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人难做

想知道你的事业发展是否顺利吗?

想知道你和另一半是否相配吗?

想知道你的桃花运何时来临吗?

想知道明天的股票走势吗?

想知道下次月考的考题吗?(喂!)

胡氏神算,铁口直断,指点迷津,拨云见日,是你决定进退、趋吉避凶的不二选择!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别顾问胡十九

“我看你印堂发青……”

澄空附中高一(3)班的同学们最喜欢的老师就是教历史的胡十九了。

胡老师知识渊博,谈吐风趣,甚至不用拿教案,各种野史、传说如数家珍,听他的课就像是在听故事,又长知识又有趣。他长得还帅,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李小白也很喜欢胡十九。

当然,比其他的同学多一重原因。那就是胡老师是只狐妖,而且还是只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妖。不说他明里暗里帮李小白的那些忙,就他无意中对白岱的魑魅魍魉的震慑力,也让李小白省了很多工夫。

投桃报李,李小白对胡十九也一向尊重。

所以,当发现胡十九在下课之后还特意多看了自己一眼时,李小白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胡老师有什么吩咐?”

胡十九打量她两眼,道:“我看你印堂发青,山根赤红,最近可能会有些不顺,你要小心犯小人。”

李小白听完一怔,“扑哧”笑出声来:“什么嘛,胡老师这是要改行去算命么?”

胡十九耸了耸肩,甩下一句“信不信由你”就转身走了。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回教室向同桌柳红隽借了镜子,自己照了照。

李小白虽然不太擅长相面,但作为修真世家的子弟,对各类法术多少也有些了解。镜子里的少女,天庭饱满,面色红润,哪有什么印堂发青的衰相嘛。

柳红隽看着她照镜子,好奇地问:“你平常不是鄙视人家拿镜子照来照去么?胡老师跟你说了什么,这么紧张?”

李小白坦白交代:“他说我印堂发青,最近会不顺。”

柳红隽的反应跟李小白一样,“噗”地笑出声来:“什么嘛,胡老师学人家算命么?”

李小白叹了口气:“谁知道他想什么呢?”

“不过……胡老师要扮算命的道士,也很合适嘛。”

“嗯,一看就很仙风道骨哩。”

“说起来,他到底怎么说服训导主任让他留着那头长发的?训导主任可最古板了。”

“就是,明明不让我们学生染发,也不让穿短裙。”

周围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把话题扯远了,李小白趴在桌上打了个呵欠,决定睡一觉。晚上还要工作,她得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放学回家,李小白就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沈夙夜。

沈夙夜却很认真,甚至放了手里的事凑过来盯着李小白的脸,仔细地看了又看。

李小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向后仰了仰,脸微红:“干吗这样看我?你又不会相面,能看出什么来?”

沈夙夜这才移开目光,轻咳了声,道:“胡十九很少会说这种话吧,我看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点了点头:“也是。”

跟着她就回房间去了,不多时又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了,摊在桌上,一件一件地往沈夙夜手里递。

“这些你都拿着。这个是护身符,贴身收好。这个你见过的,是神行符,我改良过了,不用灵力,只要贴在腿上就可以将速度提高一倍。这个是铁藤种子,我用蜡封好的。你只要捏开蜡丸,扔在有泥土的地方,它就能长出一片来。”

沈夙夜接过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这些?”

“你说得对。胡老师不会平白无故跟我开那种玩笑的,我是得小心一点。”李小白很正经,“要是万一我有什么事,你有这些傍身也好逃走,然后找人帮忙。”

她给沈夙夜准备的这些东西的确都是用来逃命的。

沈夙夜也没拒绝,一件一件重新确定了用途和用法之后小心地收了起来。

李小白一拍手,又拿出个小瓶子来:“差点把这个忘了,这个你也拿着。”

一个普通的玻璃瓶里装着小半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没打开盖子就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这是什么?”

“黑狗血,直接洒上去就行。”李小白道,“驱邪,可以打断对方的法术,也能让一般的法宝失灵。”

以前他只是听说,没想到黑狗血还真有这种用法。但看着那小半瓶黑狗血,不知为什么沈夙夜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李小白补充道:“这个省着点用,我好不容易才从小黑那里弄来的。”

……果然。

上次找胡十九拔毛,这次又找甄小黑要血,这丫头还真是妖尽其用啊。

沈夙夜有点无语,默默地把那瓶黑狗血小心地收好了。

“往下看,再往下一点。”

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这次接的委托是调查一起离奇的失踪案。

委托人是白岱市博物馆,负责接待他们的人叫杨正辉,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他打量沈夙夜和李小白的眼神却十分不客气,全是审视和怀疑。

他们找上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完全是因为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

因为在这个月,博物馆里已经连续失踪了五个人。

第一个失踪的是一名清洁工。有人听到动静,跑过去看的时候,就只看到拖把和抹布掉在地上,人已经不见了。跟着是一个负责鉴定文物的专家,就是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失踪的。助手去帮他倒茶,不过两三分钟,工作间里就空无一人了,并且还没有任何人看到专家出去过。博物馆报了警,警察们还没调查出什么名堂来,后来又出现了第三个失踪者。那是一个负责陈列展品的工作人员,也是在工作时突然就不见了。接下来是在巡夜时消失的保安,最近甚至连一个来博物馆参观的游客也失踪了。

失踪的这些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失踪时间、地点也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在博物馆失踪的。除此之外,警方没有任何线索,只能让博物馆暂时闭馆,慢慢调查。

他们对外当然封锁了消息,但博物馆内部却不免人心惶惶,一时间什么传言都有。有人说这些人都参与了文物走私,从博物馆偷了东西跑了。也有人说可能是被仇家杀了。更有甚者,说是他们对文物不敬,冒犯了鬼神。还有人推测是博物馆里的藏品作怪什么的。

不管怎样,博物馆不能就这样一直闭馆下去。但警方目前又毫无头绪,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博物馆方面在一些熟人的介绍下找到了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

