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爱电脑。
爱听音乐,也爱看电影,最爱听小白胡扯。
讨厌鬼打墙,讨厌吃辣。
我会玩推理,也会做美食。
我不是逃家少年,
我是大学生,也是侦探。
我是沈夙夜,
誓将李小白的零用钱扣到下辈子。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
“老实交代,外面那个是你什么人?”
门铃响了很久。
李小白终于忍不住从游戏里切出来,一面叫“阿夜,去开门”一面抬起头,却看到沈夙夜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而且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怎么了?谁在外面?”李小白有些意外,三步两步就跑过去,挤开沈夙夜,凑到猫眼边往外看。
外面没有妖魔,也没有鬼怪。
那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年纪看起来大概二十四五,瘦高个,浅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提着个公文包,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头发梳得很整齐,皮肤白净,面容……
李小白刷地扭过头来看着沈夙夜。
门外的男人生得极英俊,长眉浓淡适度,眸子漆黑明亮,薄唇抿成一线,表情十分冷峻。最重要的是——这人长得和沈夙夜至少有七成像,连清冷的气质都相似,只在程度上有区别而已。如果说沈夙夜是带着淡淡疏离的初雪,那这人就是冻死人不偿命的冰山。
……整个就是……沈夙夜完成形态嘛。
李小白看一眼沈夙夜,又看一眼外面的男人,啧了啧嘴,勾着沈夙夜的肩,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地问:“老实交代,外面那个是你什么人?”
沈夙夜把她的手拉下来,冷冷地回答:“什么人也不是。”
“哦?”李小白挑高了眉,“那我开门让他进来了哈?”
沈夙夜没回答,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了。
李小白就伸手开了门。
外面的西装冰山男看了她一眼,问:“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
他看起来虽然冷淡,倒不显倨傲,声音还很好听,清越如山间鸣泉。
李小白连忙点了点头,把他让进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事吗?”
他还没开口,沈夙夜已先冷冷道:“我不会回去的。”
“我不是来找你的。”西装冰山男一面扫了他一眼,一面已向李小白递过名片,“想必这位就是李小白小姐了?”
沈夙夜被噎在那里。
李小白很带着点“你也有今天”的笑容咧着嘴看过去,却被沈夙夜冷冷瞪回来。想想晚上还要他做饭,李小白收敛了些,打着哈哈去看那西装冰山男递来的名片。
原来他是玉和医院的医生,叫沈晨暝。
嘿,沈晨暝,沈夙夜,连名字都是一个系列的,要说没什么关系,鬼都不信。
李小白的好奇心瞬间爆棚,连忙请沈晨暝坐下,又倒了杯水,然后才问:“不知道沈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沈晨暝道:“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最近收治了几位病情异常的患者,以目前的正常医学手段完全不能治疗,有人向我们推荐了李小姐。”
没想到他还真有正事,李小白暂时把看热闹的心情放在一边,问:“他们的病情具体是怎么个异常法?”
“失忆症。”沈晨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最开始的一个是上个月来的,他突然之间就出现了记忆缺失的病症,而且是从最近的日子开始逐步向前忘记所有的事情。比如说,上午10点,他还记得30岁之前的事情,到了中午12点,可能就只记得20岁的事了。最终,病人甚至会忘记如何吞咽和呼吸,以致死亡。过程长短因人而异,大致上就是7到10天的样子。”
像是怕李小白看不懂文件上的医学术语,沈晨暝又通俗地解释了一遍,然后顿了一下,补充道:“到昨天为止,我们已经收治了11位这样的病人,已死亡3例。”
失忆症这种病本来就比较玄乎,李小白也听说过还有什么只能有10分钟记忆啦,什么只记得白天不记得晚上啦,但连吃东西和呼吸这种身体本能也忘记了,那也的确失忆得太彻底了点。何况失忆症又不是什么传染病,没道理这么一两个月就出来十几个吧?
李小白皱了眉,手里的文件还没翻完,就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她扭过头,见沈夙夜正站在那里,一面翻看文件一面问:“这些人之间有联系吗?”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小白咧了咧嘴。
对面的沈晨暝也不可察觉地弯了弯嘴角,声音却一点波动也没有:“没有。病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份和发病的地点也各有不同。”
“除了失忆之外,他们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没有。其他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
沈夙夜看完了病例文件,也皱起了眉:“……失忆难道还会传染?”
“我们之前也有这种怀疑,并对病人进行了隔离,但这一个多月以来,接触病患的医护人员中并没有出现类似症状。我们中的一位对特殊传染有特别研究的同事认为可能属于你们的领域。”沈晨暝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去医院看看。”
“请我们去没问题。”沈夙夜合上文件,顺手就将文件夹指向对面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下面有两行小字:“专业素质,诚信服务。价格公道,订金先付。”
“我们按小时收费。”沈夙夜补充说明。
“没问题。”沈晨暝爽快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多退少补。”
嘿,这完全是有备而来啊。
李小白又咧开了嘴,以前每次都是沈夙夜看她的笑话,这次她终于可以看回来了。
“因为那边那个,是大少爷。”
到了玉和医院,李小白才明白为什么沈晨暝会准备得这么周全。原来那个所谓的推荐李小白的同事,是他们的老朋友——吸血鬼江明。
江明在电梯口迎着他们,笑眯眯地跟李小白打招呼。
李小白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下午4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你这个时候出来没关系么?”
“不出门、不晒太阳就没事。”江明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看得出脸色不太好,比平常还要苍白,甚至带着些许憔悴。
李小白有点担心,追问:“真没事?”
江明笑了笑:“没事,只是最近忙着研究那些失忆症的病例,没休息好,等事情完了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啊,我正想问呢,”李小白道,“你专程为这个回来的?”
江明是吸血鬼,外貌永远不会变老,所以过几年就要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暑假的时候,他还在金沙的疗养院呢。
“是啊,谁让我是特殊传染病的专家呢。”江明倒是毫不谦虚。不过那个像冰山一样的沈晨暝并没有什么表示,大概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想来也是,说到特殊传染……作为一个吸血鬼,他本来也算得上是被传染的受害者了,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也在情理之中。
李小白也就跟着打了个哈哈:“那么专家先生,你有什么发现?”
