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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魔镜,请告诉我,世上最帅的男人是谁?”

“虽然在这里你是最帅的男人,但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串台了喂!)

BY:白夜侦探事务所拒绝来往对象范海辛

“未来的结婚对象。”

镜子,OK。

薰香,OK。

蜡烛,OK。

时间……还差两分钟。

范海辛又检查了一遍,才吁了口气,站到了两块镜子中间。

范海辛是一名猎魔人,准确地说,是实习阶段的猎魔人。今天在查阅前辈笔记的时候,他偶然发现了一个简单且实用的镜子占卜术:用两面镜子对立摆成对照镜,点燃特制的薰香之后,人在中间向镜子里看,零时零分零秒可以看见自己未来的样子,4点44分44秒则可以看到镜子里的恶魔,而3时33分33秒,在镜中出现的人便是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

占卜不是范海辛的长项,这种内容他一般也只是看一看,略作了解后就翻过去了。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未来的结婚对象”几个字上却有点移不开了。

他毕竟只是20岁的年轻人,对这种事充满了粉红色的旖旎幻想。

将来要娶的人……范海辛的眼前突然晃过一张笑容爽朗、眉目英气的短发少女的脸。

他被吓了一跳,红着脸抬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挥了挥。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他们分明从认识开始就没有过关系融洽的时候,何况……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但……范海辛盯着手上那本泛黄的笔记,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要不占卜一下试试看?这个方法很简单,而且笔记上也没写会有什么副作用。

这念头一起,便无可遏制。

于是范海辛便准备了一番,把一块穿衣镜拿到了浴室,放在了洗漱台的大镜子对面,然后拉上窗帘,点上蜡烛和薰香,关了灯,站到了镜子中间。他掐准了时间,深吸一口气,睁眼向镜中看去。

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光滑的镜面就像起了雾,蒙蒙眬眬的,他连自己的影像也看不清。

范海辛皱了一下眉,正要伸手去抹一抹镜面,却看到那雾气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般起了涟漪,然后镜中缓缓显现出一个人影来。

那并不是站在镜子前面的范海辛,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

她蜜色的肌肤,乌黑的短发,长眉上挑,明眸含笑,正盈盈向他看来。

范海辛立时呆在了那里,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速而剧烈。

“怦,怦,怦……”

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激动,或者那只是心底最深处涌上的狂喜。

但还没等他对这狂喜有任何动作,镜面上便出现了第二个人。

漂亮得就像月光的年轻男子从雾气中走向少女,少女的脸上绽放出最明媚的笑容。年轻男子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

范海辛看到了他袖中露出的寒光,戴着眼镜的漂亮青年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在少女满心喜悦地迎向他的时候,雪亮的刀刃刺进了她的心口。

“不!”范海辛惊叫出声。

镜中的画面一闪而逝,重新映出的是范海辛惊慌而焦急的脸。

“所以呢?”

凌晨3点多被电话吵醒,李小白很不爽。

看清来电的名字之后,她就更加不爽了,但又不好不接。毕竟猎魔人的工作范围和她有很大一部分几乎是重叠的,要是误了事,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于是李小白按下接听键,直接咬牙道:“你最好有正经理由。”

那边的范海辛似乎松了口气:“李小白,你在哪里?”

“这个时间,我当然在家里睡觉啦。”李小白没好气地回答。

“那沈夙夜呢,跟你在一起吗?”

“胡说什么呢!”李小白差点没跳起来,红着脸叫道,“他当然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范海辛连忙解释,又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你要小心他。”

“小心阿夜?什么意思?”李小白莫名地皱起眉。

“是的,请务必要小心,他会杀掉你的。”

“什么?!”李小白真的跳了起来,如果可能,她真想直接把范海辛从电话里拖出来,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阿夜会杀我?”

“我知道这说起来有些突然,但你请相信我,这是……”范海辛正试图解释,李小白却挂掉了电话。

开什么玩笑呢?沈夙夜就算真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反过来还差不多。而且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到了可以互相把性命交到对方手里的程度也不为过,平白无故,沈夙夜怎么可能会要杀她?

李小白就当范海辛在说梦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就躺回枕头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李小白起来的时候,沈夙夜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李小白照例先打了招呼才去洗漱,出来之后。早餐已经上桌了,有麦片粥、煎鸡蛋、面包,还配了几个小番茄。李小白不怎么挑食,沈夙夜做什么,她吃什么。何况沈夙夜厨艺不错,做什么都好吃。等风卷残云地吃到七八成饱,她才发现对面飞沈夙夜根本没动面前的食物。

“怎么了?”李小白嘴里还咬着小蕃茄,有点含糊不清地问。

沈夙夜便直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李小白歪了歪头,“没什么啊……哦,对了,范海辛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楼下。”沈夙夜打断了她的话。

“啊?”李小白起身跑去窗前看了一眼。

那个正守在他们楼下来来回回踱步的高大男生,可不就是范海辛吗?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怎么还跑来了?”