杨正辉对这个决定本来是不赞同的。他是辩证唯物主义的坚定拥护者,觉得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都是封建迷信,无稽之谈。被安排来接待事务所的人本来就不情不愿,结果一看来的是两个加起来也没他年纪大的孩子,他就觉得更不靠谱了。

沈夙夜和李小白对此都不太在意。从他们开了这家侦探事务所以来,这种目光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本来么,现代社会科学技术这么普及,相信修真法术什么的人的确不多,何况他们还太年轻。反正他们凭实力说话,信不信随便。

所以听完接待方的简单介绍之后,李小白也懒得废话,直接就说:“先带我们到几个人失踪的地方看一看吧。”

清洁工失踪的地方是一条走廊。事隔多日,这里当然已经什么都没留下。李小白探查了一番,向沈夙夜摇了摇头。

沈夙夜的目光却落在走廊尽头的大铁门上:“那是什么地方?”

“是个通道。”

“通向哪里?”

“仓库,用来收藏暂时不会展出的藏品。”杨正辉解释,怕沈夙夜不知天高地厚地要进去,他又补充道,“我们保安措施很健全,安全级别不够的人是不可能进去的。”

沈夙夜应了一声,倒并没有非要进去的意思,只是对李小白道:“先看看别的地方吧。”

李小白点了点头,杨正辉便领着他们去了下一处。

失踪的专家姓张,是专门负责鉴定青铜器、铜器、铁器这类文物的。办公室一直保持着他失踪时的样子,颇为整洁,书柜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书籍和各种资料,另一边则是工作台,旁边还有些青铜器。杨正辉解释说,这些都是赝品和模型。反正这里完全看不到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什么讯息。

看到李小白再次摇头,杨正辉就哼了一声。要是有什么线索,警察老早就找出来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沈夙夜又问:“张教授失踪的时候是正在工作吗?”

“是的。”

“他当时在鉴定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警察们早就问过,所以杨正辉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就递给沈夙夜一份目录:“是一批上个月才到我们博物馆的铜器,现在都还在馆里,并没有失窃。”

目录做得挺详细,还附了照片和简短说明,沈夙夜接过去细细看了一遍,顺手又递给了李小白。李小白对这些文字资料向来不太感冒,随便扫了一眼就催促着去下一个地点。

第三个失踪的人也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有人看到他是在陈列铜器的展厅附近。沈夙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正要问什么,李小白却抬起手打断他,径直走进了展厅里。沈夙夜连忙跟上去。

李小白停在一件展品前面,微微皱起眉:“这东西……有点古怪。”

那是一面铜镜,只有巴掌大,六角菱花形,四朵牡丹构成花形钮座,四周则雕着亭台楼阁的纹样,雕工细致,惟妙惟肖。镜面平滑光亮,纤毫可鉴,边沿雕着缠枝牡丹,还镶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宝石的颜色鲜艳浓烈,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沈夙夜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刚刚杨正辉给他那份目录里的一件。它被摆在展厅正中的台子上,周围用围栏隔开。说明文字也只是很简短地介绍了材质及纹样,并没有记录出处和年代。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这件没有像其他文物那样收在玻璃橱窗里?”

“这是件赝品。无论是从材质还是工艺上来看,它都只是一件近代的仿制工艺品而已。这颗也不是天然的红宝石,是人工的。”杨正辉指了几处他认为只有现代技术才能做到的地方给沈夙夜看,“放在这里,只是因为它真的很漂亮,而且可以让游客更直观地了解铜镜。”

就是说……每个来参观的人都可以站在这面镜子前照一照,感受一下古代人对镜梳妆的感觉么?

沈夙夜正这么想着,却发现李小白的情况不太对。

李小白这个行动派已经直接跨过了围栏,站在镜前,伸手摸着镜面,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面铜镜,如痴如醉。

沈夙夜有点想笑,没想到这丫头也有照镜子照得这么自恋的时候,便轻轻叫了一声:“小白?”

李小白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小白,怎么了?”

沈夙夜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并伸出手想拉她。那块红宝石就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里面像是有一道光芒在旋转,然后铜镜射出了一道黄色的光柱,将李小白整个人笼在其中,他伸过去的手直接就被弹开了。

沈夙夜大惊失色,大叫了声“小白”便再次冲过去,结果依然被那光柱弹开。这时被笼在光柱里的李小白的身影却渐渐缩小,就像要被吸入镜中一般。情急之中,他想起了李小白之前给他的黑狗血。也顾不得她“省着点用”的交代,他拧开瓶盖就直接冲着那铜镜泼了上去。

狗血沾上铜镜的瞬间,那道光柱果然应声而灭,但镜上的红宝石的光芒不停闪烁着,突然发出一阵奇异的“咔咔”声,然后便爆发出更为耀眼的红光,充斥了整个展厅。

沈夙夜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红光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消失了,除了那面铜镜被狗血玷污之外,展厅里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杨正辉整个人呆在那里,张着的嘴合不起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夙夜没工夫跟他解释,刚刚那道光柱虽然被打断了,但李小白还是不见了。他正忙着四处寻找李小白的身影。

难不成李小白会变成第六个失踪者?

一想到这一点,沈夙夜不由得咬紧了牙。

“阿夜。”

微弱的声音就在这时传进了他的耳朵,沈夙夜一怔:“小白?你在哪里?”

“这里,往下看,再往下一点。”

沈夙夜低下头,就看到了李小白。

是的,这的确是李小白,面容和声音都别无二致,但……那个正在拉他的裤脚的小人儿,身高绝对不超过20厘米。

“这是‘大家来找茬’吗?”

“原来胡老师说的犯小人是这个意思么?”