“要么就是以前没有发现过的新病毒,要么就该是你的领域了,反正肯定不是巧合。”江明耸了耸肩,“你们还是先过去看一眼吧。”
于是沈晨暝领头,带着沈夙夜和李小白往隔离区走去。
李小白落后了一步,拖住江明,冲前面那两个互不搭理却偏偏连冷淡的表情都很相似的家伙努努嘴,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明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叫阿夜小少爷么?”
李小白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江明也向前面的人努努嘴,证实了她的猜测:“因为那边那个,是大少爷。”
“哦——”李小白拖长了声音,“阿夜他哥?”
“亲的。”江明再次确认。
“那他们两个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江明“嘿嘿”笑了声:“这种家庭隐私,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吧。”
李小白想想沈夙夜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也就应了声没追问。
江明偏又凑过来继续八卦兮兮地问:“你看到大少爷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么?”
“有点意外是真的,还没到吓一跳的地步了。”
“诶?这世上可没多少人能提前看到自己男朋友几年后的样子。你就没有时空错乱一下?”
……时空错乱什么的,也太扯了。
李小白翻了个白眼给他看:“你怎么知道阿夜几年后会长成那样?”
“因为大少爷几年前就是小少爷现在的样子啊。”江明说得十分笃定。
李小白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以这吸血鬼和沈家的关系,只怕沈家这几代人都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由他来说这种话真是太权威了。
李小白抬眼看了看沈晨暝,沈大哥这个样子,虽然够帅,但也太冷了一点。她才不想阿夜以后变成一座冰山。
他们两个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但架不住这里是医院,本来就安静,小护士们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尽量不弄出声,所以他们聊的这些八卦,前面两个姓沈的可是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沈晨暝什么表示也没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沈夙夜却忍不住推了一下眼镜,扭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江明。
江明就闭了嘴,只不停地向李小白使眼色。李小白斜着眼看着走廊里的墙壁,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沈夙夜忍不住想叹气。
医院的墙壁就是一片白,还能看出朵花来啊?
“我们得去趟医院。”
玉和医院眼下还有8位失忆病人,5男3女。年纪最大的54岁,最小的只有13岁。病情最轻的还能活蹦乱跳地在病房间串门、玩扑克,最严重的已经卧床不起了,据说是忘记了怎么走路。沈晨暝说这已经接近晚期了,下一步就是忘记说话,跟着就会忘记进食,忘记呼吸,然后死亡。
李小白进入每一间病房,见了每一个病人,同他们说了话,又借握手的机会放出灵力探查了他们的身体,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着她皱眉,江明摸着下巴道:“看起来还是病毒的问题?”
“问题是到底是什么病毒?传染源是什么?传染方式又是什么?”沈晨暝接了上去,“这些不搞清楚的话,肯定还会出现新的感染者。”
“这些人看起来虽然身份各异,但肯定有某种联系。”沈夙夜也道,“也许是去过同一个地方,坐过同一辆车,或者用过同一种产品之类。”
江明拍了拍他的肩:“这就是侦探的工作了。”
因为是自己的工作范围,又已经收了订金,沈夙夜也不推辞,点了点头:“我来查。”
见他点头,江明才很放心地道:“那我只要专心研究病情就行了。”
李小白道:“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妖气,但我还是去道上打听一下好了,看看有没有谁知道这种情况。”
沈晨暝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兵分三路。
虽然不知道沈夙夜和沈晨暝为什么看起来关系那么僵,但沈夙夜对这次的委托倒很认真。在医院里仔细询问了病人和家属,记录下病人们每天上学或上班的路线,他亲自跑了一圈,又一家一家走访,整整忙了两天。
李小白半夜起来喝水,还看到他正对着从病人家借回来的两台电脑在捣鼓什么。
“还没睡啊!”李小白打着呵欠问了声。
“嗯,找到点线索。”沈夙夜敲着键盘,头也没回。
李小白就走过去看:“什么?”
“那些人在发病之前都用过电脑。我正在排查他们是不是去过同一个网站或者接触过同一个人。”沈夙夜说完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小白,“你继续睡吧,说不定明天就能告诉你结果了。”
李小白知道在这方面自己实在帮不上忙,她连屏幕上不停滚动的字母都看不懂,也就乖乖应了声,回房间继续睡觉。
李小白醒得很早,照常在房间里练完功才出来洗漱,却发现沈夙夜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她有点意外。沈夙夜有点低血压,起床对他来说是件郁闷的事情。一般如果没课,他都不会早起,今天可是星期天。
李小白有点担心:“阿夜,你不是整晚没睡吧?就算你看重沈大哥的委托,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沈夙夜直到把煎好的荷包蛋盛出来,才扭头看向李小白,莫名其妙地问:“哪个沈大哥?”
“还有哪个?不就是你哥沈晨暝吗?”
沈夙夜的脸色突然一变,微微眯起了眼:“你怎么知道他的?他来找过你?”
“诶?”李小白一怔,突然意识到不对,几步走过去,拉住了沈夙夜的手,急切地问:“阿夜,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了什么?”沈夙夜皱了眉,想了几秒钟,表情有点迷茫。
“对啊,那天沈大哥来找我,你不是也在场吗?他说医院里收了几个奇怪的失忆症病人,你还收了他的订金。然后我们一起去了医院,接着你就开始查那些病人……”李小白抓紧了沈夙夜的手,一面说一面紧张起来,“阿夜,这些事,你都忘记了?”
沈夙夜看着她,又去看了看客厅里挂着的日历和那两台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电脑,再次皱起眉来,缓缓道:“我不记得这些事。”
他从书桌上拿起自己的记事本,从后往前一页页看过去。
李小白也不敢打扰他,就在旁边静静等着。
沈夙夜向前翻出十几页,才停下来,道:“这是我的记事本,都是我的笔迹,是我自己写的。但我只记得写到这里,后面这十几页……我都没有印象了。”
就是说,他的记忆……已经往前退了好几天了。
李小白再次拉起他的手:“我们得去趟医院。”
沈夙夜是作为第12位病人回到玉和医院的事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沈晨暝的冰山脸也有些动容。
江明一边替沈夙夜做着检查,一边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倒真能干,这么两天就把病源找出来了。”
沈晨暝冷冷道:“就是太能干了一点。”
病源是找出来了,但他自己却中了招,跟着就把整件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原点。
沈夙夜忘记了委托的事,对沈晨暝的态度倒一点都没变,根本就不搭理他。等检查完,也住进了隔离区的病房,他才跟李小白道:“你回去一趟,把我的记事本和几台电脑都搬来。”
李小白有点不乐意:“你现在是病人,难道还想继续查?”
