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愿池

“要怎样才能实现愿望呢?”

“……收集七颗龙珠?”

“……”

BY……谁知道是谁说的呢?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呢?”

期中考试的成绩一发下来,澄空附中高一(3)班跌破了一地眼镜。因为排在第一名的,既不是柳红隽,也不是方瑜,而是平常毫不起眼的宋晶晶。

当时就有同学议论,有人作弊什么的。虽然没点名,但目标自然非常明显。老师们也觉得很意外,教数学的何老师还把宋晶晶叫去办公室,当场出了几道难题,守着她做完。结果的确没错,这才平息了考试舞弊的谣言,但大家看宋晶晶的目光自然多了几分不一样。

“看不出来嘛。”

“原来真有人能在几个月内进步这么快。”

“也许她一开始就藏私了吧?”

“这有什么好藏的。”

宋晶晶听着大家的议论,平素总垂着的脑袋不由得埋得更低了,好像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地下去。

她是个长相普通、性格内向的女生,总梳着两根麻花辫,留着厚厚的刘海,戴着副黑框眼镜。平常基本上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她,突然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自然各种不习惯。

张咏就很羡慕她:“真好啊,我也想考个第一看看。”

“就你?下辈子吧!”李小白毫不给面子地喷笑出来。

柳红隽也道:“宋晶晶平常成绩也不差,自己悄悄加把劲就赶上来了,你那么贪玩,怎么可能考到第一?”

张咏想想也是,宋晶晶以前虽然没考过前十,但好歹也在班里的中上游徘徊,不像他,就差垫底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服气:“那我努力一把,难道就不可能赶上来吗?”

柳红隽倒也没取笑他,反而正经地点点头,说:“加油。”

张咏突然觉得自己动力满满:“明天就努力!”

“明……天……”李小白眼角抽了两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比起要从明天才开始努力的张咏同学能不能考到第一,李小白更关心自己这次的成绩能不能过沈夙夜那关。毕竟这是跟自己的零花钱直接挂钩的。

当她忐忑不安地打开家门时,发现自己的房东兼合伙人兼临时监护人沈夙夜正专心地盯着电脑上的股票走势,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李小白松了口气,捏着自己的成绩单,小心翼翼地准备溜进房间,毁尸灭迹。

就在离自己的房门还差一步的时候,沈夙夜的声音突然响起。

平常有如穿林微风一般让人舒缓宁静的声音,在这一刻听来就像一道催命魔咒。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呢?”

再一次被无情地克扣了零花钱的李小白同学,第二天早上无精打采地走进教室之后才发现,原来她还不是最痛苦的。

方瑜同学一整天都没来上课。过了两天,大家才知道他住院了,也是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

方瑜成绩一向都很好,学习也很用功,从入学开始,大考、小考从来没出过前三名,这次竟然一下子滑出了前十,变成了第十一名。只一名之差,他昨天回家之后,就挨了父母好一顿批评。可能骂得过分了点儿,方瑜一时间接受不了,觉得受了委屈,就出门走走,散散郁气。

他满怀心事,过马路的时候没太注意红绿灯,等发现是红灯的时候已经走到路中间了。一辆跑车为了避开他,转了个急弯,直接就跟旁边的卡车撞上了。方瑜同学运气好,只是跌在地上受了点儿轻伤。跑车司机当场丧命,卡车也侧翻在一边,货物洒了一地。

放了学,班上派了几个代表去医院看他,方瑜还是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不停地喃喃着:“要是我不出门就好了。”

同学们只能安慰他说那只是巧合,又说了些“好好养伤,不用担心功课,大家会帮你抄笔记”之类的话。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方瑜,但有他做比较,李小白顿时觉得自己只是被扣了零用钱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家之后,本来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夙夜,以警示他不能对自己的成绩太过苛求,以免造成意外,结果她却发现沈夙夜似乎有点不在状态,心情很低落。

“发生了什么事吗?”李小白只好先问他。

“没什么,”沈夙夜道,“只是我前阵买的一支股票可能会跌。”

“诶?”李小白虽然对股票不太懂,但还是很相信沈夙夜的眼光的,不由得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家公司的老板前两天出车祸死了,公司的形势看起来不太乐观。”沈夙夜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它是支潜力股,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李小白似懂非懂,但也不好继续再说方瑜的事情,便自己去开了电视来看。

本地新闻正在播报一桩杀人案。被害人是一家三口,死在自己家里。新闻上说这是入室抢劫,但那家的男主人只是普通工人,女主人就是个扫街的清洁工。

李小白皱了眉:“有没有搞错,这样的人家也抢?”

沈夙夜跟着看了一眼:“最近治安似乎的确变差了,街上不三不四的人也多了些。”

“那你出门要小心点啊。”李小白叮嘱,“最近坏事真多。”

李小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过了几天,沈夙夜说的那支股票果然大跌。他算是好的,出手得早,不少人赔了大钱,甚至还有人跳楼自杀。

跟着就有新闻说雨后街发生大规模械斗,疑是黑帮火拼,一役死伤十几人。

接下来又是高速公路的隧道塌方、警方破获特大贩毒案、校车坠河……林林总总的事件层出不穷,就好像把几年份额的意外都集中在这半个月了。

李小白默默估算了一下死亡人数,心头不由得一沉:“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头啊。”

“这里的地气乱了。”

“李小白!”

趁着中午趴在桌上补眠的李小白被人叫醒,没好气地抬头看着那个人。

那是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叫范海辛,是个半吊子猎魔人。之前他因为追踪一个女巫而转学到李小白的班级,之后不知为什么就一直没走。

李小白充满怨念地盯着他。

他脸色也不太好,左右看了看,道:“跟我来。”

李小白没理他,将脸侧向另一边准备继续睡。

“李小白!”范海辛咬牙切齿地吼了声,索性伸手抓着李小白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从小做猎魔人的训练,力气大得很,李小白也懒得跟他硬扛,只张开嘴叫起来:“救命啊,非礼啦……”

“喂!”范海辛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别乱叫!”