虽然被那面古怪的铜镜一照,将自己照成了一个巴掌高的袖珍小人,但李小白对此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夙夜可笑不出来。他把李小白托在手心里,举到自己可以平视的高度,问:“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先想办法帮我复原喽。”李小白就站在沈夙夜的手掌上,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脸色随之一僵,“啊,灵力好像也被封住了。这可不太好办了。”

沈夙夜跟着提起心来:“有别的办法或者有谁可以帮忙吗?”

李小白点点头:“嗯,先回去吧。家里有几件东西,大概可以用来试试,叫轻墨大哥来帮我。”

沈夙夜应了声,又看向那铜镜:“那这镜子呢?”

“别动!”李小白急忙叫了声,“连我一不小心都着了道,你千万别去碰这镜子。”

“但是……难道就这样放着?”

“先放着吧。”李小白道,“它在这里放了这么久,也只失踪了五个人,大概还是有触发条件的。何况小黑的血一时半会还有效。先把这个展厅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等我恢复了再来处理。”

后面这句话是对杨正辉说的。

杨正辉经历了刚刚那一幕,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也不敢再不把这两个孩子当回事。何况李小白这个要求也是正常的处理措施,他当场就点头应下来。

在回家的路上,李小白坐在沈夙夜肩头,扶着他的衣领,左看右看,似乎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沈夙夜有点生气:“你变成这样就一点也不担心么?”

“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想办法恢复就好了。”李小白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被架在肩上了,原来视野真的不一样耶。”

沈夙夜扭头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就这样叹出一口气,竟然让李小白的身子歪了歪,她连忙揪紧了他的衣领,叫道:“别吹我!”

沈夙夜也没想到平常生龙活虎的李小白会变得这样“弱不禁风”,赶紧伸手去扶:“小白。”

李小白靠着他的手掌重新坐稳,皱起眉:“原来一阵风就能吹走……也是真的啊。”

……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夙夜只好道:“你还是快点变回来吧。”

他们在路上就给李轻墨打了电话,到家的时候,李轻墨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白呢?”李轻墨跟沈夙夜打了招呼,往他身后瞟去。

沈夙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李轻墨这才看到坐在沈夙夜肩头向自己招手的李小白,惊得睁大了眼,愣了半晌才道:“你说的‘变小’原来真的是变小啊?”

“不然你觉得呢?”

沈夙夜一面回话,一面掏钥匙来开门。李轻墨依然有点惊异地向李小白试探着伸过手去,李小白就跳到了他的手心站着。

李轻墨把她举到眼前,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地仔细打量着这个变小的小堂妹,末了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

李小白没好气地伸手挡开:“干吗?”

“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呢。”李轻墨道,“除了变小之外,其他都正常?”

“灵力被封住了,不能用法术,别的还好。”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李小白在李轻墨手心翻了个跟斗,动作敏捷,丝毫不受变小的影响。

“这是怎么回事?”

沈夙夜就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李轻墨皱起了眉头:“那镜子……是妖怪?”

“不,我看更像是什么法宝。”李小白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它并没有什么妖气或神识,就是个死物。那大概是有自动运行程序的,我当时盯着那颗宝石看,就像被催眠了一样,思想一片空白,身体也不会动。要是没有被打断的话,说不定我就直接变成第六个失踪者了。”

李轻墨再次皱起眉来:“你应该直接叫我去博物馆的。既然是因为那铜镜的法术而变成这样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再通过它逆转。”

李小白一摊手:“我不是摸不清那东西的底细嘛,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变成这样了,不做好准备,万一你也着了道怎么办?反正那镜子被泼了黑狗血,我又让他们把展厅封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事。”

“你已经有计划了?”

“嗯。”李小白跟李轻墨说些法术、符阵的事情,沈夙夜也听不明白,索性道:“那我先去查一下那面铜镜的来历。”

李小白点头应了声,就拖着李轻墨回房间去准备用具来施法。沈夙夜则拿着之前那份铜器目录坐到了电脑前。

两边的进展都不太顺利。

小小的李小白坐在李轻墨的肩头出来时,正好看到沈夙夜摘了眼镜在捏鼻梁。目光一交汇,要说的话就都顿在了那里。

结果还是李轻墨先出声问:“发现什么了吗?”

沈夙夜叹了口气:“那个镜子是一个月前到博物馆的,之前并没有任何记录。杨正辉跟我说是赝品,估计博物馆的专家们也没看出什么来历。”

李小白道:“法宝的材料和炼制方法跟一般的器物本来就不一样,他们用正常的方法鉴定不出来也很正常。”

“不过,要说发现还真有一点。”沈夙夜指了指电脑屏幕。

李轻墨就把李小白放到电脑桌上,自己也凑过去看。李小白站在显示器前面,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面铜镜的照片。

沈夙夜把照片放大到某一个局部:“这是博物馆放出来的宣传照片,这个时候镜子应该已经摆在展厅里了。跟杨正辉给我的目录上的不是同一张,你们看这里,”他指了指照片的一点,又把目录里的铜镜照片拿出来放在一边,把放大镜递给李轻墨,“和这里。”

电脑上铜镜的背面雕着一个小亭,里面坐着一个人。

李轻墨把放大镜移到目录里的照片上的同一个地方,结果却只有一个空亭子。

他不由得一惊:“诶?这是……”

“很明显吧?”

“嗯,能再放大一点吗?能不能看清是什么人?”

“照片的像素不高,再放大也看不清楚。”

李小白听着两个男生说话,但放大镜在李轻墨手里,她只能直接看照片,根本没看出什么来,便跳起来去够李轻墨的手:“什么?什么?给我看!到底是怎么了?我也要看!”

看着小小的少女努力往上跳的样子,沈夙夜不由得失笑,伸手将她托起。

“你也有今天!”李轻墨也笑起来,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移了移放大镜以便李小白能看清照片。

李小白毫不在意他的取笑,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电脑屏幕:“哇,这是‘大家来找茬’吗?”