“只是不记得这几天的事情,趁现在智力还没有什么损伤,我得把那个病源再找出来。不然再过几天说不定就来不及了。”看李小白一脸担心,沈夙夜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能找出一次,就能找出第二次。何况这次有之前做的笔记打底,我本身也已经中招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么?”沈夙夜问。
李小白抬眼看着他,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把目标找出来,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在我病情恶化之前解决掉它的。”沈夙夜迎上她的目光,温柔地微笑着。
李小白重重点下头:“我会的!”
“你!你欺负我了!”
沈夙夜虽然说能找出第一次,就能找出第二次,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远不如说得轻松。最大的问题是他随时都在失去自己的记忆。有时候甚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滚过,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他就会突然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好在沈晨暝专门安排了护士照顾他,一看他愣神,便提醒他发生了什么。沈夙夜有些郁闷,但也并没有泄气。
他必须将那个感染源找出来。
他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把自己每一个操作步骤都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又让人去找了录音笔,把整个过程录下来,免得护士多费唇舌,又耽误时间。这样他每次忘记了,总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接上之前的工作。
但进展还是很慢。而且他这样,也只能保证手头上的工作能够继续下去,其他的记忆依然在慢慢消失。
到了晚饭时间,他看着端着餐盘进来的李小白,竟然忽地眼中一亮,惊喜地叫了声:“诶,你是……李小白?”
李小白愣在那里,连手里的餐盘也忘记放下了。
沈夙夜起身接过餐盘,将它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问:“怎么会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人来的?”
李小白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夙夜自己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只是有点意外。虽然收到过你说要来白岱念高中的短信,但我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解释完,他顿了顿,看向李小白的目光便渐渐柔和了,“好像……长高了!”
她跟他说要来白岱念高中……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虽然沈夙夜看她的目光依然柔和,但……李小白满心苦涩,鼻子一酸就红了眼圈,这一年多的时光,他已经统统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他们住在一起,不记得他们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不记得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也不记得他教她做题,给她做饭,还扣了她无数零花钱……李小白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她从没想过被沈夙夜忘记,心口会这么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一流泪,沈夙夜便跟着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伸了手,犹豫着抚上她的脸,帮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问:“怎么了?受了委屈?谁欺负你了?”
“你!你欺负我了!”李小白自己抹了把眼泪,直接就扑进沈夙夜怀里,伸手紧紧抱住他。
沈夙夜被扑得后退了一步才站稳,整个人僵在那里,红着脸,抬着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讷讷地叫了声:“小白?”
李小白还在哭,伏在他怀里,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你竟敢忘记我……说好月考所有科目都拿到80分以上就把扣的零用钱还我的……这还没给呢,你就敢忘记我……想赖账吗?”
小姑娘说得苦大仇深,沈夙夜不知为何却很想笑。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很自然就落了下来,温柔地搂住了李小白。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和哪个女生这么亲密过,但……这样抱着她的感觉却很熟悉,又柔软,又温暖,舒服得让人不想放手。
他轻抚着李小白的头发,轻轻道:“不会的。就算我忘记了,你也可以提醒我。”
李小白抽噎着抬起头来:“你还答应给我买最新的PS3。”
沈夙夜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算失忆到智商变负,他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吧?
不行,他还是得赶紧把传染源找出来,先把自己失忆这事解决掉,不然还不知道这丫头会拿一些什么不靠谱的事忽悠他呢。
李小白从病房里出来,就在走廊上碰到了江明。
吸血鬼啧啧嘴:“小白,你可真够坏的,小少爷都那样了,你还想趁机讹人家。”
李小白没有像以往一样回嘴,只是垂着头默默向前走。江明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跟过去,见李小白虽然没出声,眼泪却依然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喂!”江明一把拉住她,“小白?”
李小白抽了抽鼻子,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看着他:“怎么办?我就是忍不住想哭……但他都那样了,再在他面前哭,他一定更难受……可我一看到他,一想到他不记得我……就忍不住……”
这丫头……是真伤心了啊。
江明摸了摸她的头,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到现在为止,他这边的研究也不太顺利,他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治好沈夙夜,自然也就不敢向李小白打什么包票。
结果没等他开口,李小白就先揪住了他的衣服:“你要是治不好阿夜,我就灭了你!”
“喂喂……”江明有点哭笑不得,“不带这么迁怒的吧?”
“就要!”李小白毫不讲理,“阿夜要是……我就把你丢到太阳下去烤了给他陪葬!”
江明伸手捂了她的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小白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可是……
她松了手,乏力地靠到了墙上,眼泪再次无声地滑下。
江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别这样,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呢。小少爷自己都没放弃,不是么?他还等着你去揪出罪魁祸首,把他的记忆抢回来呢。”
李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反应过度,也是沈夙夜忘记她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一点。她这时才稍稍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眼中却闪过一抹狠厉。
“如果这事是人为的,他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离家出走?”
第二天李小白请了假,一边在医院里照顾沈夙夜,一边在自己的途径之地打听有关这奇怪失忆症的消息。
但说照顾沈夙夜,李小白其实也只是端茶、送水、打饭。甚至大半时间,她都是和江明一起在外面留意监视器。她怕和沈夙夜待在一起,自己会再次失控。
早上他看到她,很迷茫地眨了眨眼说“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的时候,她就已经快崩溃了。
现在沈夙夜的记忆已经退回到了中学时代。他变成了一个孤僻、安静、满眼忧伤的少年。
李小白对沈夙夜的过往不是不好奇,但这样的阿夜,她真是不想看到。
至于调查感染源的事,已经被沈晨暝接过去了。
他早上过来看了沈夙夜的情况,检查完就拿起了他的笔记本:“你把大方向说一下,其他的我来做。”
沈夙夜似乎连和大哥什么时候发生过矛盾也不记得了,乖乖地听从了沈晨暝的安排。一开始他还能在旁边指点沈晨暝,但慢慢就插不上话了。好在沈晨暝找准方向上了手,也并不太依赖他,自己飞快地处理着那些数据。
沈夙夜就坐在旁边看着手指如飞的大哥,一脸仰慕。
李小白在门口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看起来真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
“要认真说起来,还真没吵过。”江明在她身边接了话,“顶多就是意见不合,一拍两散。”
李小白回眸看他一眼:“为了什么?”