午休时间,教室里极为安静,她这么一叫,好几个同学当下扭头看向这边。

范海辛窘得不行,连忙松了手,涨红着脸,恨恨地盯着李小白:“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有些事要问你!”

李小白斜眼看着他:“怎么个问法?是请教呢,还是审问?”

要是目光可以杀人,李小白早已被范海辛杀了一万遍。他很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商量。”

……好吧,对这个一直把她当女巫的猎魔人来说,这已经是比较上道的态度了。

李小白耸了耸肩:“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去哪儿?”

范海辛把李小白带上了平日人迹罕至的天台。

李小白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呵欠:“到底什么事?”

“最近那些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一离开群众的视线范围,范海辛立刻变得咄咄逼人。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什么事?”

“别装傻!”范海辛哼了一声,“叫你出来,当然是为了那些亡灵的事!是不是你又搞了什么邪术……”

原来这家伙还是把她当女巫啊,李小白很无语:“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啊?你都不看新闻吗?最近事故这么多,又黑帮斗殴,又塌方……横死的人比平常多出好几倍,不跑出厉鬼才怪。”

范海辛怔了一下,但依然气势十足地瞪着李小白:“那你就想这样放任不管、置身事外吗?”

李小白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大哥,你给我扣帽子也讲点良心。我看起来像是置身事外的样子吗?三天来我总共都没睡足十小时。”

“呃……”范海辛被噎了一下,有点心虚,半晌才轻咳了一声,“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小白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我们已经查过了,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并没有你所希望的邪术因素。我倒是想,真要是有人在捣鬼就好了,抓到主谋就一了百了。但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法术的痕迹,所有的事故都是意外或者人为的原因。偏偏这些‘意外’‘巧合’‘自杀’‘人祸’……还在继续发生,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们能做的只是解决那些厉鬼,治标不治本,累都累死了……但每天还在继续死人……只怕过些日子都能凑出个百鬼夜行了……”

看着面前的少女说着说着整个身体都趴到了栏杆上,眼见站着就要睡着了,范海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由得道:“我也可以帮忙。”

“哦,那还真是多谢了。”李小白笑了声,“你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令范海辛十分恼火:“不要小看人!我对付亡灵也有几手!”

李小白正犹豫要不要考验一下他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夙夜来的电话,一接通对方便直接道:“赶紧回来,摧城的情况不太对。”

摧城是一把上古宝剑,是由一头睚眦炼制而成的。在历经杀戮之后,睚眦本身暴戾凶残的妖性被激发了,反而浸染了宝剑的剑灵,使它变成了一把出鞘便要血流成河的嗜血凶剑,后来被一位高人封印了千年。李小白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把剑,但因为实力相差太远,怕控制不住,她一直没敢用它,只能好好地将其供在家里。这时听到沈夙夜说摧城的情况不对,她被吓了一跳,挂了电话就往家里赶。

范海辛一头雾水,一面问“怎么回事”,一面跟在后面追了几步。

李小白丢下一句“帮我请个假”,人便从他视野里消失了。

情况没有李小白想像得那么糟糕。

虽然屋子里桌椅翻倒,乱得好像遭了贼,连窗户上的玻璃也破了几块,但沈夙夜只是站在一个角落里,毫无发伤。

除了他之外,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身材高大,一身红衣,红色的长发像火焰一般在身后飞舞,正是那个因为被妖性浸染而变成双重性格的摧城剑灵之中暴躁的那个。李小白叫他红摧城。平常他已经够暴戾凶残,这时看起来更加可怕,甚至连本来威武英俊的面孔都已经扭曲,两颗尖锐的獠牙突出唇外。他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踱步,不时将挡路的东西踢飞,每次却都在接近沈夙夜的时候强行停下,生硬地扭开头不去看他,强迫自己走开。

李小白匆匆跑回来,推开门,叫了声阿夜。见他没事之后,她才松了口气,看向摧城。这种情况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上次摧城暴走,直接拆了隐宗好几栋房子,今天他好像还没有到失控的地步,只是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李小白本人完全不是这把上古凶剑的对手,之前能压制住他,一方面是剑灵自己的选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狐妖胡十九帮忙。

李小白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胡十九的时候,红摧城便走到她身边来,道:“血!”

李小白想都没想,直接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红摧城咬破她的中指,然后将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眉心,道:“跟着我念。”

李小白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红摧城念出一句咒语。红摧城见她愣着没吭声,便冷冷地瞪她一眼,喝了声:“念!”

李小白连忙收拾好思绪,静下心来,跟着他念着咒语。念了几句之后,她就觉得不对了:“等等,这……是……封印咒语?”

红摧城很鄙视地瞟了她一眼:“虽然以你的修为还学不到这么高深的咒语,但你总该能分辨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可……可……你这是要……”

摧城曾经被封印过上千年,对他而言,那是一段最黑暗、最屈辱的历史,所以“封印”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他的忌讳。连那个温顺可爱的人格都十分反感,更不用说这个冷酷暴躁的了。

但他竟然要让李小白封印自己?