“他半夜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事吗?”沈夙夜问。

李小白想想那个电话就觉得滑稽:“我看他根本就是在做梦,自己没搞清状况,不然怎么可能说那种话。他说你会杀掉我,叫我小心一点。你说是不是无稽之谈?你杀掉我?哈哈哈,这也太可笑了。”

沈夙夜一点也没觉得好笑。

他当然不会杀李小白,但范海辛会半夜打电话跟李小白说这事,这一大早又跑到他们楼下来等着,显然不是什么玩笑。

沈夙夜不喜欢范海辛。

撇开范海辛一开始就把李小白当女巫不说,谁又会喜欢自己的情敌?虽然李小白的神经是大条了一点,但范海辛的心思可瞒不了人。

然而,再怎么不喜欢他,沈夙夜也要承认,范海辛其实是一个诚实且善良的正派人,他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也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离间他和李小白的感情。他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所以沈夙夜继续问:“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李小白愣愣地眨了眨眼:“不记得……没等他说完我就挂掉电话了。”

沈夙夜立刻皱起了眉。

“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嘛,谁还会想知道什么原因?”李小白顿了顿,“他现在就在下面,大不了我再去问他就是了。”

“嗯,问清楚吧。”沈夙夜点点头,毕竟他们接触的事件本来就多是些没办法解释的,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知道事情的首尾才好应对。

李小白应了声:“那我出门了。”

“自己小心。”

沈夙夜今天不用去学校,又顾虑着自己若是在场,也许范海辛不好说话,只送她到门口。

李小白挥挥手,拎着自己的背包下了楼。

范海辛一见她的身影就一个箭步窜了上来,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松了口气。

“怎么?以为我真的被阿夜杀掉了?”李小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天做了个占卜……”范海辛也没有绕什么圈子,原原本本地把自己昨天看到的说了出来,只是省略了他原本想占卜的内容,简单地说了说对照镜占卜。

“这样啊?”李小白皱了一下眉。

她对掐算卜卦这类法术也不在行,范海辛说的对照镜什么的,她连听都没听过,但还是不信。

“就阿夜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杀得了我?匕首还没碰到我的衣服,人就会被我甩出去了。再说,我不会跑吗?阿夜根本不可能追得上我吧?”说完她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范海辛连忙跟过去,劝道:“你可千万不要不当回事。我查过那位前辈的生平事迹,她的占卜的准确率可是在90%以上。”

李小白不以为意:“不是还有一成的误差么?没到百分百就并不是绝对会发生的嘛。”

“你不要小看这个数字,世上的人和事每分每秒都在变化,能有九成的准确率就很了不起了。能提前预警总比事到临头才后悔莫及好。”

李小白停下来看着他:“预什么警啊?阿夜不可能杀我的。我们感情一直这么好,他也不是那种能狠心杀人的人……”

“万一他被人控制了呢?万一他因为什么迷失了心智呢?万一他被什么附身了呢?”范海辛打断了李小白的话,一连说出三种可能。他也相信沈夙夜不是坏人,但以他们所接触的这些东西来看,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吧?

李小白静了静,然后一摊手:“即便这样,又能怎样呢?难道要我因为一个还不知真假的占卜就把阿夜当杀人犯看吗?”

范海辛想起自己之前把李小白当成女巫时的处处防备,不由得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道:“总之,你小心点总没错。”

李小白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范海辛依然很担心,他虽然没有留下笔记的前辈那样的神通,但对占卜的结果还是深信不疑的。

他不想李小白出事。

既然她不够重视,只能由他来替她重视了。

范海辛想,若要避免占卜中的事情发生,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由他来保护李小白。但……他和李小白的关系远不如沈夙夜和她亲密,他不可能24小时贴身跟紧李小白,而且若是他真的全天夹在他们中间,只怕还没等沈夙夜动手杀李小白,李小白就要先动手杀他了。

所以他只能采用第二个办法,直接去找沈夙夜。

沈夙夜是个理智冷静的聪明人,范海辛相信他一定会对这件事情采取相应的措施。

当他找到沈夙夜,把占卜的结果说完之后,沈夙夜只是抬起眼看着他,淡淡地问:“所以呢?”

……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所……所以……”范海辛突然觉得有点底气不足,“总该做点什么吧,你也不想小白受到伤害,对吧?”

“但你除了那个占卜之外并没有别的依据啊。”沈夙夜见他像要争辩的样子,抬了抬手,道,“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未来的事时时都会变化,占卜和预言会不会变成事实也很难说。何况,同一条预言也会有很多种解读。”

这次轮到范海辛问:“所以呢?”

“所以……”沈夙夜顿了一下,“我想亲眼看一下占卜的内容。能不能请你再做一次?”

“原来……是我会伤害小白……”

因为沈夙夜的要求,范海辛决定今天晚上再做一次对照镜占卜。

他能够理解沈夙夜,换作是他,肯定也会想亲眼确认一下。再说,就算沈夙夜不提,他本来也想再试一次。如果两次占卜的结果不一样,那这件事可能真的并不一定会发生。但如果两次都一样,他们就必须采取措施了。

只要看到结果,他相信自己也不用再费力去说服沈夙夜了。

镜子和薰香都是现成的,范海辛甚至都没有心思收拾,正好再用一次。

范海辛向沈夙夜解释了占卜的办法。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必须要在指定的时间看么?”

范海辛点了点头:“是的。”

“那有人旁观的话,会对结果有影响吗?”