江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为了爱!”
李小白翻了个白眼,不再纠结这个,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沈大哥对电脑也很在行嘛。”
“那是。大少爷其实从小就爱这个,小少爷还是他教的呢。”江明道,“要不是沈院长非让他学医,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是国际大黑客了。”
“沈院长是……”
“就是玉和的院长,这两兄弟的爹。”
李小白以前也隐约有点猜测,这时听到江明讲出来,还是很吃惊:“那……怎么都没见他来看阿夜?”
明明就在他的医院里住着,又是这样凶险且奇怪的病,这做父亲的一眼也没来看儿子,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半夜里悄悄来过呢。”江明带着几分嘲弄啧啧嘴,“父子俩一样闷骚。”
李小白想起沈夙夜之前有一阵总是失眠的事情来,只能跟着咧咧嘴。
可不就是么?她跟沈夙夜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家里人。但沈院长生日的时候,他就纠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沈晨暝来找他,他嘴上不说,却显然对他的委托极为重视。
江明八卦的瘾头上来,也就忘记自己之前还说让李小白自己去问沈夙夜的事了,继续道:“小少爷怨着沈院长呢,觉得他太冷血,没人情味,连妻子去世也无动于衷。他觉得他把儿子当成棋子,所以才不肯学医,闹到离家出走,去坚持自己的理想……”
他话还没落音,李小白又吓了一跳:“离家出走?”
“你觉得不是吗?你看他逢年过节回过家吗?”江明反问。
李小白一时无言。
看他们这一对,一个是逃婚远遁,一个是离家出走……还真是绝配了。
她静了一会儿,突然拉住江明,压低了声音道:“不如这样,现在阿夜应该已经不记得跟他爹吵架的事了。你去劝劝沈院长,让他来看看他,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两人关系就能从此缓和呢?”
江明一拍手:“这主意不错。我去劝沈院长,一会儿再叫上大少爷去敲边鼓。”
……就算沈夙夜下一刻又会忘记,但总比他们就这样僵持着,明明互相关心,却老死不相往来好。
到了下午,李小白的同学们来找她。
李小白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向来很少生病。她打电话去请假的时候说得又不太清楚,所以一听说她住院了,平常关系好的柳红隽、张咏等人被吓了一大跳,一放学就跑来玉和医院看她。
李小白自己也被这些家伙吓了一跳,更意外的是连范海辛都跟来了。
柳红隽他们知道住院的是沈夙夜才松了口气,毕竟跟他还没那么熟。听说这病可能会传染,他们只隔着窗子看了一眼,安慰了李小白几句,便都回去了。
李小白也松了口气,现在这失忆怪病还在保密阶段,毕竟病因和传播途径都不明,现在要公开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同学们要细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结果她一口气还没松完,范海辛又悄悄一个人折了回来。
李小白不由得心一紧,这家伙不会还怀疑她怎么怎么样吧,她现在可没心情跟他纠缠。
果然范海辛劈头就问:“沈夙夜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这方面倒也敏感。
但这家伙不是普通人,李小白索性也不瞒他,做好防护带着他进了隔离区,叫出江明,把这失忆症的具体情况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又带他去看了几个病人。
范海辛皱着眉头沉吟起来。
“我先说明啊,这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李小白抢在前面道,“阿夜也是为了调查这些人的病因才中招的。”
范海辛却没像以往那样针对她,而是不知用哪国语言念了个奇怪的词。
李小白从没听过,不由得追问:“什么?”
范海辛重复了一遍,李小白还是没听懂,他索性挥挥手:“当是一种恶魔。也有一些异教徒把它当成神来祭拜。”
“恶魔和邪神?”李小白皱起眉,“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范海辛道:“这种东西是以人类的记忆为食的。我看这些病人的情况,就跟被当成祭品的人很像。”
李小白跳起来抓住他:“你以前见过?”
“没有。”范海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连忙补充,“但我们有相当完整的资料,详细记录了各种恶魔的来历、习性、能力和弱点,我觉得有八九成把握是它。”
……总比完全没有目标好。
李小白又问:“这个……什么恶魔要怎么对付?被它吃掉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
“如果能干掉它,祭品就会恢复。当然,那些在干掉它之前已经死了的就没办法了。”范海辛仔细回想着自己从小熟读的恶魔事典,脸上的表情越发肯定,“但这东西很狡猾,它可以附身在任何生物上,还能随时转移。”
李小白再次皱起眉,在这样的大都市,它要逃跑也太容易了。
范海辛看了看她的脸色,补充道:“可以用魔法阵来限制它,在魔法阵的范围里,它就不能附身到别的生物上了。但这东西很谨慎的,想让它进入魔法阵很难。”
李小白想了会儿,问:“你记得这个魔法阵吗?大小有差别吗?”
“记得,只要画得准确,大小不会影响效果的。”范海辛猜测着李小白的打算,“画小一点虽然更容易隐蔽,但如果不能完全容纳它的话,就没有限制的效果。”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教我怎么画就是了。”李小白找了纸笔递过去。
范海辛也不藏私,认认真真把魔法阵画了下来。
李小白一边看一边问:“限制它转移之后,就能像对付普通人那样对付它吗?还是得有什么特殊手段?”
“只要能逮住它,倒不难对付,圣水、纯净的火或者盐……”
听他说到盐,李小白就想起他之前用一瓶盐对付幽灵船上的鬼魂的事来,忍不住喷笑出来:“前一阵食盐涨价,其实都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范海辛如今也勉强能接受李小白这种不着调的个性,只是哼了一声,停下来:“你还想不想要魔法阵?”
