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年行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闯祸我爱笑。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子郢

“把她给我送回去!”

“李!小!白!”

李家隐宗太上长老的怒吼冲破了李家的房屋,冲出了院落,在整座山头上回荡。听到的人无不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那个小魔星终于惹到了太上长老。

李家是千年传承的修真世家。数百年前,因为理念不合,一部分子弟下了山另立了世宗,行走世间,除魔卫道,而仍在山中潜心修练只求长生飞仙的本家则被称为隐宗。

李小白是李家世宗的后人,今年只有六岁,却已展现出了惊人的灵力和天赋,所以才被隐宗的一位长老看中,想接来隐宗亲自教导。他本来还以为得大费周章,谁知才一开口,李小白的父母便千恩万谢地把小孩送来了,一副只怕他们不收的样子。长老本还觉得这对夫妻丝毫不念骨肉亲情,实在有点不像话,早点把孩子带回山里也好。真带回来了,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了李小白父母的心情。

这哪里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分明就是魔神转世!

上山才不到半个月,她已经闹得鸡犬不宁、人神共愤。

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这都还算是小儿科,最让人头疼的是她那些心血来潮的突发奇想。比如什么抓根树藤在山间荡来荡去,还学人猿泰山“嗷嗷”乱叫,引得整个山头飞禽走兽一起鸣叫不休;又比如什么在双眼上各贴半只咸鸭蛋假扮奥特曼,把一众兄弟姐妹当成小怪兽打得鬼哭狼嚎。当然,同龄人里没有人能打得过她,这一点也够让长老们头痛的。

李小白同学还抓了只老鼠,将它涂成黄色,又在它身上绑上蓄电池和引雷符,教它什么十万伏特,结果自己被电得焦头烂额不说,还牵连了一众来救她的人,一时间卷发成了隐宗的流行。

这次更好,她索性就在三老太爷的丹炉里煮方便面,把整个炼丹房炸塌了半边。三老太爷罚她一个人把那里打扫干净,她就找了十几把扫帚,不知道在上面刻了什么符,搞得整个隐宗上空到处都是飞舞的破扫帚。结果炼丹房没打扫干净,被扫帚扫到、撞到的人却数不胜数,最后还把太上长老刚写好的符扫了个乱七八糟。

太上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李小白大吼:“把她给我送回去!有我在一天,就不准她再踏进山门一步!”

于是,本来有望成为李家精英弟子明日之星的李小白同学,就被灰溜溜地遣送回家了。

“李小白是个妖怪!”

负责跑腿的李家隐宗子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李小白送回了月坪镇。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发现李家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家里竟然没有人。他顿时为难起来。

那时手机还没普及,他的法术又学得不怎么样,一时联系不上李小白的父母,不知他们只是出去溜个弯呢,还是出了远门。而且李小白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他当然不能就这样把她扔下,但要把她再带回去就更不可能了。就算他受得了这小魔星,他也不敢违抗太上长老的命令啊!

李小白自己倒毫不慌张,一面说“我自己有钥匙”,一面在自己包里翻找起来。但这丫头的行李乱糟糟的,一点条理也没有,她蹲在那里翻了十来分钟,也没把钥匙找出来。

李家子弟只好守在李小白家门口来回转圈,只盼着这家人早点回来。

结果李小白的家人没有回来,倒是惊动了邻居大婶。

张大婶白白胖胖,平常笑起来就跟庙里的菩萨似的。她一向热心,见有个陌生男人在隔壁转来转去,就开门出来问了声:“你是谁啊?找老李家的人有事啊?”

一出来,她就看到蹲在那里找钥匙的李小白了,马上笑眯眯地招呼:“哟,小白回来啦。”

李小白听到叫她,回头看了一眼,甜甜应了声:“婶子好,您看见我爸妈了吗?”

“哎呀,他们没跟你讲啊?”张大婶有点意外,“你爸妈出去旅游了,走了两三天了呢。不是说有亲戚接你去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李家子弟的表情瞬间就僵化了。

这两口子倒好,把这个包袱甩给他们,自己跑去旅游了,现在怎么办?

李小白挥了挥手,老气横秋地道:“别提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李家子弟的脸整个都发黑了。

这小魔星把整个隐宗折腾成那样,还敢嫌弃他们不好?

张大婶倒是被小女孩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道:“回来也好。也不知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要不然,先到大婶家住几天?”

小镇上的街坊邻居一向亲近,彼此帮忙看几天小孩不算什么。父母忙起来的时候,李小白也没少吃百家饭,根本没把这个当什么事,张大婶一说,她就干干脆脆地应了下来。

张大婶便伸手牵了她,又请那李家子弟一起进屋。

李家子弟见这小魔星有人接手,立刻松了口气,恨不得早点离她一万里远,哪里还肯多留,随便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张大婶虽然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毕竟是李家的亲戚,李家两口子不在,人家不好多留也没什么。目送他走远,她才一手牵着李小白,一手帮她提起包,转回了自己家院子。

李小白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小男孩的怒吼:“我不要她来我家!”

