦白从宽,就听到李砚青“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面笑一面拍她的背:“做得好!”

“诶?”

……好像哪里不对?

“看他还怎么神气!什么隐宗十七代第一人,什么天才,什么样样比我强,哼,还不是被我妹子耍得团团转?想一直压我一头,做梦!”

看着李砚青那满心愤懑又十分解气的样子,沈夙夜只觉得额角挂下三排黑线,未来大舅子高深莫测、一本正经的高人形象顿时崩塌了。

李轻墨是给了他多大的压力啊?看妹妹找回场子就高兴成这样……沈夙夜正腹诽着,李砚青的手已拍到了他肩上。他心头一慌,连忙站了起来。

未来大舅子现在心情正好,笑眯眯地道:“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又变成自家人了么?

没等沈夙夜消化这句话,李砚青又拍了拍他的肩:“……神婚的事,我去想办法解决。过年的时候,和小白一起回来吧。”

沈夙夜怔了三秒才意识到这代表什么,顿时就红了脸,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李砚青一板脸:“怎么?不愿意?”

“啊,不是……”沈夙夜回头看向李小白。

李小白也正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笑盈盈的,悄悄在桌下拉住了他的手。

沈夙夜握紧了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向李砚青重重点头:“到时我们一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