“想,想。您继续。”李小白立刻换了种态度。
范海辛有点无语,默默把图画好,交给了她。
李小白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就拖起范海辛:“我们这就去找这个恶魔吧。”
范海辛有点为难地道:“……没法找。”
“什么?”李小白停下来看着他,声音大起来,“没法找是什么意思?”
“它附在普通人身上,就真的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根本没办法分辨。”范海辛无奈地解释,“除非有别的办法锁定目标,否则只靠人的五官是绝对找不到它的。”
别的办法……李小白扭头看向了还在电脑边忙活的沈晨暝。
加油啊,沈大哥。
“真是恶魔会电脑,祭品少不了。”
李小白再次回到沈夙夜的病房时,他正在看着自己的手。
沈夙夜知道自己感染了一种奇怪的病,正在逐步失去记忆,甚至会忘记正在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有意识地记录了一些自己的情况,以备每次回过神来时查看。
他知道自己已经21岁,念大二,但自己所有的记忆却只停留在13岁的夏天。
以一个13岁少年的心态,看着自己明显已经成年的身体,他感觉很怪。
他理智的部分能告诉自己,是因为病了,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惶恐不安,甚至有些害怕。而这些负面的情绪在那个少女走进来的时候,就像阳光下的冰雪统统消融不见。
看着那个少女,沈夙夜便觉得有一股温暖从心底泛出,脸上忍不住绽开了笑容:“小白。”
“诶?”李小白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你这次竟然还记得我?”
沈夙夜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少女,但……他低头看向手边的记事本,当中单独有一页只写了一个名字——李小白。下面划了一条粗线,名字上面还画了几个圈。
“这一定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沈夙夜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面前的女孩,轻轻道,“看到你……我就觉得……就是你。”
李小白只觉得心头一酸,伸手抱住他,伏在他肩头,喃喃道:“是的,就是我。阿夜,你一直记得这点就好……”
沈夙夜被她的举动惊到了,慢慢红了脸。
已经很久没有人抱过他了。
他不记得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有没有这样的拥抱,但在他还记得的这13年里,这已是让他陌生得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的感觉。
从母亲生病之后,他就再也不曾跟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父亲是从来都不会做这种事的,就算跟他说句话,也只是冷冰冰的机械式的交代。大哥……也终于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准备考医学院,每天行色匆匆。就算他努力破解了大哥之前得意的程序,拿去给大哥看,也会被不屑地赶到一边。
那是他的家,每个人却都保持着那样冰冷的距离。
沈夙夜收紧了手,小心、生疏而又贪婪地汲取着女孩身上的暖意,没有说话。
李小白也不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
这时,沈晨暝在外面敲了敲门,向李小白勾了勾手指。李小白应了声,安慰般拍了拍沈夙夜的手,才转身出去。
沈夙夜低下头,再次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拿过记事本,用笔在李小白的名字那页又画了个圈……画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这名字旁边那些着重线和圈是怎么来的了。
沈夙夜忍不住轻笑,手里那支笔的走向就变了,从一个圈变成了一颗心。
……是的,就是她。不管他忘记她多少次,只要再看到她就会知道,那就是她。
沈晨暝发现了一个网站,看起来就像时下流行的老少皆宜的农场种菜游戏,但却挂了毒,点进去就会中招。
李小白有点不信:“就算中招,那也是电脑中毒吧,还能传到人身上来?”
“虽然有点离奇,但这就是我们得出的结论。所以,阿夜才会变成那样。”沈晨暝的表情倒没有多少波动。
李小白见过的怪事再多,也从没见过电脑病毒感染到人身上,然后这人的记忆就好像电脑硬盘一样被一点一点地格式化删除。但老话说得好,抛开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再离奇、再荒谬,也是真相。
网站是匿名注册的,只能查到服务器在白岱,但网站管理者在哪里就不好说了。
李小白略定了定神,然后把范海辛找了来,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恶魔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范海辛想了很久才皱起眉:“不知道。”
李小白也皱起眉:“你们那什么相当完整的资料里就没提这个吗?”
范海辛有些窘迫,咳了声,争辩:“时代总是在发展的,谁知道恶魔的手段会不会跟着变化?”
李小白想想也是,这世界日新月异,天天都有新发明,既然法师能将飞剑换手机,猎魔人能将匕首换枪炮,恶魔们当然也能用上电脑和网络。
李小白叹了口气:“真是恶魔会电脑,祭品少不了。”
她倒还有心情开玩笑!范海辛本想说她几句,她自己又抢着道:“这要真是那家伙干的,顺着这个网站,那是不是能把他找出来?”
范海辛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要吸食被害者的记忆,最开始总会有个联结的。”
“也就是说,这边有人中招的同时就会暴露它的位置?”
李小白这么一说,沈晨暝立刻反应过来,“我可以写个小程序,只要网站的病毒触发,立刻就进行反追踪。”
“嗯,”李小白拿出范海辛之前画的魔法阵来,“然后就可以用上这个了。”
沈晨暝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工作。
范海辛犹豫了一下,道:“等程序做好,我来按那个网站吧。”
“诶?”李小白回头看着他,她倒还没考虑过人选的问题。
“你肯定要亲自去对付那个恶魔吧?又不能让无辜的人……”
“我来按。”沈晨暝打断了范海辛的话,声音虽然很轻,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威势。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
沈晨暝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放软了语气,解释道:“范先生是现在这里唯一熟悉恶魔的人,最好跟李小姐一起去。医院其他的医护人员还得救治病人,我的工作可以暂时先移交给江明,我最合适。”
“但……万一我们弄错……”
像沈晨暝这样年轻有为、前途大好的人,如此以身犯险似乎太冲动了一点。
沈晨暝抬眼看向隔壁病房的方向——那边住着沈夙夜。
“阿夜一直怪我没有勇气,不敢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这一次……就让我有个机会可以和他共同进退吧。”沈晨暝笑了笑,回眸看着李小白,“而且,阿夜相信你,我当然也相信你。”
李小白抿了抿唇,才想说话,江明推门进来,看了看他们,挑了一下眉:“看起来你们有了方向?”