李小白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剑灵,十分不解。

“废话!”红摧城道,“不把我封印起来,你是想看着这一城的人去死吗?趁着我现在还有理智,别让我念第二遍。”

“等一下,”李小白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红摧城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了,他不耐烦地道:“这里的地气乱了,只怕很快就会变成凶煞之地。刀剑对血气本来就敏感……何况我……”

红摧城说的地气,是指一方土地、山川的灵气和风水,李小白本来还只担心白岱最近死的人太多,只怕晚上会不太平,听他这么一说,心不由得一沉。要是整座城的地气乱了,那可就不是她或者任何一个法师能单独处理的问题了。

她不由得追问一句:“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红摧城不耐烦起来,“总之,你快点动手。如果睚眦之力被煞气所冲,彻底觉醒,就算叫那只狐狸来,也是送死……”

……看起来李小白一开始想向胡十九求援的事也没瞒得过他。李小白见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便点了点头,依然将自己流血的手指按在摧城眉心,跟着他一句句将咒语念完。

只见摧城脚下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将整个房间都照得明晃晃的。沈夙夜忍不住微微眯起眼来,等白光散去,摧城已不见了,只有一把古旧的长剑落在地上。而李小白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小白!”沈夙夜惊叫了声,连忙几步赶过去,伸手将她扶住。

李小白本来这几天就没睡好,又被摧城引着用了远超过自己能力的封印术,全身所有的力量几乎被抽光,只能软绵绵地靠在沈夙夜身上。

沈夙夜心头抽痛,伸手将她抱起来,送回房间,让她在床上躺好。在帮她拉被子的时候,李小白才抬起手拉住他的衣服,声音虚弱地道:“……你把刚刚的事告诉轻墨大哥和胡老师。”

“嗯。”沈夙夜点头应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天要塌下来也不差你这一觉的时间。”

李小白没有回答,她已经闭着眼昏睡了过去。李小白眼下本来就有黑眼圈,这时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憔悴。好在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她的确只是累了。

沈夙夜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才出来。看着客厅里满室狼藉和地上那把剑,他长长叹了口气。

……这次问题可大了。

“天时……也乱了啊。”

李轻墨给李小白带了李家隐宗秘制的丹药,又帮着她打坐调息。等胡十九到的时候,李小白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靠在床头和李轻墨说话。

几个人索性便在李小白的房间里讨论起来,反正客厅也实在没什么地方能坐了。

李小白把中午封印摧城的事说了一遍,李轻墨跟着道:“我也正想跟你们讲这件事。桃夭今天也病了,白岱的地气的确出了问题。”

对于天地灵气的感应,妖精本来就比人类敏锐,何况桃夭是树妖,反应更为直接。

胡十九却皱着眉头沉吟道:“但是不应该啊。按说要改变一个城市的地气风水,非得移山填海这样的大工程不可,而且还得有日积月累的漫长过程。没道理这么几天突然说乱就乱了。”

李小白偏了偏头,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是不是最近死的人太多,煞气太重?”

“死人的煞气要重到能改变一座城市的地气,除非是死过成千上万人的战场。”胡十九摇了摇头,“我看最近的伤亡人数还远远不足以改变地气。”

沈夙夜本来一直没说话,他只是个普通人,听他们说这些他也插不上嘴。等到胡十九说起战场,他才皱起眉来,缓缓道:“白岱……从古到今,的确发生过很多场战役,还曾经被屠过城。”

李轻墨也跟着皱了眉:“但要这么说的话,上下五千年来,没有打过仗、没死过人的地方还真是不多。这种陈年旧账哪里都有,也没见过哪里会在几天之内有这么大变化吧?”

“普通的生老病死只是自然轮回,当然不会对地气有什么改变。但这次……”胡十九轻轻猜测道,“也许是最近横死的人太多,在机缘巧合之下,新煞勾动旧煞……便一发不可收拾。”

“又是机缘巧合么?”李小白叹了口气,“最近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想着最近各种层出不穷的事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静。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沈夙夜去开门,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范海辛。

之前他一直怀疑李小白是女巫,盯着她不放,沈夙夜因此也见过他几次,还给过他一张名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跑上门来。一时间他也猜不出他的来意,便只是站在门口挑了一下眉。

范海辛自然也清楚自己不受欢迎,勉强笑了笑,但还没说话,就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沈夙夜皱着眉往后避了避,没想到竟打了个寒战,寒意瞬间流窜到全身。

“怎么突然变冷了?”范海辛这么嘟囔了一句,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李小白她……没事吧?”

“你找她有事?”

“呃……我就来看看,顺便给她送书包……中午她走得匆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范海辛提了提手里的书包。他比沈夙夜高,很容易就能看到沈夙夜身后一片狼藉的客厅,两道浓眉不由得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跟你没有关系。”沈夙夜堵着门,完全不想放他进去,只伸过手去接李小白的书包。

沈夙夜平常自然不会这样失礼,不过李小白现在还很虚弱,虽然李轻墨和胡十九都在,他没必要怕这个浑小子,但他还真不想这个时候跟这家伙纠缠。

对他这种拒人千里的冷淡,范海辛当然觉得郁闷,但想想自己好像还真没做过什么让人家有好印象的事,只好又讪讪地笑了声,拿着书包却不松手:“……最近这么多事故,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夙夜本想再次拒绝,但一想到李小白已累成那样,又有些犹豫了。

他还没决定,范海辛又打了个喷嚏,自己连忙捂住口鼻,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夙夜便叹了口气,拉开了门:“先进来吧。”

范海辛进了门,看看屋子里乱成一团的家具,又看看墙上挂着那副“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你们被人踢馆了吗?”

……只是踢馆倒好办得多。

沈夙夜也懒得跟他解释,引他到李小白房间的门口,说了句“小白,你同学来看你了”后便先回自己房间去加衣服了。

李小白正在跟胡十九和李轻墨说摧城的事:“如果睚眦觉醒,真的没办法控制吗?”

胡十九斜了她一眼:“废话!睚眦是什么?是龙子,是上古神兽,又有通灵宝剑几千年的道行在,要真的发起飚来,谁能控制?”