范海辛被问住了。他本来对占卜也不太在行,无非是照本宣科,实在不敢确定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能不能占卜出来。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如果让沈夙夜出去,他肯定还是不相信占卜的结果。如果范海辛自己出去,留沈夙夜在镜子中间看,那占卜的对象就完全变了,结果肯定也会不一样。当然,事实上这个占卜是为了看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这种事,范海辛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由范海辛站在两块镜子中间,而沈夙夜稍微站偏一点。反正镜子还挺大,他站在浴室门口也能看到上面的影像。

沈夙夜给李小白打了个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跟她说要晚点回去,就在范海辛家里和他一起等到了凌晨3点半。

马上就要到指定的时间了,占卜需要的道具和环境也都准备好了,范海辛再次站到了两面对照镜之间。沈夙夜站在墙边,屏声静气,集中精神,看向范海辛身前的镜子。

虽然多了一个人,但这小小的浴室里却似乎比前一天还安静,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时钟走动的声音。

3时33分33秒!

范海辛抬眼看向镜子。

和昨天一样的情况出现了,镜子中烟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

沈夙夜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想离镜子更近一些,看能不能看到些什么。就在这时,前后两面镜子突然齐齐迸射出剧烈的闪光,将整个浴室映得雪亮。沈夙夜和范海辛不由得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跟着就是一声剧响,两面镜子同时炸裂开来,破碎的镜片四下飞溅。

“小心!”浴室太小,根本避无可避,范海辛叫了声就直接扑在沈夙夜身上,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的碎镜片。

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不知是被两人的动作带倒还是被飞溅的镜片撞倒了,两支蜡烛都灭了。不过短短一瞬,浴室就从极度的光亮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没事吧?”范海辛先站了起来,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沈夙夜。但话刚出口,他就怔在了那里。

——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沈夙夜的声音。

——为什么他发出的是沈夙夜的声音?

范海辛也顾不得拉沈夙夜了,两步走到门口,“啪”地开了灯。

突然的光亮让他微微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墙上的洗漱镜和地上的穿衣镜都只剩下空空的框架,地上全是亮闪闪的镜子碎片,还有几滴血。

正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子的那个人,个子高大,长相英俊,毫无疑问是范海辛。

范海辛站在门口,手还放在电灯的开关上,愣愣看着自己的身体靠着墙站起来,回望他,并做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伸出手在耳畔轻轻往上一扶。

扶空之后,他顿时愣了一下。

范海辛跟着对方的动作,在自己鼻梁上摸到了眼镜。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稍大的镜子碎片,照了照。那一小块镜子映出了一张有如秋月般明净漂亮的脸,那是沈夙夜的脸。

“看起来……”

范海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浴室另一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脸微微皱着眉,用试探性语气问:“我们……好像是互换了身体?”

这种状况,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也许是刚刚镜子爆炸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等等……范海辛突然想到,现在他在沈夙夜的身体里,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那个占卜影像也有可能是他自己?

他杀了李小白,这才说得通。

占卜的人是他,占卜的内容是他的未来,本来也不可能出现别的人。而站在猎魔人的立场,李小白这种根本不存在在普通人的理解范围内的存在的确是应该被抹杀的。也许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被控制或者迷失了心智之类。比起真正的沈夙夜来,他也的确更有动手的力量。

这个打击有点大,范海辛有点失魂落魄,忍不住喃喃地说出了声:“原来……是我会伤害小白……”

顶着范海辛的皮囊的沈夙夜再一次皱了眉:“那件事且另说,我们这样要怎么才能换回来?”

“其实,我是范海辛。”

李小白再一次在凌晨3点多被电话吵醒。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面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面想:这要又是范海辛那个白痴,天亮后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但来电显示的是沈夙夜。

李小白连忙接了:“阿夜?什么事?”

“呃……”那边的人愣了愣,“那什么,情况有点复杂。”

明明是沈夙夜的声音,但听起来好像哪里不一样,李小白坐起来:“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嗯,见面再说吧。你知道我家,呃,我是说你知道范海辛家在哪里吗?”

范海辛也没住校,在外面租了房子,但李小白并没有去过。他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她皱起眉:“范海辛家?不知道。你怎么跑那里去了?你们在一起?”

“嗯。”电话那端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报了个地址,“你赶紧过来,我们等着你。”

李小白一头雾水,但沈夙夜都那么说了,她也只好起床了,出门前还是把一干符箓、法器都带上了,以防那边有什么意外情况。

凌晨3点多,外面一片漆黑,连路灯的光看起来都格外微弱。

出租车是肯定不好打,李小白翻出地图看了看,索性就挑了条直线路径,直接从屋顶上一路飞纵过去。这半夜的,反正也没人会看到。

不多时,她就到了沈夙夜告诉她的地方。

刚敲了一下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就好像有人一直等在门口一样。

李小白看着来开门的人,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阿夜?”

既然是在范海辛家,怎么也不该让客人来开门吧?何况阿夜也不是那种会守在门口等她来的性子啊。

沈夙夜的表情有点奇怪,干咳了一声:“先进来吧。”

李小白跟着他进了屋。

这里比他们住的地方小,客厅放了一组沙发和一组矮柜,就没什么空间了。

范海辛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像是刚站起来的。

李小白向他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过身来看着沈夙夜,问:“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么晚还在他家里?”