跟着一块小石头就向李小白飞了过来。李小白眼明脚快地往旁边一闪,那石子砸在地上还弹出去老远,可见用劲十足。

张大婶有些不悦地抬起眼来,看着站在院中的自己的小儿子张虎子,正双手张开拦着路,瞪着李小白:“出去。不要来我家!”

张大婶放开李小白,伸手拉过自己儿子,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李家大伯、大妈不在家,让小白来我们家住几天怎么了?李家大妈哪次做了好吃的都记得分你一份,你怎么能这么对小白妹妹呢?刚刚要真砸着她怎么办?”

张虎子才七岁,只比李小白大一点点,张家平日又娇惯,哪里讲得通什么道理?虽然张大婶那一巴掌只是轻轻落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妈妈偏心李小白,索性哭闹起来,“让她走,不准她来我们家!李小白是个妖怪!”

张大婶本来以为儿子只是不懂事,哄一哄,吓一吓,再慢慢教就是了,听他来了这么一句,就真的有点上火了,手上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喝道:“胡说什么!有你这么说邻居家妹妹的吗?快点给小白道歉!”

张虎子哭得越发大声:“我才没有胡说,全班人都知道,她就是个怪物。她老跟看不到的东西说话,手上还会冒火……我不要和她在一起……妈妈快点把她赶出去……”

张大婶怔了一下,旁边的李小白已经耸耸肩,笑眯眯地道:“婶子,我还是回自己家好了。”

张大婶看看小女孩,又看看自家儿子,有点为难。

李小白重新把背包背上,向张大婶挥挥手就出去了。

“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张大婶连忙追到门边,“你虎子哥不懂事,大婶一会儿教训他。你小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待着怎么行?”

“没关系,我不怕。”李小白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哥会回来的。”

李家大儿子李砚青已经15岁了,正在相距这里40分钟车程的县城里念中学,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张大婶犹豫一下,叹了口气:“你有事就叫婶子啊。好好在家玩,待会儿我给你送晚饭。”

“嗯。”李小白点点头,又乖乖地跟张大婶道了谢,找出钥匙来开自家的门。

张大婶把她送进去,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安全隐患,又再三交待李小白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有问题就大声叫她,这才放心地往回走。走到门口一回头,见李小白已经开始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张大婶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又聪明又独立,比起她家小虎可强多了,怎么就生了双阴阳眼,总看到奇怪的东西呢。不要说小孩子了,就连她这大人想起来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张大婶停住脚步,又看了看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小小身影。

可怜呀,小小年纪,她连个玩伴也没有,只希望她长大了之后能变正常吧。

“我是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坏孩子?”

虽然张大婶交代李小白要好好待在家里,但她可没这个打算,东西一整理好,就提着个小袋子出了门,熟门熟路地进了四明山。

李小白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玩耍,对这里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似的。顺着山路三弯两拐,跳过一条清溪,穿过一片树林,她来到了一个芳草如茵的小山谷。

李小白喘了几口气,双手在唇前合成喇叭,大叫起来:“子郢,子郢,你在不在?我回来了!”

她叫了几声后,旁边的树下便转出一个人来。身长玉立的英俊男子,穿着一身白袍,墨绿色的长发拢在身后,薄青色的眼眸带着笑,温柔地看着她。

李小白欢呼着跑过去,跳起来就搂住了男子的脖子:“子郢!”

子郢笑着应了声,抱着她转了几圈才放下来。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他才开口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小白的目光瞟向一边,傻笑着不回话。

“在那边闯祸了?”子郢用带着点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那个……我给你带了礼物。”李小白连忙拉过自己带来的小袋子,往外掏东西:油纸包着的点心,花花绿绿的糖果,已经干掉的小面人……甚至还有一颗药丸。

李小白一边把礼物摆在面前的草地上,一边跟子郢说着这些东西的来历,说自己这趟出去遇上的事情。也没什么条理,她想到什么说什么,但那稚嫩娇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春日里刚出窝的小鸟儿的鸣叫,让人心头不自觉地柔软起来。

子郢静静地听着,一直到李小白拿出那枚朱红色的药丸才皱了眉,有点无奈地道:“你怎么连李家秘制丹药也拿回来了?”

“我可不是偷拿的,是太爷爷给我的。”李小白嘟着嘴解释,“但我才不要吃这种东西,我又没生病。”

“这可不是治病用的,是补充灵力的。”子郢把药丸塞回李小白手里,“好好收着吧,也许以后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李小白对子郢十分信服,听话地把药丸收了起来,又道:“我这些天学会了新招式呢,我试给你看?”

子郢却突然看向远方,微微皱起眉来。

李小白见他没回答,便去拉了拉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子郢?”

子郢低下头来,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先叫赤鳞来陪你玩好不好?”