沈晨暝点了点头。
“既然有了线索,那就抓紧时间,动作快点。”他往外指了指,神色凝重,“又送来一个同样的病例。”
“原来你才真是危险分子啊。”
沈晨暝做的追踪程序很管用。那边一进带毒网站,程序就开始运行起来,很快就在地图上标出了一个位置。
李小白松了口气,还好,看起来那恶魔就在白岱,不需要飘洋过海。
沈晨暝放大了地图,标出了具体的街道和门牌号码。
李小白打了几个电话,找人帮忙去那边看守,又问范海辛:“盐好说,圣水去哪里弄?”
“我已经准备好了。”范海辛拉开手边的背包,里面有一个四公斤装的水壶,另有十几包白色粉末。在沈晨暝忙着做追踪软件、李小白忙着照顾沈夙夜的时候,他可没闲着。
李小白啧啧嘴:“这要是被警察看到,一准当成毒品。”
“是提纯过的盐。”范海辛解释。
“但……需要这么多吗?”
“那恶魔附在人身上之后,只能用圣水和盐来分辨,谁也不知道到时会消耗多少,有备无患。”范海辛道,他甚至还准备了枪和盐弹。医院毕竟是公众场合,他不好将它们拿出来而已。
李小白拧开水壶盖看了看,又闻了闻,觉得那就是普通的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颜色和气味。她甚至好奇地伸出手指沾了些,并送到嘴边舔了舔,尝起来似乎就是水的味道。她皱了眉:“这东西真有用?”
范海辛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泼了李小白一身水的场面来,顿觉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对恶魔和女巫那样的黑暗生物就有用,它们会被灼伤。”
李小白想起某些电影来,很兴奋地问:“会冒烟吗?会‘嗞嗞’响吗?”
范海辛觉得有点无语。
好在这时沈晨暝出了声,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光点,问:“这是什么?”
房间里其他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由得凝重起来。
沈晨暝看了看大家的脸色,微微皱了一下眉,道:“我也开始失忆了,那就证明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看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决定去做发动病毒的触媒的事。
李小白吸了口气,招呼了范海辛一声:“那我们去了。”
江明点了点头,道:“医院这边就交给我了,如果追踪目标有了变化,我也会马上通知你们。”
这个吸血鬼虽然又二又八卦,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有他的保证,李小白就很放心地走了出去。
在走廊上他们碰到了沈夙夜。
沈夙夜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越发显得干净、安宁。他静静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像是专程等在那里一样。
李小白的脚步缓了缓,问:“阿夜,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送你。”
沈夙夜说完自己怔了怔,微微歪了歪头,露出迷茫的表情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要走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是心灵感应。他甚至不记得他认识面前的少女,但却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亲切而又紧密的联结。
少女却笑起来,拉过他的手,握了握,笑道:“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沈夙夜说完又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接下来的话却依然清楚而坚定,“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只是来送送你,并没有什么可伤感的。”
和总是许下空头愿望却从没实现的父母不一样,面前这个人虽然永远在说着似乎不靠谱的话,却……从未令他失望。沈夙夜不知道自己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但纵使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却依然这么坚信着。
他轻轻笑起来,声音柔和:“我等你回来。”
他的笑容干净明朗,乌黑的眼睛清澈明亮。
李小白重重点下头:“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宵夜。”
追踪到的地址是一家小IT公司。
李轻墨和桃夭已经先到了。
李小白在写字楼下跟他们会合,一见面就问桃夭:“拜托你的事情做好了吗?”
“当然,不然我还敢来见你吗?”桃夭拿出一块粉红色的手帕递过去。
李小白扫了一眼后递给范海辛:“你看看这个魔法阵有没有画错?”
范海辛接过来并打开,见那不过是一块边长20厘米左右的正方形手帕,他也看不出是什么面料,又轻又软,手帕正中画着他教给李小白的魔法阵。
“倒是没错,可这么点大……”
“这么点大?你可不要小看了我们白岱的妖怪!”桃夭早听说过这个猎魔人的事,听他挑剔自己的手帕,有点不高兴,看向李小白,“小白,你说想要多大?”
李小白一挥手:“当然越大越好,最好把整个白岱都罩住!”
“啊?”范海辛有点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问出来,就见桃夭嘴里念念有词,把手帕往天上一抛。手帕飘上了半空,见风就长,四下里延伸开去,没一会儿就铺天盖地。城市与星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淡粉色的屏障,看不到边际,而中间的魔法阵却发着幽幽的蓝光,果然将整个白岱笼罩其中。
范海辛看得瞠目结舌。
之前李小白问魔法阵大小会不会影响效果,他只以为她想缩小,好瞒过恶魔的眼,却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放大它。也不怪他没往这边想,要把整个白岱市都笼罩的魔法阵该有多大?他几时见过这样通天彻地的法术?
没给他太多吃惊的时间,李小白已招呼一声往写字楼里走去。
现在虽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但整个办公室灯火通明,还有10多个人在加班。
李小白隔着玻璃墙看了看,又放出神识去探查了一番,果然根本看不出哪一个才是恶魔。她皱了一下眉,问范海辛:“想找出恶魔来,只能往他们身上泼圣水吗?”
“也可以洒盐。”范海辛回答。
很好……李小白有点郁闷地撇了撇唇。这里加上保安差不多有20个人,他们要是冲进去一个一个往人家身上泼水洒盐,估计还没等找到恶魔,自己就得先被抓起来。
当然也有一些非常规手段。
比如先用定身法把他们定住,然后再一个一个地洒过去。这个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有问题。李小白和李轻墨虽然出身修真世家,但毕竟还年轻,定身法这类法术由他们施展起来,能同时定住四五个人就差不多是极限了。万一恶魔刚好是那个没被定到的怎么办?
也可以用隐身术悄悄潜过去,每人身上洒点盐,估计也不会被发现,但这个法术得一直掐着法诀,一只手不太好活动,而且就算找出恶魔来,也会引起骚乱。突然凭空冒出个人来,自己的同事又是什么恶魔,一般人不吓疯才怪呢。他们又没有黑衣人的装备,用光闪一闪就能修改别人的记忆。
李家兄妹商量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可行又没后患的办法。
李小白叹了口气,道:“要是有孙悟空拔毛变瞌睡虫的本事就好了。”
李轻墨道:“再修炼个一千年吧。”
李小白看了一眼手表,她哪来的一千年时间?