沈夙夜又咳了一声,道:“我说了情况有点复杂,你先有个准备。”

李小白一伸手就把剑拔了出来:“准备好了。”

……哪里是说这种准备。

“沈夙夜”转头看向“范海辛”, 目光里顿时有了一丝同情,心想,其实整天和这种不着调的女生在一起,似乎也有点辛苦。“范海辛”就当没看到,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他先说。

于是“沈夙夜”又咳了一声,道:“其实,我是范海辛。”

李小白看着他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范海辛”:“诶?”

“范海辛”点了点头:“我才是沈夙夜。”

李小白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穿梭了几个来回,然后大笑起来:“你们玩什么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谁在玩了,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嗯,刚刚我跟范海辛在调查他说的那个占卜,出了点意外。”

两人相继解释,又带她去看了浴室里那一地的碎镜子。

李小白伸出左手食指指着沈夙夜,又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范海辛,慢慢交叉过来,张大了嘴,半晌没合起来:“灵魂互换?!”

她到底还是比普通人接受得快,也不用大费周张地解释,两人便都点了下头。

李小白收回了手指,又眨了眨眼:“那……现在怎么办?”

如今用着范海辛身体的沈夙夜道:“急着叫你过来就是想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小白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啊。古有夺舍的说法,但早就失传了。而且那是修为高的人强行进入别人体内,和你们这两个人互相交换灵魂还有点不一样。”

范海辛道:“我早说了,这种情况只怕道术什么的都解决不了。”

沈夙夜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脸,心里一阵别扭:“但你翻了那本笔记不也没找到换回去的办法么?何况,这种事也总该跟小白交待清楚吧。”

没错,如果不把她叫到这里来当面说清楚,一个顶着范海辛的脸的男生回去跟她说是她男朋友,只怕会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吧?

李小白倒没理会两个男生之间的小争执,在很认真地想办法:“你们除了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之外,有别的不适么?”

……要用别人的身体就已经是最大的不适了吧。

两人都这么想,但还是摇了摇头。单就生理说,他们的确没有别的不舒服,行动自如,完全没有哪里不协调。

“那就不像妖鬼附身之类……”李小白纠结了半晌,突然抬手结了个手印,叫道,“忍法?心转心之术。”

范海辛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她。

沈夙夜一头黑线:“小白,这种时候,你就别玩了。”

李小白讪讪地收了手:“我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么?”

……是看不清目前的气氛吧。

沈夙夜闭了嘴。

期间范海辛打了几个电话,又收发了几条短信,之后兴冲冲地跑过来道:“我向其他猎魔人求助了一下,有人告诉我留下笔记的那位前辈还有传人在世,并且愿意为我引见,我明天就去找他。”

李小白极少看到沈夙夜的脸这样喜形于色,倒挺新鲜:“你打算就这样去?你的猎魔人朋友能认得你吗?”

“不然呢?”范海辛一摊手,“总不能让沈夙夜去吧?”

也是,沈夙夜又不懂猎魔人的规矩,即便现在顶着范海辛的脸也没用,反而会误事。

“嗯。”李小白点点头,“明天我也去问问轻墨大哥和胡老师。”

沈夙夜静静地坐在一边,并没有插话。他在这个问题上还真是没什么发言权,顶多回去从网上查一查以往有没有过类似的案例。

李小白见他不吭声,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担心,一定能有办法的。”

这安慰有点苍白,但沈夙夜还是领了情,向她笑了笑:“嗯。”

看着范海辛的脸向自己这样温柔地微笑,李小白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呃,还是尽早想办法换回来吧。

“你真的想换回来吗?”

沈夙夜不喜欢范海辛,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他。

范海辛已经走了三天,没说去哪里,只是昨天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顺利找到了那位占卜前辈的传人,正在一起想办法。李轻墨也回去李家隐宗查阅古籍。

在他们回来之前,沈夙夜只能试着习惯这个身体。

范海辛比他稍微高一点,一米八七的个子,沈夙夜好几次没注意都撞了头。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别的不方便。

洗完澡之后,沈夙夜抹掉镜子上的水气,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

这个身体年轻、健壮、肩宽腿长,有几处已经不太明显的疤痕,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光滑皮肤下面的那蕴含无穷活力的匀称肌肉。范海辛不愧是从小训练的猎魔人,身体锻炼得极好,堪称力与美完美结合的典范。

在这个身体里的沈夙夜,觉得连走路似乎都轻盈了很多,感觉也变得非常敏锐。

他在浴室里就能闻到厨房炖着的银耳红枣羹的香味,还能听到李小白敲键盘的声音。视力就更不用说了,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么清晰的世界了。

连胡十九都笑着调侃他说:“我看也不用换回来了,这个身体可比你以前那个好多了,你算赚大发了。”

是的,相比起来,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了,苍白瘦弱,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如果……真的换不回来的话……沈夙夜握了握拳又松开,看着比自己记忆里稍大的手掌,这种强而有力的感觉……他是不是也能和李小白并肩作战?是不是也能保护李小白?