李小白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那只叫赤鳞的蛇妖赶来之后,子郢才再次摸摸李小白的头,转身离开了。

赤鳞好好地在自己的洞府修练,没想到就被抓来做保姆了,看得还是李小白这么不省事的小鬼,他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这小姑奶奶一会儿喊着要吃烤兔子,一会儿又要下水捉鱼,还拖着赤鳞试她的新招。赤鳞被支使得团团转不说,挨了打还不能还手,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挨到子郢回来,赤鳞立马就抽腿不见了。

“你啊,又欺负人家了吧?”子郢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戳了戳李小白的脑门。

李小白这次倒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赤鳞消失的地方抿了抿唇,轻轻道:“我是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坏孩子?”小小的脸蛋丝毫没有平常神采飞扬的样子,乌黑的大眼睛里也透着一种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该有的孤寂与忧伤。

子郢心中抽痛,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怎么会这么想呢?小白是个可爱的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你啊。”

李小白靠在他身上,叹了口气:“隐宗的人就不喜欢我。”

她明明都听爸妈的话,努力跟他们好好相处了,但还是时时被排挤。她想好好表现,想让他们接受自己,却总是弄巧成拙,反而经常闯祸,经常被骂。

小小人儿跟大人似的一脸疲倦。

子郢忍不住柔声安慰:“他们只是不了解你。你想想,有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去他们家,长辈还非常看重,他们心里不平衡也是可以理解的。”

也不知道李小白有没有听懂,只是扁了扁嘴:“同学和邻居们都认识我好多年了,还不是讨厌我?”

子郢怔了怔,半晌才轻轻抚着李小白的脸,低声道:“他们不是讨厌你,只是在害怕。人是很胆小的生物,他们会害怕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会害怕自己没有的力量,害怕一切他们不了解的事物。”

李小白又扁了扁嘴:“爸爸和大哥比我厉害得多呢,怎么没见他们害怕?”

“他们可没有你强大。”子郢笑起来,“你爸爸和哥哥可是一直到现在都看不见我呢。”

“诶?”李小白吃惊地抬起眼来打量子郢,“你不就在这里么?他们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他们没有小白这样纯净的眼睛啊。”子郢的手指轻轻拂过小女孩的双眼,转回了原来的话题,“据我所知,你哥第一次看到鬼魂时已经十三岁了,是你现在年纪的两倍还多呢。所以,那个时候他已经能很清楚地分辨人类和非人类,也明白什么话可以对别人讲,什么事只能悄悄做了。”

只有李小白这个小不点,天生灵力过人,从小就能看到各种奇怪的东西。她却偏偏因为年纪太小,分不清他们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统统一视同仁,在旁人看来自然就变成了“和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之类的灵异事件。

事实上,她到现在也不能分得很清吧?

子郢想到这小家伙一直把他这堂堂山神当成像赤鳞那样的妖怪,就有种乏力感。

看小家伙还是有点恹恹地打不起精神,子郢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如果你做错事而惹人讨厌的话,那么认认真真去道歉并且改过就好了。如果你没有错,就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问心无愧就好。”

李小白静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倒是微微红了脸。

……在反省呢。

子郢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小白是个心地纯真的好孩子,只是有时候太冲动了一点,听风就是雨,好心办坏事。以后呢,要是再有什么事,先问问别人,看看会不会给人添麻烦,然后再做。”

李小白应了声,突然跳起来:“哎呀,我要回去了。”

“怎么了?”子郢问。

“邻居的张大婶说要我好好待在家里的。万一她发现我不在,说不定会着急呢。”李小白说着已往来时的山路上跑去,只匆匆向子郢挥挥手,“子郢再见。”

子郢缓缓站起来,耸了耸肩。

虽然这小丫头还是挺受教的,但看起来这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一时是改不了了。

“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了。”

李小白在路口就碰到了张大婶。

张大婶十分焦急地左右张望着,像是在找人。

李小白连忙跑过去,道:“婶子,我在这里。”

“哦,小白啊,你怎么跑出来了?”张大婶颇为意外。

李小白也有点意外:“婶子不是在找我吗?”

“我是在找我们家虎子。”张大婶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之前我打他两下,竟然就跑出去了,一直没回来。这都快天黑了,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呢。”

眼下的确已经是黄昏了。小镇也没什么夜生活,大家基本上还是延续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小孩这时候还没回家的确挺让人着急的。

李小白连忙道:“那我帮您一起找吧。”

“不用不用,你快回家吧。”张大婶摆摆手拒绝。她再着急,也没有让一个六岁小女孩帮忙找人的道理,要是有个万一,说不定找完张虎子还得去找李小白,“我问问平常跟他一起玩的小子们就回,说不定他自己已经回家了。”

李小白看着张大婶敲了前面那家的门,并没有跟过去。平常跟张虎子一起玩的那些家伙都不太待见她,她也不想再挨一石子。何况,她要找人,自然另有途径。

月坪镇就在四明山下,灵气充裕,能给李小白提供线索的东西也不少。

李小白很快就查到张虎子出镇往河边去了。她本想告诉张大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她告诉张大婶,张大婶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会知道,知道之后一定会更害怕她。还是自己去一趟,把张虎子找回来了事。

李小白到了河边,果然找到几个小孩的脚印,却是一路沿着河岸往山林里去了。

李小白一心想找到张虎子,也没多想,跟着脚印就追过去。反正自从她认识子郢之后,四明山方圆数百里她都能横着走,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碰上什么危险。