李小白还没回话,就听到沈夙夜的声音了,跟着一抬头,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范海辛,不由得有些意外:“诶?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范海辛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口。

他本来只是担心李小白中午匆匆离开可能跟白岱最近的事情有关,但看她这样虚弱地靠在床头,想着她说好几天没睡觉,担心的话便冲口而出。

李小白笑着挥挥手:“没事,就是有点睡眠不足,外加脱力,躺一会儿就好。”

见她能说能笑,范海辛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胡十九也在。

“咦?怎么胡老师也在?”他虽然是个猎魔人,但水平实在不咋样,根本就没有觉察出胡十九不是人。

胡十九当然不会主动跟他解释,只温和地笑了笑,道:“家访。”

范海辛还是有点怀疑。他刚刚虽然被李小白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他们之前说的话怎么听都不太像普通家访的内容吧?即便他猎魔的水准有点偏低,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他当下看看李小白,又看看胡十九,便皱起眉来,正想追问时,沈夙夜过来了。

他穿了件厚外套,还给范海辛拿了件,顺便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外面下雪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是5月13号,怎么算都该是初夏,下雨很平常,下雪是怎么回事?

李轻墨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果然在下雪,而且下得还是鹅毛大雪,眼见着地上、树上、屋顶上全白了。李轻墨缓缓回过头来,看了看胡十九和李小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胡十九轻轻叹了口气,碧青的眼眸中透出掩饰不住的忧虑:“天时……也乱了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小白自到白岱以来,不,应该说,自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碰上这么大的难题。白岱市在短短半个月内,天时与地气都乱得一塌糊涂。

凶杀事故频发,与古代战场留下的怨气撞煞,激发了地气变化,跟着就影响了天时。而天时与地气一乱,这个区域内的生灵自然会受到影响。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桃夭生病、摧城暴走。其他的地方指不定还有李小白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这些事情肯定又会令天时与地气加剧恶化……总之,他们都不用占卜换算,便知道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白岱肯定会陷在这种恶性循环里。至于最后的结果,李小白连想都不敢想。

“那现在怎么办?”就算是平常自称天才的李小白,也没了主张。

“我联络一下家里的长辈。”李轻墨道。

胡十九点了点头:“把白岱所有的妖怪和修者都联合起来吧。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破这个局。”

胡十九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没底。眼下白岱的天时与地气乱了,那也是天道本身的变化,他们想破这个局,就是要逆天而行。不要说逆天的本事……这份逆天的勇气也不可能是什么人都有的。

几个人便开始商量联络人和破局的办法。说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发现沈夙夜坐在一边没吭声,只对着电脑打字。

李小白便问:“阿夜,你在做什么?”

沈夙夜没有抬头:“看看这天气反常现象是只在我们这边出现了,还是在更大范围内都出现了。”

“结果呢?”

“只有我们白岱,邻市都很正常。”沈夙夜皱了一下眉,“这是为什么?”

李小白也很纳闷:“按说,就算是天道,也讲究因果,这种情况总有个起因吧?”

“起因就是之前的那些事故了。”

“但那些事故都是意外和巧合啊……”

“巧合也太多了一点儿。”沈夙夜道,“我们可以查一查,看看这一串事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也许可以找到最开始的那个‘意外’。”

李轻墨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排本地新闻:“这么多,五花八门的……你打算怎么查?”

沈夙夜微微皱了眉,推了一下眼镜:“总之……先一个一个过滤一遍吧,总比你们要做的事情容易。”

……说得也是,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想逆天而行更难了。

李轻墨露出了个苦笑。

“我也来帮忙。”略显粗犷的少年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大家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一直被忽略的范海辛。

范海辛一直没说话,但听到现在,对目前的形势总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当下就抛开对李小白的成见和对胡十九的怀疑,十分诚恳地道:“虽然你们说的法术什么的,我不太明白,但要调查事故,我总帮得上忙。我们猎魔人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渠道。”

这一点沈夙夜倒不怀疑。之前那个女巫事件,范海辛甚至比他们还先到一步。虽然范海辛着手的时间比他们早,但能查到那个地址也算是他的本事。何况现在这么多事,时间又……根本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间!今天都下雪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洪水、地震呢?!沈夙夜只怕人手不够,就算范海辛不开口,他也想设法把这少年拖下水,何况他如此上道。他当下便点了头,招手叫他过去,两人把最近的事件列了一下,各自分了工。

大家分配好工作,胡十九和李轻墨便起身告辞,范海辛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胡十九扫了一眼,皱了一下眉,伸手打了个响指。

范海辛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如涟漪般从胡十九身上荡开,等他回过神来,原本一片狼藉的客厅已变得窗明几净,家具及电器丝毫无损,摆放得井井有条。范海辛吃惊得张大了嘴。旁边的李轻墨则是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样子,沈夙夜也只是轻轻道了声谢。胡十九笑笑,开门出去了。

范海辛的嘴依然没能闭上,当时他看到李小白的神通,已经足够吃惊,没想到胡老师才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李小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已经神采奕奕,元气十足。他们班的同学,反而因为昨天骤然降温,一下子病倒了十几个,

今天虽然没下雪,但天气还是很冷,昨天的雪还没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对这样反常的天气,大家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有人战战兢兢地害怕,也有人猜测说:“是不是有什么大冤案啊?小说里有冤案就会六月飞雪、三年大旱什么的。”

“……那种东西你也信啊?我看只是环境进一步恶化啦。”

“不是说什么臭痒层空洞啊、温室效应啊,都会导致气温上升吗?怎么反而下雪了呢?”

“谁知道啊,也许《后天》是真的吧。”

“……那还不如《2012》呢,多少还能有几艘船。”

“有船你也上不去啊。”

同学们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根本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聊几句之后,话题就不知跳到哪里去了。还有张咏这种神经大条的,课间还跑出去玩雪了,捏了个雪兔子进来跟柳红隽现宝。

柳红隽虽然很喜欢那只可爱的雪兔,但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对李小白道:“你说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多久?”

“谁知道呢?”李小白也没有了平常的洒脱。如果他们解决不了这个难题,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

柳红隽叹了口气:“这要是在古代,突然下这种雪,庄稼什么的都完了吧?”

张咏笑起来,道:“你想得真远。”

“因为这事太奇怪了,谁见过五月份下大雪呢?”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咏张牙舞爪地扮鬼脸吓唬她,“你怕没?”

柳红隽抓起刚刚的雪兔直接向他砸过去。

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问题是这“妖”在哪儿?