沈夙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情,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他擦干了身体,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李小白正在电脑前玩游戏。看着她那个蹲在椅子上盯着显示器大呼小叫地喊打喊杀的样子,沈夙夜刚刚涌起的那点热情顿时就没了。

这个毫无形象的女生哪里是要等着别人来保护的样子。

他又觉得有些失落,自己变成这样,她却依然在没心没肺地玩游戏。

沈夙夜暗自叹了口气,去厨房盛了碗银耳羹出来,端过去。走到李小白身后,他还没开口,就被李小白反射性地一拳挥了过来。没等沈夙夜反应过来,现在的身体也直接反射性地做了闪避的动作,但手上那碗银耳羹却不可避免地洒了出来。

“哎呀,小心。”李小白这才惊叫着把沈夙夜手里的碗接下来,又拉着他被溅到的手臂看,“有没有烫到?”

“没有,我没事。”

他真的没事,这个身体连敏捷和防御都很高,既没有被李小白打到,也没有被洒出来的汤汁烫伤。

“呃,那个……”李小白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刚刚不好意思啊,我大概是还没有习惯你这个样子,发现有人接近背后,下意识就动了……”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是范海辛,只要靠近李小白,就会被揍个鼻青脸肿吧?

沈夙夜这么想着,心情有点好转。

收拾了洒出来的银耳羹,沈夙夜又盛了两碗出来。李小白放下了游戏,和他一起坐到桌边吃夜宵,就像平常一样。

如果忽略李小白那种无意识的疏远的话,他现在是范海辛的样子,她不想跟他亲近也是正常的。沈夙夜也不想李小白跟这个身体有什么亲密接触,但她那下意识地避开他所有的碰触的态度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他忍不住问:“小白……”

他想问她是不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又觉得这个情况实在太特殊,就算问了,可能李小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于是就顿了下来。

李小白本来已经放了勺子等着他的下文,见他这样踌躇,反而先开了口,道:“别担心,会有办法换回来的。”

……那天晚上也是这么说,三天了,还不是一筹莫展?

沈夙夜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换不回来的话……这样子的我……你……”

他犹豫着没有说完,但李小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换不回来的话,一直是范海辛的样子的沈夙夜,她还能接受吗?

李小白不知道。按理说,她喜欢的是沈夙夜,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继续喜欢啊。

但他偏偏变成了范海辛。

也不是说范海辛有多差,只是……变成了一个他们都认识,还挺熟而且不怎么对盘的人……以后这么一起生活……

李小白看着有着沈夙夜的眼神的范海辛的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虽然她很快就补充了句“也许慢慢会习惯的……”,但沈夙夜的眼神还是微微暗了,心情复杂。

这个时候的范海辛正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看着一个作吉卜赛人打扮的中年妇人配制新的薰香。

“您确定这样就可以换回来了吗?”范海辛一面问一面推了一下眼镜。

他真不习惯鼻梁上架着这个东西,但沈夙夜近视的度数还不低,摘了眼镜之后就看不清稍远一点的地方了,实在是不太方便。

“我不确定哟。”那个妇人虽然年过半百,声音却很嗲,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只知道这样可以解决,但能不能成功还要看你们自己。对外人来说,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当事人自己遇到的事情却各有不同呢。”

她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三枚小巧的塔香已经成形,接下来只要晾干就可以了。范海辛欣喜地凑过去看,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吉卜赛妇人笑眯眯地问:“你真的想换回来吗?”

范海辛一皱眉:“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来找您帮忙?”

吉卜赛妇人用涂着亮蓝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这么精致漂亮的一张脸,你真的舍得还回去么?”

范海辛有点不悦地拍开她的手:“自然还是各归各位的好。”

“是么?”妇人绿色的眼眸里闪着猫一样狡黠的光,“照你说的,这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喜欢的人的身体吧,不想也被她喜欢吗?”

即使这是她喜欢的人的身体,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灵魂。范海辛心里有点泛涩,但却忍不住真的顺着妇人的思路想,若是真的换不回去的话……沈夙夜的身体是瘦弱了一点,但也算健康,好好锻炼一下也不是不行。至于他那个招鬼体质,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但对身为猎魔人的范海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定还挺方便。

更重要的是——范海辛在占卜中看到沈夙夜杀了李小白。

要阻止那件事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但要让那么彼此喜欢的两个人分开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在沈夙夜的身体里的人一直是他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现在就离开白岱,离开李小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但……

像是看出了他的动摇,吉卜赛妇人又轻笑道:“不要怪我多事,你是阿原介绍来的,又合我的眼缘,我自然会有些偏心,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这香大概要明天上午才会干,在这之前,你好好想一想吧。”

他想要的……范海辛沉思起来。

“棋局开始。”

范海辛在第五天下午回到了白岱。

他一下了飞机就先给沈夙夜打电话,两人先见了个面。

范海辛把解决的办法告诉了沈夙夜:“还是在3点33分33秒,用对照镜换回来。这次我们都要站在中间,背靠背,各面对一面镜子。薰香也不一样。如果奏效的话,我们的意识就会被吸进镜子,然后在镜中的世界找到一个正确的出口,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在镜中会遇到什么……据说各人都不一样,没办法预测。”

“如果找不到出口呢?”

范海辛一摊手:“不知道,也许会跟现在一样,也许会更糟。据说曾经也有人迷失在镜中,最后变成了植物人。”

“所以风险还是挺大的?”沈夙夜皱起眉来。

“嗯。”范海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所以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你想换回来么?”