没追出多远,脚印就不见了。李小白停下来,四下打量。

这是片杂树林,因为离镇子近,这里并没有什么野兽,也算是镇上的孩子们常来玩耍的地方。但这时天色渐暗,倒给这平常来惯的地方凭添了几分阴森。

“张虎子,”李小白大喊,“你在哪儿?快出来,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了。”

没有人应声。

李小白又喊:“张虎子,你在这里吧?你妈可着急了,快点回去。”

依然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回应她。

李小白皱起了小小的眉头,正犹豫要不要召唤一下这树林里的灵体,看看有没有谁知道什么时,就听到左侧传来脚步声。

声音很轻,显然那人是有心隐藏行踪的。但李小白从小修行,耳目比一般人敏锐得多,一听到有动静就直接向那边跑去,叫道:“我听到你了,快出来吧。”

那人也没料到李小白动作这样快,直接就被逮了个正着。

李小白一看到那人,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仰起头打量他。

那是个成年男子,大概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健壮,国字脸,小平头,衣着打扮很平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令李小白心生警惕的是,她要找的张虎子,正被这个男人扛在肩上。垂手垂脚,一时也看不出是昏过去还是已经死了。

“你是什么人?张虎子怎么了?”李小白一面问,一面已悄悄在口袋里摸了摸。她今天本是去找子郢展示自己的新技能的,除了被子郢退回来的那颗药,口袋里还有几张灵符。她在手里扣住了一张引雷符。

“我只是个过路的人,刚刚看到这个小男孩在那边的树下晕倒了,正要送他回家呢。”小平头男人努力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来。

但李小白并不相信他。要真是好心送人回家,怎么会把他扛在肩上呢?那是个人又不是什么货物。

李小白板着小脸继续问:“张虎子到底怎么了?”

“只是晕过去了,大概是中暑了吧。”小平头小心地把张虎子放在地上,“不信你来看?”

李小白见张虎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忙跑过去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后才松一口气。可突然后脑一痛,她就倒了下去。

——糟糕!

明明都觉得这小平头大叔不像好人了,怎么不先制服他再来看虎子呢?李小白十分后悔,但意识却已变得一片模糊。

“这姑娘还真有点意思。”

昏过去的李小白的待遇也不见得比张虎子好。张虎子是被扛在肩上,她是被挟在胳膊底下。也不知走了多远,她才被扔在地上。

李小白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好得多,过了这么久,又被这么一摔,竟醒了过来。但还没等她动,就听到有人问:“怎么抓了两个小孩来?”

小平头回答:“本来是想抓这小子的,没想到被这小丫头看到了,索性一起抓来了。反正只是要五行带火的小孩,我看这两个都合适。”

又有一人说:“多带个备用也好,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类似的机关。”

“呸呸,阿东,你不要乌鸦嘴。”

听对话似乎有三四个人,李小白的性格是有些冲动,但并不傻,怎么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三四个大人的对手,索性就继续装晕,眼睛只悄悄睁开一条缝去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是山谷中的一块小空地,中间生了一堆火,有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在火堆上架了锅,不知在煮什么。旁边还有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擦枪。小平头把李小白和张虎子放下之后,也凑到格子衬衫旁边,在一个大背包里找什么。

李小白更加不敢动了。

这些人手里有枪。

李小白会简单的武术和法术,对付一两个成年人问题不大,但三个肯定没什么胜算,更不用说他们手里还有枪。就算是修真世家的子弟,她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肯定是扛不住子弹的。

好在他们还在四明山,李小白心里稍微定了定,但却不敢像下午那样大声叫子郢。她也不知道子郢现在在哪儿,要过多久才能听到,万一他还没来,这三个男人先开枪了怎么办?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那边小平头已经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一条尼龙绳。

“你拿绳子干吗?”格子衬衫问。

“把那两小鬼捆上。”小平头说着就走过来把李小白和张虎子绑在了一起。

格子衬衫喷笑了一声:“老陈,你也太小心了吧?这荒山野岭的,两个小孩还能跑了?”

“那小子是傻乎乎的,但那小姑娘还挺机灵。我看还是小心点好,免得节外生枝。”

李小白毕竟还是个小孩,伪装功夫不到家,小平头男人捆她的时候就发现这丫头已经醒了。他有点意外地皱了眉:“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竟然醒了。”他伸手拎起李小白晃了晃,“不错嘛,还会装昏。”

李小白只能睁开眼来看着他:“你们想干吗?”

格子衬衫笑了声:“嘿,小姑娘胆子还挺大。”

李小白以前见过的妖魔鬼怪不知凡几,这么几个人她还真是不怕,只是有点怕他们手里的枪。这时她一边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几个人,一边想有什么办法脱身或者求救。

“不然怎么有老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小平头也笑了笑,低下头来对李小白道,“叔叔们只是想找你们帮个小忙。你们只要乖乖帮了忙,就会送你们回家。”

李小白信他就有鬼了,但人在他手里,她还是问了句:“什么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跟你们去,你们放了张虎子!”