沈夙夜很无语。有这家伙在,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想有紧张感。

但李小白也没有一味玩闹,两相对比之后皱了一下眉:“这样说来……那些失踪的人可能真的是被吸进了镜子?”

“也有可能……现在还在里面?”

三人对视了一眼:“我们得再去一次博物馆。”

再次站在那个展厅门口的时候,李家兄妹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因为那面铜镜是要盯着看才会被催眠,所以李小白带了不少自制烟雾弹,往地上一摔就能冒出浓烟,到时什么也看不见,大概可以打断催眠过程。她还准备了一套布阵用的桃木钉,让李轻墨进去之后不要看那镜子,先布一个封灵阵,直接隔断阵内所有灵力的流动,自然就什么法术也用不出来了,法宝也一样会失效。到时他们就可以把它先封印起来,然后带回去慢慢研究。

连杨正辉也拿了两面镜子,准备反射铜镜发出来的光。

几个人再次检查了一次,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沈夙夜才对杨正辉道:“请开门吧。”

杨正辉应声开了门,跟着就立刻将两面镜子挡在自己身前。他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对于自己亲眼见识过的事情,接受起来倒也挺快。在他看来,只要被那个铜镜的光照到,要么就会像张教授一样失踪,要么就会像李小白那样变小,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自然得先把自己护严实了。

他缩在镜子后面半晌也没听到展厅里有动静,这才悄悄从镜子的缝隙里看出去。还好,那个戴眼镜的漂亮少年还在。他后来请来做帮手的英俊青年也在,连那个变小的小姑娘也好好地坐在眼镜少年的肩头。

既然三人都在,为什么没人说话,也没有别的动静?

杨正辉忍不住问:“怎么了?”

沈夙夜往旁边移开了一步,杨正辉便看到展厅正中的展台上已经空空如也——那面铜镜不见了。

“爬不上去了……”

白岱市博物馆的安保措施虽然不敢说固若金汤,但该有的一样不少。保安、警报器、视频监控,各出入口还有最先进的门禁系统。而且,这个展厅还特意被封锁了,任何人不得接近。

但从李小白被变小回家求援到他们再来博物馆,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那面铜镜竟然就那样不翼而飞了。

杨正辉也顾不得什么变不变小了,放下镜子就冲过去:“怎么会这样?”

那面铜镜的确不见了,而李轻墨正从原本放置铜镜的架子上拿起一张小卡片。这张卡片只有普通名片大小,金色的,一个字也没有,只在正中印着一只三只脚的乌鸦。

“这是什么?”李轻墨问。

沈夙夜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三足乌。”说话的反而是杨正辉,神色间透露着些许震惊。

李小白咧了咧嘴,道:“那上面印着三足乌大家都看到了,问题是这卡片怎么会在这里?铜镜呢?”

“不,我是说,有个专偷珠宝的贼,代号叫三足乌。”杨正辉解释,“因为他每次偷了东西都会留下这样一张卡片。”

李小白顿时双眼放光:“就像怪盗基德那样吗?”

“我不知道什么怪盗基德。”杨正辉表情很严肃,“但这个三足乌几年间已经偷了几十件珍宝,从未失手。不管是博物馆还是私宅,她都如入无人之境,各地警察都拿她没办法,通缉令的赏金一直在加。”

李小白两只眼睛直接冒星星:“就是基德啊!活的基德啊!”

沈夙夜连忙制止她:“小白!”

杨正辉不知道基德是谁,但三足乌的卡片出现了这件事他得向上级汇报。跟三人打了招呼后,他就出去打电话了。李轻墨从刚刚就一直盯着那张卡片,一动没动。

“怎么?有什么不对?”李小白问。

李轻墨再次拿起那张卡片,像是确认般仔细看了看:“这张卡片上有妖气。”

“诶?真的?”

李轻墨点了点头:“很淡,但我不会搞错的,就是妖气。”

李小白自己的灵力被封住了,感觉不出来。但她百分百地相信自己这位堂哥的修为。博物馆安保设施健全,当然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妖怪自有法门可以来去自如。

李小白当下就哼了一声:“倒是会挑好时机!什么从未失手的怪盗,这次我还非把她逮出来不可!”

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反而让一只妖怪捡了便宜,而且这铜镜要是找不回来,可能李小白就变不回来了。所以,大家都不高兴,决定不管怎样也要把这个三足乌缉拿归案。

李小白的灵力被封,不能用法术,追踪不了妖气,这方面就交给李轻墨。她跟沈夙夜从“珠宝大盗”那方面着手调查。

大概是变小的关系,李小白的精力似乎也不如平常,沈夙夜看完一份资料回过头时就发现她已经伏在鼠标上睡着了。手还放在鼠标的滚轴上,小小的身体就那样歪在鼠标上,整个人看起来疲倦至极。

今天晚上这么折腾,她还被变小了,的确是累了吧。沈夙夜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资料,伸手将李小白抱了起来。李小白被惊动了,但是并没有睁眼,呢喃着发出了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翻过身,将脸贴在沈夙夜手心里,放心地继续睡。

小小的身躯在沈夙夜手掌里像猫儿一般蜷成一团,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沈夙夜心头一动,一时间竟有点无所适从。从认识开始,李小白就独立坚强、实力强大,永远冲在最前面。但这一刻,她在他的手心里,小小的,软软的,似乎一根手指就能压断她的骨头,她却睡得那样安宁,毫无防备,全然依赖。沈夙夜心底涌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是的,这是他一生都要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孩。

沈夙夜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掌心里的李小白,将她送回房间,放在床上,拉过毯子盖好,又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准备回去继续工作。但还没走到办公桌,他就听到房间里一声闷响,连忙叫了一声“小白”,又匆匆跑了回去。李小白已经不在床上了。

沈夙夜一惊,急忙又叫了声:“小白!你在哪?!”