如果维持现状,就会有各种身份上的不方便;如果要换回来,就要承担失败的风险。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沈夙夜反问:“那你呢?”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就这样带着你的身体从小白身边消失,说不定就可以打破上次占卜的预言。但是……”范海辛顿了顿,叹了口气,“其实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小白也许根本不会开心。所以,我想应该把你完完整整地还给她。至于占卜……我们都小心一点,也许能避过去。”

沈夙夜便点了点头:“换回来吧。我真心不习惯使用你的身体,都撞了好多次头了。”

范海辛笑起来:“我都没嫌弃你近视眼,你竟然还抱怨我个子高?”

于是两人各自准备了一番,还是在范海辛家里举行了灵魂交换的仪式,李小白过去护法,因为仪式进行的时候,两个男生的身体都会失去意识,必须要有人看着。但为了避免再一次发生意外,她当然不能进去,只能在浴室门外守着。

范海辛再三交待她:“如果过了10分钟我们还没出来,你就进来打断仪式,把两面镜子都打碎,再想办法把我们叫醒。”他说得十分郑重,“当然,我希望最好不要有那种情况。如果强行中断仪式,以后就不能再试了。要是没换回来,以后也就永远换不回来了。”

李小白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注意时间。”

范海辛又交待沈夙夜:“玛莎婆婆说镜中的世界会不择手段地想把你留在那里,所以一定要保持本心清明,绝对不能被诱惑,要尽快找到出口。”

事实上,比起幻化出的种种诱惑,他更担心沈夙夜会碰上直接考验体能的陷阱。以他这几天的感受,沈夙夜的体力实在不怎么样,像这种情况又没办法帮忙,只能祈祷他运气好些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范海辛点燃了薰香和蜡烛,关上灯,与沈夙夜一起站到了两面镜子中间。

3时33分33秒。

沈夙夜抬眼看向镜子,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虽然说是意识进入,但身体却依然是范海辛的,看起来,在他找到那个出口之前这是没办法改变了。

脚下是四四方方的一块平地,上面铺着黑白交错的一米左右长宽的方形格子。沈夙夜出现在正中间,左右两端分别立着一些一人来高的雕塑。他仔细看了看那些雕塑,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平地,根本就是个棋盘,那些雕塑都是国际象棋的棋子。

沈夙夜皱起眉,范海辛说过这个世界会尽力想把他留下来,那这个棋盘是什么意思?要下棋吗?赢了才能走?不过,他对国际象棋不是很熟呢,怎么办?

沈夙夜这么想着,向着白棋那边走了一步,想凑近看看。结果这一步迈出去,人却进了黑棋那半边棋盘。他只听得脚下“咔咔咔”一阵响,半空里一个声音道:“棋局开始。”

啥?就开始了?谁跟谁下?

沈夙夜抬起头四下看去,只见对面的白色小兵自己活动起来,向前走了一格,但黑色这边却没有动静。

就是说,他得控制黑色的棋子?

沈夙夜又转过头来,一面看向这边的棋子,一面努力回忆着国际象棋的规则。小兵,马,象,车,王后……咦,国王呢?他的棋子里怎么没有王?没王还怎么下?等等……

沈夙夜再次抬起头,隐隐能看到自己头上金闪闪的王冠。

他就是王?

这么说起来,他不仅是下棋的人,本身也是棋子?

他这么一耽搁,对面的白棋又向前走了两格,眼看就快要到他身边来了。他这边其他的棋子都没动静,只有一个光杆国王站在正中,周围连个策应的都没有。

……不行,得逃。

沈夙夜转身就向自己的方阵跑去,没想到自己反而向后退了一格,离对方的小兵越发近了。沈夙夜这才意识到,这镜中世界的方向都是反的,前进就是后退,向左才是向右。虽然发现了这个规则,但一切已经晚了,他像是被定死在了那个格子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的回合结束了,现在轮到对方行动。白色的小兵再向前一格,已经能攻击到沈夙夜。

看着小兵机械地拔出了刀,向他劈过来,沈夙夜惊得叫出声来。

这不是国际象棋吗?不是将死就赢了吗?怎么还有这样的直接攻击?那他该怎么做?他可以还击吗?他有武器吗?如果他真的在这里被砍死了,会怎么样,变成植物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沈夙夜脑海中滑过,他的身体却先于意识自行动了。

那是范海辛多年刻苦训练的结果,一旦感觉到危险,便会反射性地做出对应的动作。他右腿微屈支撑身体,左腿随即离地,横足踢向小兵腰腹,一击得中,立刻回身,右肘狠狠撞向小兵的咽喉。

那速度快得连沈夙夜的思维都跟不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各个动作间迸发的力量,蓬勃,强大,生生不息。

“咔嚓”一声,小兵的脖子一歪,整个倒在地上,不动了。沈夙夜感觉到那种禁锢他的力量消失了,连忙向前一步。果然,他又退回了自己的领地,而那个倒下的棋子却缓缓消失了。

沈夙夜看着那个小兵消失的地方,刚刚的情况明明应该是他这个王被将死,他却用蛮力破坏了对方的棋子,这样竟然也能扭转局势。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刚刚攻击那一瞬的感觉还在,他现在还能感受到在自己经脉里流动的力量。原来感觉这么好,怪不得古往今来会有那么多人追求极致的力量。