听这小姑娘还试图和他们谈条件,那边煮饭的小胡子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姑娘还真有点意思。”

“可不是,还挺讲义气的。”小平头拍了拍李小白的脸,“你看,这荒郊野外的,就算我放了他,他也活不了啊。我们还是一路带过去,到时再一路带回来好了。”

本来他们的确只需要一个小孩,但既然抓了两个,就没有中途放走一个的道理。虽然说在这深山里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大概真的只能等死,但万一这小子也是个机灵鬼,跑回去叫了大人来岂不坏事了?他不能赌这个万一。

见他没有放人的意思,李小白眼珠转了转,一面看向火上架的锅,一面叫道:“我饿了。”

格子衬衫笑道:“别急,煮好了分你一碗。”

“我能先看看煮的是什么吗?”

“小孩子不要挑食。”

小胡子却微微一皱眉,道:“老陈,搜搜那丫头的身上。”

正值夏天,李小白身上穿着小T恤和小短裤,几个口袋里的东西很快就全被翻了出来。

小胡子拈起那颗药丸,皱了眉,对着李小白就一耳光扇过来:“臭丫头果然是想找机会下毒吗?”

李小白顺着他的掌风倒在地上,那一耳光的力度被卸掉了不少,但还是火辣辣的痛。她捂着脸分辩:“才不是毒药呢,是平常人想要都得不到的灵丹。”

有点可惜,她本来的确是想用这颗丹药的,不过不是给他们吃,而是丢在火里。自从她炸过三老太爷的丹房之后,就对怎么把丹药当炸药用有了点小小的心得。到时就算炸不死这些人,也能弄出点动静来,说不定就能引起谁的注意。四明山里能化人的妖怪虽然不多,但开了灵识的小妖还是有一些的,随便谁过来,她就得救了,当然能惊动子郢就最好不过了。没想到这些人太谨慎,计划没能成功。

“骗谁呢?你怎么不说是仙丹啊。小小年纪,心眼也太多了吧。”小胡子抓起李小白,还要再打,却被小平头制止了。

小平头对那几张符更感兴趣,拿起来左看右看。他略懂一些风水相面之术,对符道却没什么研究,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但却很在意。这个小姑娘身上为什么会带着三四张符纸?

他拿着那些符纸,在李小白面前抖了抖:“这是什么?”

李小白想直接用那张引雷符把这个人电成焦炭,但却不敢动。跟用丹药制造爆炸不一样,爆炸时有火有烟有震动,她能趁机偷跑,但直接动手,后果就不一样了。对方有三个人,有枪,如果她不能同时制服所有人,死的一定是她。她现在还没有同时催动三张符的能力。

李小白只能抿紧唇不说话。

“这丫头古里古怪的,不如……”小胡子阴狠地眯起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我看,说不定她比那小子更有用。”小平头把还没醒的张虎子拎起来,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对李小白道,“如果你乖乖听话,等事情了结,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的话,我就先杀了这小子。”

张虎子那么讨厌她,她才不想管他呢。

李小白虽然这么想,但却不甘心地咬着牙,点下了头。

“你说念我就要念吗?”

小平头一行人吃饱喝足,把营地收拾好,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路。

李小白看着他们挪开一些树枝,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洞口不大,也就堪堪只容一人通过。格子衬衫打头,跟着是带着两个小孩的小平头,小胡子断后,都下去了。

李小白双手反剪着绑在背后,绳子拴在小平头的手腕上。小平头一手挟着张虎子,一手拿着那把匕首,一方面是威胁李小白,一方面是吓唬已经醒来正在不停哭闹的张虎子。

格子衬衫和小胡子都拿了手电,小平头两手不空,所以中间反而比较黑。李小白一面跌跌撞撞地跟着格子衬衫往前走,一面对张虎子道:“别哭了,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张虎子只是出门玩一会儿,没想到会突然被人打晕,再醒来时就到了这么个不见天日的洞里,周围是三个凶神恶煞的大人,自然吓得要死,李小白的安慰没有一点用。

李小白一肚子气,要不是为了找他,自己能陷入这种处境吗?他还好意思哭!她当下就没好气地吼:“号丧啊,我一个女生还没哭呢,你有什么好哭的?给我闭嘴!”

听她这么一吼,张虎子反倒真的闭了嘴,只偶尔小声抽噎一下。

前面的格子衬衫笑起来:“这小姑娘的性格真对我胃口,可惜了,要是我女儿就好啦。”

李小白哼了一声:“你照过镜子吗?”

格子衬衫笑得更加大声:“每天都照两三回呢。”

“别跟小丫头耍嘴皮子了。”后面的小胡子冷冷地插了一句,“前半段我们虽然走过一次了,但还是不能大意。”

格子衬衫便不再出声,集中精神往前走。

没过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堵石墙,是由大约一尺长半尺宽的青石彻成的,中间被撬了一个能钻进一个人的洞。一钻进去,空间立刻就宽敞起来,只是太黑了,李小白也看不清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寒发霉的味道,李小白忍不住皱起眉,她不喜欢这里。

小平头他们之前已经来过一趟,并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前面也是一个青石铺的甬道,只有一两米宽。右边的石壁上插着不少箭矢,地上也有一些。

格子衬衫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箭,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还是一身冷汗,当时太可怕了。”

“怕这怕那还下什么斗。”

“能摸到几样好东西也就值了。”

听起来这些箭是他们上次进来时触发了什么机关。李小白听着他们说话,仔细想了想一路走过来所见到的,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些故事来。

这些人是盗墓的!