“阿夜。”轻轻的回应来自床下。

沈夙夜蹲下身去看。

李小白坐在地板上,睡眼惺忪地揉着自己的头,声音含含糊糊地带着哭腔:“……我从床上跌下来……爬不上去了……”

第二天出现在胡十九面前的沈夙夜就顶了两个足可媲美熊猫的黑眼圈。

为了防止李小白再次从床上掉下来,他只能把她放在自己枕边,随时注意着,结果就搞得自己一夜都没睡。

胡十九当然不在意沈夙夜有没有睡好,他比较意外的是他会跑到学校来找自己。当下他就打了个哈哈:“哎呀,真是稀客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夙夜回答:“来找胡老师帮忙,顺便给小白请假。”

“哦?”胡十九皱了一下眉,“那丫头怎么了?”

沈夙夜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叹了口气,唤道:“小白,出来吧。”

李小白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探出了头,跟胡十九打了招呼:“胡老师。”

胡十九看着小小的李小白,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轻咳了声:“这怎么回事?”

沈夙夜就把铜镜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胡十九伸手把李小白拎过去,晃了晃:“这不是很有趣嘛。”

……有趣个头啊!

李小白一开始也觉得新鲜,但在试过掉下床、拿不动牙刷、拿不动筷子、掉进脸盆,还差点掉进马桶之后,她只盼着快点恢复正常。听胡十九这么说,她哭丧着脸看着他:“胡老师,你真是乌鸦嘴。”

“胡说。”胡十九坚决否认,“我很正经地提醒过你了,谁让你自己不重视。”

她其实已经很重视了,不然也不会把那瓶黑狗血交给沈夙夜。

沈夙夜叹了口气,把那铜镜的照片递给胡十九,道:“总之,想请胡老师看看,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有没有其他破解的办法。”

胡十九就把李小白顺手一扔,去看那张照片。

李小白哇哇惊呼,沈夙夜连忙伸手接住,把她放在自己肩头。

“唔,我似乎听说过这件东西,”胡十九看着那张照片,缓缓道,“叫六合摄魂镜。这倒是件棘手的东西,只要是照过这面镜子的人,就可以整个摄走。”

“那被摄去的人去了哪里?”

“会被囚在镜中。”胡十九屈指弹了弹照片上铜镜背面的画,“你不也发现了这个图案会变么?镜中自有空间,若是灵气充足,里面的花草树木还会开花结果。”

“果然。”李小白和沈夙夜对视了一眼,“就是说原本失踪的那些人可能真的都还活着?”

胡十九点了点头:“这镜子几百年没现世了,也没有主人。这些人应该只是无意间触发了镜子的防护法阵,要是没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还在镜子里。至于小白……”他扫了一眼坐在沈夙夜肩头的李小白,“大概也只能拿到镜子后才能变回来。”

“这就是请胡老师帮忙的另一件事了。”李小白道,“那个代号三足乌的珠宝大盗是个妖怪。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是最近才到白岱来的。胡老师有什么线索么?”

胡十九事不关己地摇了摇头。

他是很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每天上上课,聊聊天,喝喝茶,看看书,悠然自在,只要对方识相,不来惹他,他才懒得去管白岱是不是来了新妖怪。

李小白他们当然知道他的个性,也不好强求,便开口告辞。

胡十九也没留,只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轻飘飘地加了句:“找到镜子就拿来吧,我来帮你破解。”

要他帮着去跑腿抓贼,他没兴趣,但破解法术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他也想看看那面失踪已久的宝镜。李小白当然高高兴兴地应了,道了谢,又缩回到沈夙夜的口袋里。

……要是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可不得了。

“学姐,请自重。”

胡十九答应,等他们拿到镜子之后帮忙破解法术,妖怪那边的情况由李轻墨去追查。李小白的灵力被封住,又缩成十来厘米高的小人,根本帮不上忙,索性就跟着沈夙夜一起去上课了。

当然是沈夙夜去上课,她窝在沈夙夜的口袋里睡大觉。

一直到沈夙夜下了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李小白才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她半边身子趴在袋口打呵欠的样子很有趣,沈夙夜忍不住笑了笑,用手里的笔去敲她。

李小白一把拍开,仰头瞪着沈夙夜:“喂,把我当什么呢?”

沈夙夜推了一下眼镜,想了一秒钟:“宠物?”

李小白一怔,然后就龇了牙:“小心我咬你哦!”

她那么小,半开玩笑地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简直就是在卖萌。

沈夙夜笑着把手指伸过去:“随便咬。”

李小白哼了一声,借着他的手指攀上他的肩,抱着他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小小的刺痛,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酥痒,但沈夙夜很配合地倒抽了一口气,李小白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口。

沈夙夜微笑着,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李小白扶着他的脖子,就在他肩头坐下,轻轻道:“阿夜,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珠宝大盗在白岱做一票就远走高飞,我们再也找不到,我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你总算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吗?

沈夙夜对这丫头神经大条的程度早已完全无语,但她此刻语气里的忐忑不安却让他有点心痛,自然没有再吐槽,只是再次伸过手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那我就把你当宠物养一辈子好了。”

李小白嘟起嘴:“呸,想得美,我才不要做什么宠物呢。”

“嗯?”沈夙夜侧过脸来看着她,“那你要做什么?”

李小白怔住,刷地红了脸,哼了一声,扭开头。

沈夙夜又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口突然有人笑道:“哦,你还没走,太好了。”

于是,沈夙夜没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糟糕”,连脸色也变了。

有人过来,李小白连忙往下一滑,缩进沈夙夜胸前的口袋里。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抬起头偷看。

第一印象——美人。

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明眸皓肤,琼鼻樱唇,裹在一袭火红衣裙里的身材火辣劲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如果不是变小了,自己又躲在沈夙夜口袋里,李小白肯定会吹口哨。

但沈夙夜显然很不高兴,瞬间就换上了彬彬有礼又拒人于千里的冷面孔:“吴学姐找我有事?”