李小白懒得看他们打闹,侧过身去,不经意间看到了前不久考了第一名的宋晶晶。她坐在窗前,正皱着眉看向窗外的大雪,眉宇间愁绪万千。

一看到她,李小白就想起自己被扣掉的零用钱,虽然在这种大事跟前,零用钱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但她还是有些愤愤。宋晶晶如今已是老师们的新宠,成绩又好,又不像她私下还得担心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真不知道她在愁什么。

到放学的时候,范海辛来找李小白:“我跟你一起过去。”

李小白抬眼看看他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懒得跟他抬杠,一面收拾书包一面问:“熬夜了?有发现?”

“嗯。”范海辛在旁边等着,并把手边一个袋子向上提了提,“顺便把衣服还了。”

昨天他们走的时候还下着大雪,胡十九和李轻墨倒没什么,修行之人不太在意这点气温变化。范海辛就不行,直接把沈夙夜的外套穿回去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跟柳红隽挥挥手,然后和范海辛一起出了教室。

张咏莫名地挠了挠头:“他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明明前几天还跟死对头似的。”

柳红隽看着他们的背影,道:“最近让人意外的事情还真多。”

张咏附和着点了点头。

不要说五月下雪这种事,就在他们身边,宋晶晶考了第一、方瑜出了车祸、唐杰的妈妈跳楼、李小白竟然跟范海辛一起回家了……让人意外的事情的确太多了一点。

“你果然很危险!”

范海辛跟着李小白回了家,便和同样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沈夙夜凑在一起,整理并分析了两人各自调查出来的线索,最后把突破口圈定在两件事上:一件是一家三口被破门抢劫杀害的事;一件是两大黑帮斗殴的事。

李小白给他们泡了茶,问:“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有。”沈夙夜道,“抢劫杀人那个,就是你当日说‘连清洁工都抢,真是没天理’那桩。”

“哦?”李小白记得那件事,“那案子结了吗?是什么人做的?真的是为了抢钱吗?”

“肯定不是为了抢钱。”范海辛道,“你要想,他们都敢杀人了,抢个商店、银行什么的不比抢那家油水足?”

“那是为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是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之一……”沈夙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他们圈出来的另一件事上,“死在这次斗殴里。”

“就是说,那次入室抢劫……其实也是黑帮做的?”李小白明白过来,“只要搞清楚这两件事情的动机,就可能会有进一步的线索吗?”

“嗯。”沈夙夜点点头,“这个黑帮叫黑龙堂,为首的是一个叫丧彪的,人称彪哥……”

他话还没说完,李小白便“噗”地笑出声来。沈夙夜顿住了话头,微微一挑眉。

李小白止不住笑,声音都含含糊糊的:“丧……丧彪……哈哈哈,一个黑道老大叫这种名字,也太衰了吧?”

大家本来都很严肃地在讨论,被她这么一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连范海辛也不由得跟着笑出声来。

沈夙夜抄起手边的笔记本,拍在李小白头上:“给我正经一点。”

李小白这才收拾了一脸笑容,揉了揉脸,摆出一脸正经来:“是,长官有什么吩咐?”

这下连沈夙夜都绷不住了,嘴角弯起一抹轻笑:“我们要了解那两件事情的真相,最快最直接了当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人找出来问话。”

“那你们查到他在什么地方了吗?”

“找到他在什么地方倒不难。”范海辛皱了一下眉,“问题是,他是个黑帮老大,身边肯定有一批打手,要把他弄出来问话……恐惧不容易。”

李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来。”

虽然范海辛说丧彪的行踪不难查,但等他们确定了地址,还是到了第二天。因为之前黑帮斗殴的关系,警察也在找这帮人。而且丧彪在之前的斗殴里受了点伤,这时正躲在一个窝点养伤。

但等辗转找到那个地址,李小白他们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个地方竟然是守卫森严的高级住宅区。出入都要凭证件,小区门口24小时有保安站岗,四面围墙比寻常小区高出一半不说,还带警报器,摄像头和四处巡逻的保安随处可见。

李小白不由得咋舌:“他不是黑道老大吗?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只有电影里的黑道老大才会整天待在赌场、酒吧。现在都文明社会了,他们当然也得提高追求。”

“所谓大隐隐于市,这样反而比较容易蒙蔽人们的视线。何况,在这种地方养伤才安全。”

几个人正大光明地做了访客登记,进了小区。

在电梯里,李小白兴致勃勃地问:“要不要制定作战计划?是像海扁侠那样冲进去直接开打,还是先礼后兵、以德服人?”

沈夙夜一头黑线地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少看点奇奇怪怪的电影!”

“……哪里奇怪嘛。”李小白不满地嘟哝着,跟在沈夙夜后面出了电梯。

沈夙夜直接按了门铃。

里面有个男人问:“干什么的?”

沈夙夜直接道:“我们想见一见彪哥。”

里面的人便喝问:“你小子是什么人?”

沈夙夜道:“只是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里面的人毫不客气地大吼:“你找错门了,给老子快滚!”

……这人是傻的吧?要在上一个问题说找错门了,说不定还有人信!

沈夙夜向李小白使了个眼色。李小白稍一点头,手指掐着法诀,默念了一句咒语,便直接从旁边的墙壁穿了进去。只听门里一声惊呼,然后“砰砰”几声响,便安静下来,跟着门就开了。

李小白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一共五个人,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丧彪,都放倒了。”

沈夙夜点了点头,走进去查看。范海辛跟着进去,见门口倒着一个染了金发的男人,客厅沙发上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电视机旁边倒着一个,进卧室的门口也有一个。

“还有个在厕所。”李小白解释。

范海辛扭头盯着她。这么短的时间,她一个人竟然放倒了五个成年男子,还有刚刚那一手穿墙之术……

李小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皱了一下眉:“干吗?”

范海辛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你果然很危险!”