“不行就蒙脸硬闯吧。反正阿夜要是恢复了,肯定会有办法帮我们擦屁股的。”
……原来平常沈夙夜都是派这种用场的吗?
范海辛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吐糟的冲动,道:“如果要让所有人都睡着的话,我有办法。”
“诶?”李小白扭过头,看着他在背包里翻找,“难不成你还准备了催眠瓦斯什么的?”
范海辛额上滴下一滴大汗:“没那种高级货,只是准备了一些速效安眠药。”
……听起来要是搞得到,他真的会准备。
李小白额上也流下一滴大汗,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原来你才真是危险分子啊。”
“火遁,豪火球之术!”
智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最近接了个很急的业务,员工们加班加得怨声载道。
这天加班加到晚上10点多,就听到前面有人敲门。
前台已经下班了,只好离门最近的人去看:“谁呀?”
“外卖。”门口是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男子,左边一个长眉凤目,脱俗出尘,右边那个则浓眉大眼,阳光帅气,正是李轻墨和范海辛。李轻墨如今已经送惯了外卖,一脸职业笑容,老少通杀。
什么时候连送外卖的小哥都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了,这让他们这些技术宅男还怎么活嘛。那名员工带着点小郁闷一面把两人放了进去,一面转头问:“你们谁叫了外卖?”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都摇了摇头。
“不是我。”
“没听谁打过外卖电话啊。”
“是不是送错啦?”
李轻墨和范海辛已经自动找了张空桌子开始往外摆食物饮料了。
听到有人这么说,范海辛便抬头回答:“当然没送错。这里是青山路428号智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没错吧?就是让送到这里的!”
李轻墨更是使出一种职业口吻:“您点的东西齐了,请慢用。”
两人说完就往外走。
有人连忙叫住他们:“哎,你们不收钱吗?”
“已经有人付过了,祝你们用餐愉快。”李轻墨这么回答。
智瑞公司的员工们立刻热闹地猜测起来。
“哎呀,难道这还是个匿名请客的?到底是谁啊?”
“会不会是老板良心发现请我们吃宵夜啊?”
“管他呢,反正东西都送来了,不吃白不吃。”
加班到这个时候,大家本来就又困又饿,正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们一面议论着,一面各自走到桌前,还有人自发地拿过纸杯,帮大家倒饮料。
李轻墨和范海辛出了智瑞公司并没有走远,到电梯口打了个转儿就绕了回来,跟李小白一起躲在角落里隔着玻璃墙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加班中的白领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一堆食物很快就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特别加的佐料见效也很快,已经有人忍不住呵欠连天了,但却没有什么异常。
李小白不由得轻声问范海辛:“是不是圣水加到饮料里会失效?”
“不会的。”范海辛没好气地瞪回去,“你就不能对圣水多一点信心啊。”
“我是对你没信心啊。”李小白毫不掩饰。
想想自己好像的确没在她面前做过什么漂亮的事情,范海辛虽然不服气,但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直接反驳。李轻墨轻咳了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抬手指了指:“有个人一直没过来吃东西。”
李小白顺着堂兄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没动。那是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这时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在看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表情看起来跟那些加班加得苦大仇深的员工完全不一样。
“只有他没吃过?”李小白又向李轻墨确认了一次。
李轻墨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我看应该就是这个人了。”李小白说着给守着写字楼各出入口的帮手发了信息,让他们注意不要让他跑掉,又跟范海辛确认对付恶魔的方法,“先泼圣水再洒盐就可以了?”
“嗯。”范海辛把剩下的圣水和盐分给了李轻墨兄妹,“泼上圣水,如果他有反应,就证明我们没找错。然后把圣水灌进他嘴里,喝到一定量时,就能把它从附身的人身上逼出来了,最后洒盐净化它。”
“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儿?”李小白看着分到自己手里的盐包,对此还是有点怀疑,“还是说这恶魔的本体是什么软体动物?那也太恶心了。”
范海辛懒得理会这个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扯出些无厘头玩笑的家伙,闭了嘴。
总之,这家伙对他就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又过了几分钟,除了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之外,智瑞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已经或趴或躺地呼呼大睡过去。李小白他们三个便悄悄地潜入了办公室。
小心地绕过了睡着的员工,李小白打了个手势,三人便散开来,从三个方向把那戴眼镜的小个子围在中间。
那小个子果然警觉,包围圈还没合拢,便跳了起来,盯着李小白三人:“你们是什么人?”
李小白没空说话,一边念动咒语,一边迅速结印,布下了防止小个子逃跑的结界。范海辛则直接将手里的圣水对着小个子洒了过去,他干这个可熟练得很,兜头就泼了小个子一脸。小个子当即就惨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但仍然能看到有一丝丝白烟从他指缝间冒出来。
李小白倒抽了一口气:“你泼的是硫酸吗?”
范海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上前一步,两三下就将小个子掀翻在地,把剩下的圣水往他嘴里灌下去。
李小白连忙过去帮忙按住那小个子,又把自己那瓶递给了范海辛:“要灌多少?”
范海辛一边忙活一边回答:“不知道,灌到它有反应为止。”
……怪不得要背上四公斤那么多。
小个子当然死命挣扎,但由范海辛和李小白两人一起按着,他哪里挣得掉?眼看着肚子一点点涨了起来。就算刚刚为了找出恶魔在饮料里掺了些,圣水至少还剩下七斤多,这要全灌下去……还不得把人灌成个水球?李小白正担心着,就听到小个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张奇怪的咕噜声,跟着就翻了白眼。
李小白皱起眉来:“喂,这样到底行不行啊?会不会把人灌死啊?”
范海辛又瞪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就听见那小个子“哇”的一声从口鼻喷出一团黑烟来。李小白下意识地往后闪了闪,黑烟便飞快地冲了出去,撞在结界上,又折了回来,在半空里一顿,直接就扑向在一边维持结界的李轻墨。
这一切不过就发生在一眨眼之间,李轻墨本来就距离稍远,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见一阵黑烟向自己扑面而来,似乎想从他口鼻钻进去。
“小心!”