如果他一直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能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沈夙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火热的豪情,抬眼看向对方的阵营。

那边还剩下15枚棋子,如果他一直打过去,杀掉对方的王,就可以出去了吧?到时自己就能换回自己的身体,再一次拥抱小白了。沈夙夜突然又想起上次自己踌躇满志地想保护李小白,却看到她蹲在椅子上玩游戏的场景来,不由得感觉似乎有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等等,好像不太对。

以力破力这种暴力方式不是他的风格。只有李小白那个白痴才会这么干。

他到底不是李小白和范海辛那样从小就受训练的人,刚刚那是范海辛的身体还有着他对于危险的条件反射,才能一击奏效,如果换成沈夙夜……不要说那些招式,他知道应该打哪里吗?

若是单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冲了过去……冷静下来之后,沈夙夜再一次看向对方那15枚棋子,不禁被吓出一身冷汗来。那边还有15枚呢,如果真冲过去,只怕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那个小兵可能就是用来让他麻痹大意的。

……好险,差一点就着了道。

范海辛说得没错,这个世界果然会用尽手段来诱惑他们。

到底要怎么样能赢下这局棋,他还得好好想想。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沈夙夜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范海辛发现自己在学校的操场上,周围还有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都在晨练。有人从他身后跑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了李小白灿烂的笑脸。

“怎么?这就跑不动了?亏你还那么郑重其事地说要好好锻炼身体。”李小白取笑完他,又道,“再慢慢跑一圈吧,我陪着你。”

这只是幻象。

他应该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出口。

范海辛心里明明很清楚,但却莫名其妙地对她点下了头:“好。”

于是,李小白就放慢了速度,陪他缓缓沿着操场的跑道跑起来。

“小白……”

“别说话,注意调整自己的呼吸,还有动作节奏,把手臂摆起来。”李小白就像个尽职的健身教练,纠正着他的动作。

范海辛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认真地跑起来。他调整自己的步伐,调整自己的呼吸,尽量地合上李小白的节奏。

他们一起吸气,一起呼气,手臂摆出一样的幅度,脚步迈出一样的距离,连心跳都是一致的。这种感觉……既微妙又美好。就算知道只是幻象,范海辛也依然有几分沉溺。直到这一圈跑完,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李小白拖住了惯性向前又跑了几步的范海辛,笑起来:“够了。刚开始跑这么久就差不多了,运动过度也不好呢。”

范海辛应了一声,停下来。

李小白走到放东西的地方,将毛巾递给他,又递过水,细致体贴。

只有对沈夙夜才会这样吧……范海辛想,若是对他,她只怕连好声好气都没有。

谁让自己刚见面就泼了她一身圣水呢?

第一印象果然是最重要的。

他忍不住向这个明知道是镜子幻化出来的李小白说明真相:“我是范海辛。”

即便是假的,他也不想她把他当成别人这么关怀着。

李小白眨了眨眼,咧嘴笑道:“开什么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真的。我和沈夙夜碰上点意外,互换了灵魂。”范海辛继续解释,“这次来这里,也是为了能换回去。”

“来这里?阿夜,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明明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来这里?什么换回去?”李小白皱起了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吗?”

“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这里,这个操场,这个学校,这个世界……包括你,都是镜子为了考验我而幻化出来的假象。”虽然真相似乎有点残酷,但范海辛还是说了出来。

李小白的动作果然僵在了那里,半晌才冷笑了一声:“假象?你说我是个假象?这一切只是幻觉?”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颈间的大动脉处,“你能做出我这么真实的假象吗?你感觉不到我的呼吸、我的温度、我的脉搏吗?”

他能感觉到,少女纤细的脖颈皮肤细腻,体温稍微偏高,脉搏也有些快。这是刚刚运动过的原因,同时也是因为她此时情绪激动。

李小白生气了。

范海辛微张着嘴,不知道要怎么办。

若是沈夙夜本人一定有办法可以让她消气吧?但他并不是。

李小白看着面前有点无措的男生,不由得放开了他的手,也放低了声音:“阿夜,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是范海辛。”他再一次表明身份。

李小白皱紧了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李小白静下来,看了他很久,才道:“你真的是范海辛?”

范海辛点点头。

李小白的表情越发凝重:“那阿夜呢?他在哪里?”

……在另一面镜子里。

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幻化出另一个“范海辛”,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骗鬼呢?”李小白的回应是直接一拳轰过来。“你到底是谁?”

范海辛连忙闪避:“我真的是范海辛。”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跟着我跑步很有意思吗?又说你和阿夜互换了灵魂,又说我是假象,又说不知道阿夜在哪里,把我的阿夜还回来!”李小白一拳接一拳地向范海辛打过来,打一拳问一句,到最后一句话时,简直是声嘶力竭。

范海辛心头一痛,早就忘记了躲闪,被她一拳打在了脸上。李小白本来一拳比一拳快,真的打到他反而停了下来,握紧的拳头僵在半空,咬牙瞪着他。

范海辛轻轻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沈夙夜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李小白也不知道信没信他,但那半空里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瞪了他半晌,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小白。”范海辛追出了两步,李小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到底只是个幻象。

但,如果她见到他就像玛莎婆婆说的那样诱惑他并要把他留下,他肯定可以无视。但这个李小白偏偏又这样真实,真实到他看到她离去的背影时觉得胸口一阵撕心的痛。

她竟然就这样消失了,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那个出口到底要怎么找?