但是……盗墓的抓小孩做什么?

甬道很长,前后两个手电的光芒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萤火虫,只能照亮周围那么一小圈,前面依然是一片死寂,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怖从阴凉的空气里渗进来,令人心里发毛。张虎子甚至都不敢哭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扇大门。

两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甬通尽头。李小白极力仰起头,却始终看不到石门的顶端,只能看到门上镶着的门环。黄铜的门环,衔在两头狰狞怪兽的嘴里,在手电的光照下反射着寒光,更衬得两只怪兽栩栩如生,散发着无言的威势。

李小白在这股威势下微微战栗。她再一次确定,她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

门已经开了一条缝,还是格子衬衫打头,领着众人走了进去。

门内更加漆黑,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李小白不知被什么绊得一个踉跄,幸亏小平头拽着绳子才没摔倒。前面的格子衬衫提醒了一句“小心”,后面的小胡子拿着的手电也晃过来,李小白这才看到地上有几块腐朽的木板,远一点的地方还倒着个香炉,另外还有些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破布,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格子衬衫等人对这些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出现了台阶,台阶两边是两排石柱,像是雕了什么,但光线太暗,李小白看不太清楚。台阶的尽头是个四四方方的高台,高台正中的上方悬着一条铁链。而高台上一圈圈刻着无数繁复的线条以正对着那条铁链的点为中心向外扩散,看起来就像什么法阵。

那些线条刻得很深,在微弱的手电光照下,呈现出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暗红色。

即使这里已经废弃了不知多少年,但李小白还是嗅到了重重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祭坛,而且还是血祭的祭坛。

李小白现在总算知道他们抓小孩来做什么了。

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李小白握紧了拳,回过头,咬着牙,狠狠瞪着小平头:“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报应吗?”

格子衬衫笑眯眯地道:“怕报应谁还倒斗啊。”

小平头摸了摸她的头,指了指祭坛后面的那扇门:“你只要帮我们开了这扇门,别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那时她也没有命来担心什么了吧?

李小白看向那扇门,突然打了个寒战。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强大而邪恶,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气息。

李小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摇摇头:“不,不行,不能放那种东西出来。”

“那种东西?”

“里面不会有粽子吧?”

“有粽子才表示有好东西吧?”

“反正我们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开始吧。”

几个人根本不把李小白的话当回事,小平头把李小白交给小胡子牵着,自己扛着张虎子走到祭坛前,放下那条铁链,把张虎子绑在上面,吊了起来。张虎子惊叫着,一面大哭一面死命挣扎,但却远远敌不过小平头的力气,被牢牢地吊到了祭坛上。

小胡子则把李小白牵到祭台前面一个凸起的圆球旁,问小平头:“一会儿真要让这小丫头念咒语?”

“我觉得她念也许比我们念有用。”小平头说着掏出一个绢制卷轴来,就着手电的光,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个原因他没说,他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要用一个五行带火的小孩子的血来开启法阵,说不定念咒的人也会有生命危险,还是让别人来做比较好。

他们是无意中知道这个古墓的位置的,历经万难才进来,却发现这扇门怎么也打不开。外面的大殿里又没什么好东西,他们不甘心铩羽而归,仔细翻找了一遍才找到这个卷轴。上面记载,这里原本是一个上古神殿,供奉着一位强大的神明。信徒们每年向神明献上祭品,就能进入神明的宝库,得到赏赐。

虽然这里不是古墓让几个盗墓贼有点失望,但神明的宝库显然对他们来说是个更大的诱惑。卷轴上也写了献祭的方式,盗墓贼们就决定试一试。

于是会相面的小平头出去抓人,另外两个补齐弹药装备,再次来到这个神殿。

宝藏就在眼前,小平头按捺住心头的兴奋,在卷轴上找到那条献祭开门的咒语,递到李小白面前:“认识这些字吗?一会儿你就站在这里,把手放到这个球上,然后念这个……”

“你说念我就要念吗?”没等他的话落音,李小白手心突然冒出一串火焰,烧断了绳子。她挣得自由,左手一拳打在小平头的肚子上,还带着火焰的右手直接就抓上那个卷轴。

那绢制卷轴都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小平头拿着都得小心翼翼的,火焰一燎上去,瞬间就烧了起来。小平头根本没想到一路都安安分分的小女孩会来这一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觉得小腹一疼,手上也一阵灼热。他反射性地一松手,才发现烫到他的是那个着火的卷轴。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其他两人在看到火光的同时便已听到小平头大叫“啊,卷轴”。一眨眼,小女孩已从他们之间蹿了出去,隐入了大殿的黑暗里。

小平头怔怔地看着已经烧成灰的卷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搜过小姑娘的身了,这火是从哪里来的?