李小白有点乏力:“拜托,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坦率地夸我很强吗?”

“是的,你很厉害。”范海辛点点头,“但谁能保证你不会用这些来做坏事?”

“呃……”李小白被噎了一下,对此十分无奈。

范海辛郑重其事地道:“我会继续监视你!只要你敢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啊!

对于范海辛这种偏执……李小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甩下一句“随你便”,便跑去帮沈夙夜审问丧彪。

这名黑道大哥一开始还想耍横,但在李小白压倒性的实力威胁下,很快就吓得连小时候偷糖吃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审问进行得很顺利。

丧彪很快就交代那个一家三口的案子的确是他们的人做的,为的是一包毒品。

他们费了很大工夫才把一种新型毒品混在一车货物里运进白岱,没想到货还没到他们手里,货车就出了车祸。运毒的货车被一辆跑车撞了,货物倒了一地。虽然他们贩毒的事并没有被揪出来,但他们运进来的毒品却不见了。

丧彪当然不甘心,就命令手下追查。结果发现,因为毒品掉在了附近的绿化带里,警方处理翻倒货物时没留意,第二天被贪小便宜的清洁工和其他一些货物一起捡了回去。他们就派人上门索要,但那家人也起了黑心,跟他们谈条件,还要分成。丧彪一怒之下就下了狠手,杀了那家人,把毒品抢了回来。之后进行交易的时候,他们又跟他们的老对头起了点冲突,矛盾越闹越大,到最后各自叫齐人手狠狠打了一架。弟兄们各有死伤,还被警察抓了不少。而且,警察顺藤摸瓜,竟破了贩毒案,他只好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这里。

沈夙夜仔细整理了一遍记录,觉得确实也问不出什么了,这才作罢。

李小白看了看丧彪和依然昏迷的其他四人,问:“这些人怎么处理?”

沈夙夜跟着扫了一眼,道:“给周警官打个电话吧,他看到这些人想必会很高兴。”

“我……我好害怕……”

之后沈夙夜继续回去调查,李小白则被李轻墨叫去帮忙对付恶鬼。其实没有什么厉害的家伙,但架不住量多,而且还不止一个地方闹。

等李小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沈夙夜房间的灯还亮着。

李小白敲了敲门:“怎么还没睡?”

沈夙夜盯着电脑屏幕,一只手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勾画:“我想我找到新的索了。”

“哦?”李小白应了声,走到他身边。

沈夙夜把自己一晚上的成果展示给她看。

“被黑龙堂杀害的那个清洁工负责的是这一段路。从他们被杀往前推一个月,这个路段只出了一起交通事故。跑车因为急转弯,撞上一辆货车。那个开跑车的,就是之前我跟你说是潜力股,结果出车祸死了的老板。而这起交通事故的起因是一个男生突然走上了马路。”沈夙夜顿了一下,“这个男生是澄空附中高一的学生,叫方瑜。”

“不是吧?”李小白惊呼出声,一瞬间倦意全消,“我们班那个?”

沈夙夜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开始的巧合了。”

“不,不是。”李小白想了想,否定了沈夙夜的话,“方瑜会心事重重地走到马路上也不自知,是因为他期中考试滑出了前十名,他父母骂他,他想不通。他成绩本来很好的。”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你是觉得他成绩下滑还另有原因?”

“我觉得他成绩还是很好的,之所以滑出前十,是因为有一个本来成绩一般的人突然考了第一。”李小白说着,又皱了一下眉,“但不会吧?因为宋晶晶考了第一,所以本来应该在前十的方瑜就变成了十一名,于是他想不通,出去散步,接着就引起了车祸?然后货车里刚好装了毒品,遗落到绿化带里的毒品被扫街的清洁工捡了,又引发了后面一串血案?”

“还有,因为那个老板出车祸死掉,公司出了很多状况,还影响了股市,也算是另一个层面的血案吧。”沈夙夜叹了口气,“真是一只亚马逊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能在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飓风。”

“我还是觉得这种蝴蝶效应有点离谱。”李小白有点不敢相信,“一个高中生偶然考个第一,就能把整个白岱的天时和地气搅得一塌糊涂?”

听她这么一问,沈夙夜也不敢确定,只好道:“明天去找那个同学问问看吧。看她的考试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巧合,或是另有蹊跷。”

“嗯。”李小白应了声,抬起眼来,看着沈夙夜眼下两抹青印,不由得心疼,“阿夜,你赶紧睡觉啦,再熬夜要变熊猫了。”

沈夙夜看着她,轻笑了一声:“你在这里,我怎么睡?”

“诶?”李小白一愣,然后刷地红了脸,飞快地从沈夙夜的房间退了出去。关上门后她才听到沈夙夜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晚安。”

李小白靠在墙上,摸着自己发烫的脸,叹了口气。

……真是的,她到底在脸红个什么!

第二天李小白按时去了学校,一进教室就留意了宋晶晶。

宋晶晶和平常并没有不同,依然低眉顺眼的,上课并不主动回答问题,下课也不和同学聊天,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表情沉郁。

李小白找了个机会去跟她搭讪:“Hi!”

宋晶晶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向后缩了缩,就像受惊的小鹿。

李小白大受打击,搔了搔头:“我看起来这么可怕吗?”

“不……不是,只是……”宋晶晶期期艾艾的,头几乎埋到课桌底下了,半晌才道,“很少会有人来找我说话……”

李小白笑了笑,索性就在她前面的位子坐下来,道:“我是来跟你取经的啦。”

“嗯?”

“上次考试啊。我有三科不及格,被家里狠狠教训了一顿呢。”李小白的脸上挂上谄媚的微笑,“你进步那么快,有什么快速提高的办法……”

没等李小白把话说完,宋晶晶已经刷地站了起来,连撞到课桌也没察觉,只脸色苍白地盯着李小白,嘴唇嚅动着,半天却没有说出话来。

李小白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怎么了?有没有撞疼?”