范海辛在这个镜中的世界里过了很久。

这里就像一个真实的白岱,有他的学校,有他住的地方,有他认识的人。他日夜奔走,但始终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出口到底在哪里,是什么,也没有再见到李小白。

直到一天晚上,他无计可施,一扇一扇地去开自己见到的所有的门,想试试能不能撞到狗屎运,期间却听到有人在哭。

哭声传来的地方是澄空大学的图书馆,范海辛循声而去。

一个短发女生坐在两排书架之间,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声哭泣。

只看背影,范海辛就知道,那是李小白。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再见到她而高兴,还是因为看到她哭而心疼。

听到了声音,李小白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一看到他,她就扑了过来,但又在扑出两步之后顿住,抬手用袖子擦了眼泪,戒备地问:“你是谁?”

“范海辛。”范海辛回答,声音里充满苦涩。

这一刻,他真是无比希望自己是真正的沈夙夜,可以让她扑进自己的怀里,可以为她擦擦眼泪,可以柔声安慰她,对她说:“不要再哭了,我回来了。”

但他不是。

所以他只能僵硬地站在三步以外,看着那个女孩子努力拿出平常的气势来,瞪着他道:“我找不到阿夜,哪里都找不到。家里、沈家、玉和医院、教室、食堂、图书馆……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里?”

她明明是在质问他,说到后面却哽咽起来,才刚抹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停地沿着脸颊往下滴。范海辛从来没见过哭成这样的李小白,只觉得那些眼泪一滴一滴都砸在了他的心上,把他的心砸得千疮百孔,痛得无可名状。

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道:“我帮你找他,一定会找到的。”

李小白微微一歪头:“真的?”

范海辛重重点下头。

李小白抽了抽鼻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声地说:“谢谢。”

于是,范海辛在找自己的出口之外,又多了一个帮李小白找沈夙夜的任务。

他明明知道这个李小白是假的,真的那个正在浴室门口掐着表给他们护法呢,也知道在这里不可能找到沈夙夜,真正的沈夙夜这时只怕正在另一块镜子里奋斗呢,但还是忍不住答应了她,每天不停奔波,时刻向她汇报情况。

范海辛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找到沈夙夜,还是只想有个借口去见李小白,哪怕是假的。

他甚至在电话里跟她说:“放心,哪怕是出不去,我也会帮你找到他。”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他竟然作了这样的承诺。

若是出不去,他的身体会怎样?不,应该说沈夙夜的身体会怎样?

如果他出不去,会不会影响沈夙夜?

心缓缓沉下去,范海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它呼出来。

他想,他知道自己的出口在哪里了。他的出口就是李小白,他没想到那个假的李小白竟然能对他有这样大的影响力。他决定要把两人的灵魂换回来。

玛莎婆婆给他薰香时,欣慰地说:“若是这点小考验都经受不起,在镜子里肯定也会受不住镜像的诱惑。”

他以为诱惑都是甜蜜的糖衣炮弹,原来这样痛苦的牵挂也是。

这个假的李小白虽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拖着他、缠着他,但是她对他的拒绝和她对沈夙夜的思念却让他更为心疼,丢不开,也放不下,只要她在这里,他就走不了。

这样不行。

范海辛拔出了自己的匕首,看着刀刃的寒光,唇角撇过一丝苦笑。

原来那个占卜的预言是要应在这里。

到了约定的时间,范海辛去见李小白。

李小白一脸期待地看过来:“今天有阿夜的消息么?”

范海辛点点头。

“真的?”李小白喜出望外,几步迎上前来,“他在哪里?”

范海辛把雪亮的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他在外面,等着我把身体还给他。”

血沫从李小白的嘴里涌出来。

范海辛轻轻把她放在地上,道:“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做。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但是小白还在外面等着,我说过要把沈夙夜完完整整地还给她。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我都希望你能够真正开心。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哭了。所以,我必须得出去,抱歉。”

“你猜?”

李小白一直盯着手机看时间,见数字跳到3时43分33秒时,便立刻大叫了一声“阿夜”,冲进了浴室。

小瓷盘里的香已经燃尽,沈夙夜和范海辛正互相扶持着站起来,两人的意识似乎都已经恢复了。

李小白松了一口气,很快又紧张起来,目光在两个男生之间游移:“现在……你们……谁是谁?”

两个男生也对视了一眼,各自一笑。

沈夙夜轻轻眨了一下眼,道:“你猜?”

……猜你个头啊!

李小白才懒得猜,直接一顿乱拳打过去:“闪得开的是范海辛,闪不开的是阿夜。”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且粗暴的办法啊。

沈夙夜可不想自己白讨一顿打,连忙举起手来:“别打别打,换回来了。”

李小白收了手,“哼”了一声:“早说不就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很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镜子里都碰上了什么?”

想想刚刚那一番经历,沈夙夜高深莫测地一笑:“我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啊。”

范海辛的笑容则十分苦涩:“我杀了李小白。”

李小白有些听不懂,莫名其妙地一歪头:“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