“洒盐!”
李小白和范海辛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但李轻墨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黑烟已越过他,撞上了后面的结界。
黑烟里一个喑哑难听的声音似乎很吃惊地说了句什么,李小白没听懂。
“魔法阵起作用了,它不能附身了。”范海辛追过来,手一扬,往黑烟上洒出一把盐。李小白跟着洒了一把。
黑烟“滋滋”作响地四处乱窜着闪避,虽然连连发出惨叫,但它好像并没有太明显的损伤,连速度都没有慢下来。
“好像不太管用,怎么办?”李小白问。
范海辛皱起眉,对付这种东西,他这也是第一次实战,老实说心里不太有底。
李小白索性把手里的盐袋也交给了他:“不然这样,你一边洒盐,我一边放火,咱们双管齐下试试。”
“好。”
配合着范海辛的动作,李小白堵在黑烟逃跑的方向,双手结印,从口中喷出一团明亮的火焰。
“火遁,豪火球之术!”
黑烟正忙着躲避范海辛洒出的盐,根本没有防备两手空空的李小白,直接被烧了个正着,整个被那团火焰卷了进去,也没落地,就在半空里熊熊燃烧起来。火焰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另外它还吼了一些奇怪的语言。
李小白就算听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索性又喷了团火焰上去。
本来温暖的橙黄色火焰卷着黑烟,颜色变得诡异起来,不停变幻着,从橙变红,又从红色变成黑色,甚至还夹杂了几丝绿色,最终才恢复了纯净,跳了跳,灭了。那股黑烟当然也跟着消失了,什么也没剩下。
李小白用西部牛仔吹枪口的表情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果然一开始就应该放火烧的。”
范海辛咧了咧嘴,没有反驳。
倒是李轻墨走过来,问:“你刚刚那不是三味真火么?豪火球之术是什么名堂?”
李小白摆摆手:“招式名称什么的……就不用太计较啦。”
……小心人家告你侵权啊!范海辛额上冒出一滴大汗!
李小白蹲下身去看那个被他们灌了一肚子水的小个子,他只是昏了过去。
李小白才刚松了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江明打来的,语气很急切:“你们找到那个恶魔了吗?”
李小白瞬间又紧张起来:“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阿夜怎么样?”
“刚刚所有的失忆症病人都昏迷了。”
“诶?”李小白抬眼看向范海辛,“不是说干掉它,失忆的人就会恢复么?怎么会突然昏迷?”
范海辛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有点慌神,猜测着说:“也许是记忆突然回去了,冲击太大?”
“那现在……”
“啊,你等等。”江明在那边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扭头去跟别人说了什么,又匆匆道,“大少爷醒了,我先过去看看。”
李小白连忙叫道:“别挂电话,看他什么情况直接跟我们说。”
江明应了声,开着手机去了沈晨暝的病房。
沈晨暝是医院里最后一个失忆的病人,所以昏迷时间最短,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就醒了过来。
李小白握着手机,听着江明在那边给沈晨暝做检查,问他问题,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着呼吸,一点大气也不敢出。一直到听到江明确定沈晨暝确实恢复了,沈晨暝自己又接过电话来,对李小白说了声“你们成功了,谢谢”,她才喘了几声,问:“阿夜呢?”
江明拿回了手机,道:“小少爷虽然还昏迷着,但既然大少爷没事,他的恢复也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李小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范海辛也松了口气,看着李小白问:“放火放到脱力了吗?”
李小白哼了一声,也不争辩,只顺手把躺在旁边的那个小个子的钱包翻出来,问李轻墨:“刚刚那些夜宵总共多少钱?”
“……就这样吧。”
李小白回到医院的时候,几个病情比较轻的病人都已经恢复了。
李小白匆匆跑到沈夙夜的病房,他还没醒,床边坐着一个双鬓染霜却依然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她怔了一下,中年男子突然抬起脸来看着她。
如果说沈晨暝、沈夙夜兄弟就像是玄冰与初雪,那么这一位……就是在冻原上屹立千年的花岗岩。
李小白马上就猜出了他的身份,拘谨地行了个礼,斟酌了一下称呼:“……沈……伯父?”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你叫李小白?”
李小白连忙点头应声:“是。”
沈院长上下扫了她一眼:“你很好。”
这听起来像是夸她,但语气却依然硬邦邦的。李小白轻咳了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次多谢你。”沈院长说完这句就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诶?”李小白忙道,“沈伯父,您不多坐一会儿?阿夜说不定马上就醒了。”
沈院长脚步顿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就这样吧。”
李小白张着嘴,伸着手,想再叫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半晌才讪讪地放了手,叹了口气。
跟着就听到身后有人也淡淡地道:“……就这样吧。”
李小白刷地扭过头来,见病床上的人不知几时已经睁开了眼。
“阿夜?”李小白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一直在装睡?”
仔细想想,沈夙夜应该是倒数第三个失忆的病人,比他严重的都恢复了,他怎么可能还昏迷着?
李小白咧了咧嘴,凑到床边:“你好诈!”
沈夙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将脸扭到一边,轻轻道:“只是醒来时发现他在这里……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
李小白就跟着把头探到另一边去看他,咧着嘴笑。
沈夙夜伸手拨开她的头,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江明的好意……但,现在一时说要和好……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相处……还是……就这样吧。”
等等,他的记忆恢复了,而且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清楚?
李小白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忍不住想往后退。
沈夙夜一把拉住她:“想去哪儿?”
“啊,那个,去看看宵夜有没有送来……”
沈夙夜挑了挑眉:“哦?不是害怕东窗事发?”
李小白讪讪地笑了声:“什么东窗事发?”
“我记得有人不但背着我乱八卦,好像还试图在我失忆的时候忽悠我买什么PS3?”
……看,他果然记得!
李小白干咳了声:“那不是……呃……我不要了还不行么?”
沈夙夜拉着她的手,紧贴着她温暖的掌心,目光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扣下来的零用钱,你也别想要了。”
李小白发出一声哀鸣。
还没走远的沈院长的脚步又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弯。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