小胡子把手枪上了膛,恶狠狠地大叫:“臭丫头,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喊归喊,这里太黑,可见度太低,又不知道神殿里有没有他们还没发现的机关或怪物,他还是不敢直接开枪。李小白躲在黑暗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这边的情况刚好相反,手电的光虽然微弱,但在这片黑暗里,那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可惜灵符都被搜走了,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这几个人。

之前她不出手:一是担心打不过,二来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抱着拖延一下也许会有救兵的想法。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不管打不打,她和张虎子都死定了,她当然要拼一下,这么窝窝囊囊地死掉太不符合她的个性了。

“你到底有多蠢,连我都知道蛇不是单靠光线来看东西的。”

神殿里双方处于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

盗墓贼一方有三个成年男子,还有枪,但是他们对这神殿的黑暗始终有所畏惧,不敢关掉手电,也不敢分散去找李小白,只能站在祭坛前,各执武器,警戒地看着四周。李小白虽然在暗处,但她毕竟年幼,没有能同时对付三个人的把握,也不敢妄动。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来分钟,还是盗墓贼们先忍不住了。

格子衬衫回头向小平头道:“要不然我们不要管那丫头了,先开门吧?”

小平头不是不想,是没办法。

那个记载着献祭咒语的卷轴被李小白烧了,他们虽然都看过,但上古咒语艰涩冗长,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看几眼就能背下来的?只有祭品,没有咒语,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况这小丫头藏在黑暗里,如果在他们开门的时候再搞出什么妖蛾子来,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了。

干他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要谨慎,不确定的事情最好还是三思而行。

小平头看了看吊在那里的张虎子。小男孩刚刚挣扎了一会儿,这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吊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哭着。

小平头跳上祭台,拔出匕首抵在张虎子脖子上,大声喊道:“小丫头,我知道你还在这里。乖乖出来,不然我就宰了你朋友!”

冰冷而锋利的匕首贴在皮肤上,张虎子再次大叫起来:“救命啊!不要杀我,救命啊!”

……真没用。

哪怕能拿出扔她石子那种气势来也好呀。

李小白忍不住哼了一声。她一出声,小胡子直接就向那个方向开了一枪。李小白连忙就地一滚避开。小胡子听着动静,一梭子弹连射过去。一直到最后一枪好像才打中了什么,响起金石交鸣之声,还闪了几点火星,就好像打在铁板上一样。

小胡子正要退出弹匣,一条黑影从旁边甩出,如鞭子一样直接就将他整个人抽得飞起来,重重撞在石阶另一边的柱子上。跌落下来时,他已没了声息,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格子衬衫就在旁边,看得清楚,那道黑影竟然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蛇尾。他都不敢想整条蛇有多大,看着小胡子被抽飞,他连忙扣动了扳机,向那条蛇射击。子弹打在黑色的蛇鳞上,竟然就像打上了铁板,直接被弹开了,连个痕迹也没留下。

格子衬衫想刚刚小胡子的最后一枪一定是打在这条蛇身上,这才激怒了它。

眼见着蛇尾再次扫过来,格子衬衫转身就向那些石柱后面奔逃,并大声对小平头道:“现在怎么办?”

小平头也忙着逃命,骂骂咧咧地道:“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没事,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大一条蛇来?”

蛇尾重重抽在格子衬衫藏身的石柱上,足有一人合抱粗细的石柱应声而断,蛇尾去势未绝,断柱碎石和格子衬衫一起被甩了出去。格子衬衫只比小胡子多了声惨叫,就再无动静。

小平头大骇,叫了两声没听到回应,不敢再叫,连忙关了手电找地方躲起来。

才刚躲好,就听到李小白叹息道:“你到底有多蠢,连我都知道蛇不是单靠光线来看东西的。”

小平头一怔,已感觉到身边有淡淡的腥气以及轻微的“嘶嘶”声。

他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换了个地方,但那“嘶嘶”声却如影随形,不管他怎么跑总是不远不近地在他身边出现。小平头只觉得双腿发软,喉头“咯咯”作响,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种恐惧几乎令他崩溃的时候,他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叹息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玩?赤鳞也太纵容你了!”

整个地下神殿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柔和的光芒笼罩,渐渐亮了起来。

小平头这才看清,就在距离他不过四五步的地方爬着一条黑底暗红花纹的大蛇,十五六米长,鲜红的蛇芯不停吞吐。但它却发出了人的声音,还异常委屈:“分明是子郢大人您把这小丫头宠得无法无天。”

……说话了!

蛇竟然说话了!

小平头惊骇得大叫起来。

李小白骑在那条大蛇身上,抱着蛇颈,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便扭头向另一个方向告状:“这个人打我,吓唬我,还抓了张虎子,当然要给他点教训……啊……”她突然拍了拍赤鳞的头,“张虎子!快带我到祭坛那边去!”

白衣长发的俊美青年比她快一步,已将吓晕过去的张虎子解了下来,也放到了大蛇的背上,道:“赤鳞,你先送他们回去。”

李小白接过小男孩,又问:“那子郢你呢?”