那个大美人走到沈夙夜身边,声音娇嗲,语气暧昧,媚眼如丝:“也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聊聊。”

她凑得很近,李小白缩在口袋里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这个女人不但长得漂亮,更懂得如何表现,神态、姿势、打扮、薰香……将自己的美丽衬托得淋漓尽致。

沈夙夜却退开一步,皱了眉:“我跟吴学姐又不熟,没什么好聊的。”

大美人也不以为忤,依然笑得甜蜜:“多聊几次不就熟了么?”

沈夙夜索性懒得再说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急什么?”大美人的动作竟然还很快,刷地就伸手拦在他前面,“不如一起去喝杯茶?”

沈夙夜叹了口气,只能再次退开:“学姐,请自重。”

大美人笑出声来:“自重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也一样嘛。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小白这时才算听明白,有人觊觎她家阿夜啊。

沈夙夜有点无奈:“我上次应该已经说清楚了,我有女朋友了。”

“那有什么关系?你又没结婚,结了还能离呢。”大美人毫不在乎地一挥手,就好像要赶走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女朋友一样。

“女朋友”本尊不高兴了,碍于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出面,只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夙夜也沉了脸:“我跟学姐根本就没见过几次,根本谈不上喜欢。如果你再继续纠缠下去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大美人笑出声来,话尾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无尽的诱惑,人也跟着贴近沈夙夜,“我就是喜欢漂亮、华丽、闪亮亮的东西。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得不得了。你说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来,像是要摸沈夙夜的脸。

……当着她的面就敢调戏她家阿夜?

李小白又哼了一声想跳出来,但她还没动,那边的大美人却好像触电一样刷地收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沈夙夜趁她这一惊,赶紧抽身走人。

大美人也没再追过来,只娇笑着道:“别以为这么轻易就能溜掉,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呢。”

沈夙夜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李小白从他口袋里爬出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个还在向他们挥手的大美人,若有所思。

“看她还敢碰我的人。”

偷走铜镜的三足乌一时半会也没消息,所以现在白夜侦探事务所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变小之后的李小白的衣食住行问题。她现在这么小,原本的衣服当然穿不了了。而且什么从床上掉下来爬不上去、掉进水盆里差点淹死这些状况要是多出几次,就算人没事,李小白也没脸见人了。

好在现在是商品社会,不用沈夙夜亲自动手缝,商场自然有小衣服卖,当然,在玩具区才有这些,是给娃娃穿的。不得不说,现在的娃娃玩具的确做得精致,有替换的衣服不说,连家具用品也有,如小桌、小椅、小碗、小勺……一应俱全。这次是来给李小白买东西的,但李小白自己显然不在状态,沈夙夜拿给她看,她便很随意地点点头,完全心不在焉,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夙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挑好东西,结账回家。

进了门,把东西放下,沈夙夜把李小白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正正经经地唤了声:“小白。”

李小白随口应了声:“嗯。”

沈夙夜叹了口气,加重了语气,再次叫:“李小白。”

李小白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着沈夙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怎么了?这么严肃,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很显然,这丫头的状态终于回来了。

沈夙夜只好又叹了口气:“你在生气?”

李小白眨了眨眼:“生什么气?”

“我跟那个吴学姐……”沈夙夜无奈地顿了一下,明明是他被纠缠,结果他还要回家来跟小女朋友解释,“真没什么。”

“哦?”李小白摸了摸下巴,“她是澄空的学生?”

“不是,前一阵学校从外面请了位教授来讲座,她是那位教授的研究生学生。”

“哦?”李小白又偏起头,“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在那天的公开课上打了个照面,根本没跟她说话,结果第二天她就找上门了。”

“哦?”李小白拖长了声音,“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白痴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拿来跟女朋友闲聊吧?沈夙夜虽然自认问心无愧,但此刻李小白的反应却让他有点不安。

依李小白的个性,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也好,大大咧咧地开玩笑也好,他都能应付。但这丫头却偏偏一反常态,站在那里一脸冷静,若有所思地一连三个“哦”……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门铃就响了。

沈夙夜去开门,来的是李轻墨。

李轻墨进门看到茶几上的李小白,皱了眉:“胡十九也没办法?”

“嗯,说是要先找到镜子。”

“我已经布置下去了,桃夭他们也在帮忙。我还联络了周围城市的李氏弟子,要是那个三足乌离开了白岱,也会有人帮忙留意的。”李轻墨伸手摸了摸李小白的头,声音柔和,“放心,一定会找到的。”

“嗯,”李小白点了点头,“对了,有个人,大哥帮我去看看。”

“什么人?”

“今天跟阿夜去他们学校看到的,叫吴……”李小白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沈夙夜。

沈夙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告状吗?

虽然苦着脸,但他还是补充道:“吴雅。”

李轻墨看看他,又看看李小白,似乎嗅到点奇怪的味道:“这人怎么了?”

沈夙夜真是不知要怎么解释:“真没什……”

李小白在同一时间道:“我怀疑她不是人。”

于是沈夙夜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诶?”

李小白看着他僵掉的表情,笑起来:“我没有不相信你。”

沈夙夜闭了嘴。

李轻墨的目光再次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到底怎么回事?小白,你的灵力能用了?”

“不能,但除了灵力,我还会用智慧!”李小白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头。

李轻墨打趣道:“原来你还有那种东西!”

“阿夜虽然漂亮,但向来都不招蜂引蝶。他么,只招那种东西。”李小白没理会堂兄的讽刺,解释道,“而且……她最后本来是要碰你的,结果却中途收了手。我觉得不是她不想碰,是碰不得。昨天给你的护身符你应该还带在身上吧?”

沈夙夜点了点头,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来她刚刚一直在想这些,信任危机解除,他自然也就冷静了下来,略一沉吟,补充道,“她喜欢漂亮、华丽、闪亮亮的东西,也许不单指人。而且,她是前些天才来的白岱。”

……还有什么比珠宝更加闪亮的吗?时间也对得上!