宋晶晶却一把打开了她的手,甩下一句“跟我没有关系”,从教室里跑了出去。

李小白被她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很明确,就是宋晶晶上次考试的成绩的确有问题,不然她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见她跑了,李小白自然跟着追了过去。宋晶晶看着不声不响,跑起来倒很快,李小白一直追到公教楼后面的小树林才追上她。

宋晶晶显然是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松树重重喘息,眼镜上被呵上一层白雾。

“你跑什么啊?我又没有恶意,不过就是问一声……”李小白一面说一面伸手扳过她的身体,这才发现这女生已经泪流满面。李小白反而怔住了:“哭什么?”

宋晶晶只是抽噎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小白叹了口气,伸手搂过她,扶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因为出来得匆忙,她身上也没带纸巾,索性就拉起袖子帮宋晶晶擦了擦眼泪,然后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别哭了,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说看,我们一起来解决。你看这么冷的天,再哭下去眼泪会结冰,到时鼻子冻掉了怎么办?

也许是她说得有趣,也许是她手掌的温度令宋晶晶稍稍心安了,她慢慢平静下来:“我……我好害怕……”

“怎么了?”李小白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你怕什么?”

“上次的考试……”宋晶晶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不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但……”李小白皱了皱眉,“不是说老师又给你出了题重考,你都做出来了吗?”

“嗯。”宋晶晶点了点头,“因为我许的愿望是以后考试都得第一名,所以再考也是一样的。”

“等等,”李小白眨了眨眼,“许愿……跟这次考试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宋晶晶看着李小白,“我许了个愿,要考第一名,结果……我就考了第一名啊,跟什么悄悄努力、什么快速提高,根本没有关系。”

“你是说,这只是……愿望实现了?”李小白更加不解,“一般来说,那不是好事吗?你在怕什么?”

听她这么一问,宋晶晶的眼泪又滑了下来,半晌才道:“一开始……我也很高兴,就像做梦一样,觉得自己以后都可以扬眉吐气了,再不用被老师、父母、同学看不起……但是,但是……跟着方瑜就出车祸了,然后……又开始下雪……我想起许愿的时候,那条龙说的话……”

……还有龙?难不成还是七龙珠版本的愿望?

李小白急切地追问:“说什么?”

“我许愿的时候,有一条龙出现了,它说:‘你确定不管怎样都要实现这个愿望吗?’我说:‘是’……”

这次轮到宋晶晶的话没说完,李小白就刷地站起来,咬着牙,脸色铁青,握着宋晶晶的手就像一只铁钳。宋晶晶的手被她抓得生疼,却并没有挣扎,只是咬了咬自己的唇,懊悔地哭泣着。

“是我的错,对吧?这一切真的都是我的错,对吧?我怎么会那么傻,会相信……这世上真的可以有不用代价就实现的愿望?现在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李小白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把自己辛苦了半个月积下的那股子邪火压下来。根本不用再回去跟沈夙夜商量,她就可以确定,面前的宋晶晶的确就是那只无意间扇动翅膀的亚马逊蝴蝶。

但面对这样自责、懊悔又害怕的女孩,她实在是发不起火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问:“你是怎么见到那条龙并许的愿?”

宋晶晶抽了抽鼻子:“……在宏福寺的许愿池。”

“……神威?”

宏福寺是白岱郊区一个很有名的古寺。

所谓的许愿池,原本是寺里的放生池,以前总有些善男信女买些鲤鱼、乌龟在那里放生。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游客、香客开始往里扔钱了,现在里面的鱼、虾、乌龟都不见了,放眼看去,池底就是一层亮闪闪的硬币,多是五毛、一块的,偶尔还有一二十的大面额的纸币。

池子并不大,就是在原有的一眼山泉上建的,用汉白玉栏杆围着。池底铺的也是汉白玉,雕成了游龙戏水的纹样,龙头就是泉眼,清澈的泉水从张大的龙嘴里汩汩冒出。

李小白他们一行人到那里的时候,正好听见旁边游客在说“听说只要能把钱丢进龙嘴里,就能实现愿望哦”,李小白的脸色当即一黑。

沈夙夜看着池底龙头附近明显比别处的硬币多,叹了口气:“这池子就是这样被叫成了许愿池吧?”

龙头在池底中央,龙嘴里又冒着泉水,要把硬币丢进去的确不容易。但龙嘴里不时有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大概也不是没有运气好的人,至少宋晶晶就是一个。

现在他们算是知道了整个事情的起因,但对于怎么解决却依然毫无头绪。

李小白道:“不知道把龙嘴里的硬币再抠出来,事情能不能退回去?”

沈夙夜无奈地瞟她一眼:“你觉得它实现一个人的愿望的报酬真的就是那小小一枚硬币吗?”

李轻墨皱了眉,道:“其实我纳闷的是,这个为她实现愿望的到底是什么?这里也没有什么妖气啊。”

“灵气倒是比别的地方充裕很多呢。”李小白说着俯下身去,把手伸进池子里搅了搅。

她这一搅,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苍茫又不怒而威的磅礴气势突然向池畔三人一妖迫压而来。李轻墨和李小白在这样的威势下几乎动弹不得,连胡十九也不由得退了一步。沈夙夜反而不避不闪,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但脸上的神色却变了,一变再变,然后就皱起眉来。

李轻墨几乎在同时皱了眉道:“池底的龙……刚刚好像眨眼了。”

胡十九没说话,但平常那种随意的悠然态度已经一扫而空,有点不确定地道:“……神威?”

“龙?神?”李小白这时反而扶着栏杆,顶着这股压力缓缓站直了身子,咧嘴笑了笑,“开什么玩笑!玩弄别人的愿望,无视众生的性命,甚至搅乱一方天地,算哪门子神仙?这种东西也配要人敬仰、俯拜?”

她认识的神仙可不是这路货色!