子郢指了指祭坛后面的那扇门:“我把这东西处理掉。”

下午他就发现这边不对劲,过来才知道是盗墓贼挖开了一个上古邪魔的封印。当时他就想把邪魔和祭坛一起彻底毁掉,只是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所以耽搁了,没想到李小白竟然会被盗墓贼绑来这里,他只好先让赤鳞过来保护她。

“这里一会儿就会崩塌,你们先出去吧。”子郢顿了顿,扫了一眼瘫在地上不能动的小平头,声音冷下来,“至于这些人……既然这么喜欢古墓,就让他们永远待在这里好了。”

“你说你该不该打!”

赤鳞的速度很快,风驰电掣地离开地下神殿上了地面,连停都没停就继续往前游走。

李小白骑在赤鳞身上,把还没醒的张虎子横放在自己前面,一手抱着赤鳞的脖子,一手抓着张虎子,扭过头去看后面:“子郢还没出来,我们不等他吗?”

“他自己会出来的。我们走远一点再等他,这里太近了,会被波及。”

李小白正要问被什么波及,就听到地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地震,又像是整座山都在共鸣。强烈的震动从地下传上来,树木倾倒,山石崩塌,李小白死死伏在赤鳞背上,一动也不敢动。一直到赤鳞停下来,她才舒了口气。

赤鳞轻笑了一声,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当然了,这种动静谁不怕啊。”

“嘿,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赤鳞变成了人形,抱着张虎子,牵起李小白的手,“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这里离月坪镇已经很近了,他可不敢继续以原形来送他们。

李小白看着他,眨了眨眼:“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赤鳞是一条蛇妖,道行还不到家,就算变成人,皮肤上还是有细小的鳞片,贸然出现在普通人面前,只怕比他的原形更吓人。

赤鳞皱了一下眉:“但如果只有你和这小鬼,怎么解释这件事呢?”

六岁小女娃勇斗盗墓贼,营救七岁小男孩?谁会信啊,大家更会把李小白当成妖怪吧?

李小白抿了抿唇:“先等子郢上来吧……”

“等他来也一样,他又不能出山。”

正为难时,前面山路上突然有人影一闪,赤鳞连忙把两个小孩子护在身后,喝问:“什么人?”

那人影一闪再闪,已到了他们跟前。这是个十四五岁的高大少年,短发,白衬衫,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英俊面容上写满了焦急。

李小白欢呼了一声,从赤鳞身后扑了出来,一头钻进少年怀里:“大哥!”

来的这个少年正是李小白的哥哥李砚青。

见两个小孩看起来都没事,他才松了口气,把李小白拎出来,问:“没什么事?”

李小白摇摇头:“没有。”

“没受伤?”

“没有。”她虽然挨了两下打,但现在已经不痛了。

“很好。”李砚青板着脸,在旁边的山石上坐下来,然后向李小白招了招手,“过来。”

李小白立刻打了个寒战,一面往赤鳞身后缩,一面试图转移话题:“大哥怎么回来了?”

“你们不见了,街坊邻居都闹翻天了,找人的电话打到我们学校去了,我能不回来?”李砚青脸色一沉,再次招手,“过来!”

李小白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挨过去,如小猫般呜咽着:“大哥,你轻点……”

李砚青抓起小丫头,让她趴在自己腿上,照着她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这一下打你回家不先告诉家人。就算找不到爸妈,不知道先给我打个电话,让你把学校电话抄下来是为了啥?”跟着他又是一巴掌,“这一下,打你不听话。张家婶子有没有交代你?大人都不在家,你乱跑个什么劲?”他挥起第三掌,“这一下打你不知轻重乱逞强。就你能!你一个六岁小孩子能干吗!知道消息不通知大人,出了事你兜得住吗?”

赤鳞看李小白被教训本来挺爽的,心想早该有人打这丫头屁股了。但看着小丫头乖乖趴在那里、咬着下唇、努力不哭出来的样子,他又有点于心不忍,咳嗽了一声,劝道:“我说李少爷,小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你在山里就打上了,是不是……”

没等他说完,李砚青已一把抱住了妹妹,红着眼圈,声音也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一路从学校赶回来,害怕得不得了,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万一你……你叫哥哥怎么办?你叫爸妈怎么办?你说你该不该打!”

李小白也“哇”地哭出声来,回身抱住哥哥:“我错了……”

看着这两兄妹抱头哭成一团,赤鳞有点无言。

这是哪一出嘛。

不过算了,好歹李砚青来了,他也不用为难怎么把这两个小鬼送回去了。

“是美少女战士。”

张虎子的记忆被动了点手脚,他不记得地下神殿和大蛇的事,却依稀记得李小白去找他的事,最后还是李家大哥把他救回来的。所以虽然他不喜欢李小白,但第二天还是在张大婶的陪同下来向李家兄妹道谢。

看着张虎子扭扭捏捏、满心不情愿地说了“谢谢”之后,李小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是妖怪。”

张虎子一怔,心虚地扭过头去,低声嘟囔:“又不是我说的,是……”

李小白没理他,刷地摆了个POSE,转圈,亮相,一本正经地道:“是美少女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