李轻墨立刻站起来:“有地址吗?我这就去看看!”

“我也去。如果她真的是那只三足乌,正好直接灭了。”李小白把自己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李轻墨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生气,甚至要“直接灭了”,不由得怔了一下:“要不是呢?”

“那也得好好惩治一番,最好让她以后看到帅哥就像看到怪兽一样,一辈子做噩梦。看她还敢碰我的人。”李小白哼了一声,小小的身体竟散发着冲天的杀气。

李轻墨不由得扭头看向沈夙夜。

沈夙夜还没什么表示,李小白的脸刷地就红了,干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说,我们侦探事务所的人。”

这解释生硬得……李轻墨都懒得戳破她。

沈夙夜却笑起来,附和道:“那当然,我们事务所的任何人都不是外人能动的。”

……说得这么公事公办,但他们这见鬼的事务所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不就他们两个人么?

李轻墨觉得自己这灯泡亮得都快要爆了:“我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叫吴雅的吧。”

“我……想起一篇小学课文。”

吴雅住在澄空大学的宾馆里。

刚走到宾馆大厅,李轻墨便停了下来,静默半晌之后,向李小白点了点头:“果然有和那张卡片沾染的相同的妖气。”

李小白甩了个响指:“宾果,一猜就对。”

“原来只是瞎猜么?你的智慧呢?”李轻墨额头滴汗。

“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啦,”李小白挥挥手,“反正我们现在找到人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沈夙夜把吴雅引出来并设法困住她,李轻墨去搜查她的房间。能先找到镜子就最好,找不到的话,再回头来抓吴雅逼供。

引吴雅出来根本毫无难度。

沈夙夜在宾馆前台往她房间里打了个电话,吴雅很快就下来了。

她特意打扮过,换了条黑色的吊带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更婀娜多姿,诱惑无尽。她走到沈夙夜跟前,眉一挑,飞了个媚眼:“我正想什么时候去找你呢,你就来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沈夙夜只当自己没听见:“有件事情想跟学姐商量一下。”

“哦?”吴雅伸手去挽沈夙夜的手臂,“什么事?”

沈夙夜退后一步以避开,伸手向外一引:“请借一步说话。”

吴雅娇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走了出去。她根本不怕沈夙夜会给她设什么圈套,一个普通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直跟着沈夙夜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树林,她才停下来,看着地面,轻轻“咦”了一声。沈夙夜的脚步跟着一顿,连躲在树后准备封阵的李小白也不由得提起心来。

吴雅蹲下身来,拂开一堆落叶,看着地上明显是新画出来的划痕,笑起来:“法阵?看起来你也不是一般人嘛。但你这是要做什么?降服我还是封印我?”

沈夙夜微微一皱眉,没说话。

“何必呢?你看,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是你的人了,那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吴雅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语气转为轻蔑,“何况,你觉得这个破法阵就能困住我?”

“困不困得住,试过再说。”沈夙夜一扬眉,挑衅地道,“你敢进来吗?”

“有什么不敢的!我就让你看个心服口服!”激将法很管用,吴雅抬腿就迈进了法阵。

躲在树后的李小白看着吴雅走到离沈夙夜只有两步的地方才呼出一口气,将贴满符箓的桃木桩稳稳地扎进最后一个阵眼。淡蓝色的光如灵蛇般从木桩处蹿了出去,迅速在地上划出一个五芒星的形状,直接将吴雅锁在正中。这的确是法阵,但却并不是吴雅先前发现的那个。

吴雅一惊,咬牙看向沈夙夜:“原来之前那个简单的法阵只是障眼法!”

“不然又怎么抓得到大名鼎鼎的三足乌!”李小白从藏身之处出来,举起手跟沈夙夜轻轻一击掌。

吴雅哼了一声,想从阵中冲出去,但一连试了几次都被蓝色的光芒迫了回来。

李小白现在被封住了灵力,但这不代表她之前炼制的符纸法器就会失效,想突破这个法阵可没那么容易。

吴雅冲了几次之后便停了下来,目光也投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睛微微一眯:“原来是李家的人,我还真是大意了。”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李小白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又这么小,她之前根本就没发现。就算现在她有这么一说,也不是因为看出了李小白的身份,而是因为李轻墨来了。

沈夙夜也不再理会被锁在阵中的吴雅,直接问李轻墨:“找到了吗?”

李轻墨摇了摇头:“可能她带在身上了。”

吴雅反应很快,看看李轻墨,又看看沈夙夜身边的李小白,笑起来:“你们在找的是这个吗?”说完手指一翻,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铜镜来,正是博物馆失窃的那一面。

李小白几人对视一眼,还是让李轻墨先开口。

“你老老实实把那面镜子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吴雅笑道:“堂堂修真世家,却为了这么件小玩意要谋财害命,你们就不嫌丢人吗?”

“呸,少在那里颠倒黑白。”李小白啐了一口,“明明就是你从博物馆偷来的,竟然还想诬赖我们?”

“那又怎样?反正镜子现在在我手里。小姑娘……”吴雅把那个小字咬得很重,“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李小白哼了一声:“一个偷珠宝的妖怪,有什么立场跟我做交易?”

“做不做随便你。”吴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被你们锁在这里出不去,难道你们就能进来?想拿镜子,你们就得解开法阵,我在那一瞬就会飞走,相信我,你们追不到的。”

李小白怔了怔,她说得倒也没错。她没了灵力,怕打不过吴雅,又怕她逃走,索性就用了这个最坚固的法阵,不解除法阵,那里的确是出不来也进不去。

“而且,这镜子要不要给你们也得看我的意思。”吴雅笑眯眯的,左手拿着镜子,右手突然弹出一朵火苗来,“认得这是什么吗?”

那朵火苗的确特殊,并不像平常的火焰那样黄中带赤,而是纯正的金色。虽然它只有拇指大小,却有一种至刚至阳的气息向四周铺散开来。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三味真火?”