胡十九微微眯起眼来,看看李小白,看看沈夙夜,然后又仔细看了这池子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跟着就招呼大家先回去。

李小白虽然跟着走了,但心里还是很不乐意,嘟着嘴道:“胡老师难道真的觉得那是条神龙?这事……咱们就不管了?”

“当然不是。”胡十九笑了笑,“说来惭愧,我刚刚都差点被它骗了。”

“骗?”

“刚刚那个气势学得挺像,不是吗?”胡十九倒也不以为意,“我可是被吓了一跳呢。要不是李小白和沈夙夜,我差点就真的以为是神威了。”

李轻墨怔了一下:“难道不是?”

胡十九也不答话,只是面带笑容,斜眼看着李小白和沈夙夜。

李小白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我不知道啊,只是觉得……不为我们着想的神灵,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尊敬吧?但那个气势的真假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这家伙和一位山神一起厮混了十几年,却一直当人家是妖怪,指望她能分辨神威的真假……真是指望错人了。

沈夙夜叹了口气,几人之中,只有他因为曾经跟山神子郢正面抗拒而感受过这种浩然如山的力量。但他却觉得这次又有些不同,相比于那次要用尽全力才能站稳,这次简直是太轻松了。

不过他也并不想仔细解释那次的事,只淡淡地道:“我和小白都见过真正的神灵。”

胡十九看了一眼李小白,想起她那个可笑的婚约来,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多了几分暧昧。

李轻墨却不明就里,只是皱了一下眉,问:“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胡十九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庙里佛像显灵的事?你觉得那是什么?”

李小白撇了撇唇:“庙里的佛像不过是木雕石塑,偶尔有了灵性,又被信徒每天不停拜祭,听着听着就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真的是神、是佛了。其实,器物通灵,还不就是妖……”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宏福寺的方向,微微眯起眼。

胡十九点了点头:“没错,那也是一样的。那个许愿池里的石龙,利用人类许愿时心底那种强烈的执念,扭转因果,破坏天地灵气本身的流向以蕴养自身。而我们之所以没有察觉,是因为它只推动了最初那个微小的愿望,之后的连锁反应根本就是自然的因果轮回,当然看不出法术的痕迹。”

沈夙夜也道:“这样说来,就像是火车扳道一样。只要在道岔上动那么一小下,火车就开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看那龙嘴里不止一枚硬币,也许在别的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动静没这么大,他们不知道而已。又或许,宋晶晶就是那根引起质变的最后的稻草。

李小白忍不住愤愤地道:“真是太狡滑了。那胡老师为什么还叫我们走?我们应该直接除了它。”

胡十九挑起眉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轻笑:“除了它?你觉得你能把它怎样?”

李小白闭了嘴。

胡十九继续道:“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做得到。虽然说它的神威是假的,但力量却是真的。我看,也许要不了多久,它就能真正飞升化龙了。”

说这句话时,胡十九的语气很沉重。言下之意也不用解释,几个人都听得懂。那妖龙本来就在吸取白岱的灵气,它要飞升,白岱会变成什么样子,根本想都不用想。

李小白便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有,但我们得回去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胡十九道:“除掉妖龙之后,天地灵气必然会再乱一次。我们得布个大阵,把乱掉的灵气导回去。好在之前我们已经在准备了,稍微修改一下就行。李轻墨,你带着修士们也来帮忙。李小白就负责用摧城去斩龙……”

李轻墨点了点头。

李小白却皱起眉来,打断了他的话:“等等,摧城要是暴走了怎么办?”

“就是要他暴走!”胡十九笑了笑,“要对付这条未飞升的妖龙,还非得那个上古龙子不可!”

“那……要是他杀了妖龙,还停不下来怎么办?”

“……只要天地灵气归原,摧城应该就会跟着平静下来吧。再不济,他不是还教了你封印他的咒语吗?”

李小白点了点头,半晌突然又叫起来:“糟糕,摧城只教了我怎么封印,没有教我怎么解啊。他现在还被封着呢。”

所有人一头黑线。

胡十九只好叹了口气:“到时我去解。但你就要多拖一刻钟,等我回阵眼。”

李小白估计了一下双方的力量,又想想暴走的摧城,脸色有点发白。但看了看天上飘落的鹅毛大雪,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沈夙夜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李小白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李小白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一次,就拼命来闹一场吧!”

“……辛苦了。”

白岱市这个五月真是怪事频发。

之前层出不穷的事故不说,又是下雪,又是地震,还有山火。郊区的宏福寺被烧了一半,好在僧人们撤离得早,并没有伤亡。但就在发生地震和山火的第二天,天气就好转了,变回了明媚的初夏。

澄空附中不知愁的高中生们,依然把这些事情当成笑话在讲。

“昨天晚上的地震得有7级吧?”

“胡说,7级地震得多厉害啊,都没听到哪里的房屋被震塌,哪来的什么7级地震!”

“可你不觉得可怕吗?昨天晚上那个动静,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啊!”

“你太夸张了,不过我听说有人看到了巨大的怪兽耶!”

“那不是更夸张?有奥特曼吗?”

“但那个声音真的很像怪兽的吼声啊!”

“只是林木燃烧的声音吧?”

“那火也起得很奇怪啊,明明还下着雪呢,怎么能烧得起来?”

“昨天后半夜就不下雪了。我睡觉的时候还开着电热毯呢,到半夜就被热醒了,外面的雪全都化了。”

“反正最近奇怪的事情就是很多!”

“哈哈哈,2012了嘛。”

“你们买了船票没有啊?”

……

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曲解着他们昨天晚上的战斗,李小白趴在桌上,只勉强打了个哈哈,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摧城果然就是属大爷的。

请动他一次,百分百她要伤筋动骨;再用一次,她说不定就得脱力而死。

一瓶牛奶被递到她面前,李小白侧了眼看过去,就看到范海辛站在旁边。

面对她,少年俊朗的脸上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却别开了眼睛,低低说了声:“……辛苦了。”

李小白怔了一下,然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