吴雅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是金乌火。”旁边的李轻墨解释,比起“不务正业”的李小白,那朵火苗给一直按部就班地修行阳刚正气心法的李轻墨带来的震撼更大。他怔了半晌,才盯着吴雅道:“原来你真的是三足乌。”

李小白有点不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是说……”李轻墨的话还没说完,李小白突然意会过来,惊叫起来,“什么?你是说真的三足乌,那个太阳神鸟?”

李轻墨点了点头。

三足乌又叫三足金乌,顾名思义,就是三只脚的乌鸦。有些神话里说它是给太阳拉车的鸟,有些就索性说它是住在太阳里的鸟,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种族都是上古神鸟。

李小白怎么也想不到竟然真的会冒出一只三足乌来。

吴雅见他们知道自己的真身,便又笑了笑:“既然你们知道三足乌,想来也应该知道这金乌火的厉害喽。”她将右手的火焰凑近铜镜,“如果我毁了这镜子,你们猜那个小姑娘会怎样?”

金乌火是三足乌这一族的天赋本领,据说这火焰是从太阳里炼出来的,什么都可以烧化,连熔点最高的钨金都不在话下,更不用说这面铜镜了。

李轻墨倒抽了一口气,问:“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吴雅伸手一指,“解开法阵,让我带他走,我就给你镜子。”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惦记着沈夙夜。

李小白当即就断喝一声:“做梦!”

“那你是想做一辈子的小姑娘喽?”吴雅右手将火焰又向镜子凑了凑。

“等等。”沈夙夜叫住了她。

“阿夜,”李小白回头叫住沈夙夜,“你要敢答应她,我就跟你没完!”

沈夙夜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吴雅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要商量就快点,我可没什么耐性。”

沈夙夜招呼了李轻墨,向旁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到李轻墨在轻轻点头或者摇头。李小白本想跟过去,但她现在实在太小了,两个男生几步路的距离,她得小跑好一会儿呢。

她不由得有点泄气,转过头来狠狠盯着法阵中的吴雅:“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阿夜的主意,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神鸟还是神鸡,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打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吴雅根本不怕她的威胁,晃了晃指尖的火焰:“等你有办法恢复再说吧,‘小’姑娘!”

李小白正气得跳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胡老师!”李小白喜出望外,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胡十九正施施然走过来。

澄空大学和澄空附中不过一墙之隔,刚刚李小白发动法阵时自然也惊动了胡十九。本来他的确不想插手抓贼的事,但是这么近嘛,他也不介意来看个热闹。结果他一来就看到李小白被威胁、被气得跳脚,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才现身。

吴雅打量着胡十九,脸上戏谑的表情顿时收了起来,咋了一下舌:“又是李家的人,又是狐妖,这个白岱市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不过,什么人来也没用。就算你们能杀了我,我也可以在临死前熔了这镜子。小姑娘就做一辈子小姑娘好了。”

“别误会,”胡十九淡淡地道,“我跟姓李的可不是一伙的。”

“哦?”吴雅拖长了声音。

李小白也是一怔,胡十九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划清界限是什么意思?

“三足乌难得一见,我只是来开开眼界。”胡十九说着倒是很认真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吴雅。

吴雅倒也不介意他看,反而向他飞了个媚眼:“满意你看到的么?”

“上古神鸟果然不同凡响。”胡十九道,“不过,我看姑娘印堂发黑……”

要不是场合不对,李小白就直接喷了。

胡老师这是算命算上瘾了吗?

吴雅也甩了个鄙视的眼神,结果胡十九话锋一转,道:“……是沾了灰吧?”

“咦?哪里?”吴雅虽然不信他那相面算命的鬼话,却很在意自己的仪表,顺手就举起手里的镜子照了照。

就在她拿着镜子,仔细看自己脸上到底哪里沾了灰时,镜上的红宝石突然闪过一道红光,然后吴雅的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李小白睁大了眼:“镜子的法术发动了?”

她话才落音,铜镜上果然又射出一道光柱,笼住了吴雅,然后吴雅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一道人影“嗖”地被吸入了镜中。她一进去,那光柱便散了,铜镜失去支撑,“啪”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亏他们刚刚商量来商量去还气得跳脚,事情竟被胡十九这么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李小白怔怔地看着胡十九:“我……想起一篇小学课文。”

沈夙夜的眼角也有点抽:“我想,我们想的是同一篇。”

李轻墨并没有上过什么小学,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课文?”

“《狐狸和乌鸦》。有一天,乌鸦叼了一块肉站在树枝上,有只狐狸逗它讲话,又赞它歌唱得好。结果乌鸦一张口,肉就掉了,被狐狸捡走了。”李小白一面简略地讲了一遍,一面解开了法阵。

胡十九伸手一招,地上的铜镜直接飞到他手里,故事也正好讲完。胡十九挑起眉:“看起来有些人不想变回去了。”

“哎呀,胡老师英明神武、威猛无敌、霸气侧漏、泽被苍生,我最景仰胡老师……”李小白直接就扑过去抱住了胡十九的腿。

沈夙夜叹了口气,索性转过身去假装不认识她。

“能退货吗?”

胡十九逆转了铜镜的法术,令李小白恢复了,并且还把之前被铜镜摄入的人都放了出来,除了吴雅之外。

吴雅趁机还甩了几句狠话。李小白对此丝毫不放在心上,她觊觎阿夜的账,她还没好好跟那只臭乌鸦算呢。吴雅要真能从铜镜里逃出来,她正好好好跟她算一算。

对于李小白来说,更郁闷的问题是下午才买回来的那些玩具。

她翻弄着那一堆完全没用上的小衣服、小家具,皱起眉:“这些怎么办?”

“随你。”沈夙夜一推眼镜,淡淡地道,“不过这笔钱记在你账上,从下个月的零用钱里扣。”

李小白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

“能退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