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年约人

“你知道吗?听说只要是在樱花树下告白的情侣,都会得到幸福哦。”

每次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说这样的对话,我都很想告诉他们:“对不起,我是一棵桃树。”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桃夭

“你明天有空吗?”

周五下午是李小白同学最讨厌的政治课,她听得昏昏欲睡,下课铃一响,直接就趴在课桌上闭了眼。

坐在她前排的张咏就在这时回过头来,对她的同桌柳红隽道:“红隽,你明天有空么?”

柳红隽一边收拾课本一边道:“做什么?”

“那个……我听说翡翠湖公园的樱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张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柳红隽想了几秒钟,道:“小白去,我就去。”

于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小白就突然被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惊醒了。她惊跳起来,恰好看到张咏正瞪着她,不停地向她发射必死光线。

“怎么了?怎么了?”李小白一迭声地问。

柳红隽笑起来:“张咏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樱花。”

李小白转头看向张咏,发现后者的表情十分纠结,便大致明白他想叫的人不是自己。柳红隽从去年入学以来就被男生们推选为新任校花,张咏对她的仰慕更是从来也没有掩饰过。十几岁的少年,心情都直接写在脸上了。

李小白有点为难地左右看看,叹了口气,道:“我明天有事啊。小红,你想去就自己和张咏去嘛。”

张咏立刻变了副感恩戴德的神情,柳红隽却微微皱起眉来。

李小白笑了笑,搂着她的肩悄悄道:“其实吧,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直接拒绝好了。虽然我不介意帮你做挡箭牌,但对人家也不太公平啊。”

柳红隽一怔,然后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抱歉。”她顿了一下,又抬头对张咏道:“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去了。”

张咏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盯着李小白就好像和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他当然没听到两个女生的悄悄话,只直觉地认为是李小白说了奇怪的话。李小白也不好解释,咧了咧嘴,背着黑锅依然趴到桌上睡觉。

晚上吃饭时,李小白就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了沈夙夜。

“你说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嘛,小红答不答应张咏去看樱花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看着我就好像看仇人一样。其实小红也是,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脆一点儿不好么?”

她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冷不丁听到沈夙夜问:“你明天有空吗?”

“诶?”李小白停下筷子,抬眼看着他。

沈夙夜面无表情地给她夹了块肉,又道:“我听说翡翠湖公园的樱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李小白一怔,然后“噗嗤”笑出声来:“讨厌啦,我只是随口发个牢骚,你不用学那小子讲话来取笑我吧?”

“当然不是了,”沈夙夜也抬起眼来,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是约会。”

“诶?”李小白又是一怔,然后片片绯红便从耳根开始泛起。

……约会?

看着她露出呆相,沈夙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道:“这边樱花的花期短,错过这周末,也许花就谢了。你不想去?”

“去,去。”李小白连忙一迭声地应下来,然后低下头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从沈夙夜的角度看过去,对面的女生似乎连鼻尖都是红的。他索性放了筷子,撑着头看着她,心里不自觉地对明天充满期待。

洗了澡回到房间,李小白打开衣柜,然后就纠结起来。

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呢?跟平常一样就好吗?但……那是约会,约会咧!

双颊又开始发烫,李小白一手捂着脸一手在柜子里的衣服上滑过。

但……要是认真打扮起来,会不会太刻意?搞得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虽然自己的确很在意……到这个时候,她才有些理解柳红隽了。

李小白红着脸,皱着眉,在衣柜里翻来翻去。结果却发现……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沈夙夜没见过的衣服,毕竟住在一起天天见面,她平常又不爱这些,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件。

李小白有点泄气地坐到床上,忽然手机响了。

她拿过来一看,电话是桃夭打来的。

桃夭是个小树妖,因为之前机缘巧合地救了李小白的堂兄李轻墨,跟李小白便亲近起来。

李小白接了电话,正想问问她初次约会要穿什么衣服合适,桃夭那边已先道:“小白,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李小白一皱眉,正要告诉她自己要和沈夙夜去看樱花,桃夭又道:“能不能帮我个忙?”

“明天吗?”李小白为难起来,要是平常,她当然没有二话,但是……

“是这样的,翡翠湖公园搞了个樱花节,赏花、休闲,还有美食什么的。我们也在那边弄了个摊位,结果没想到我们有个服务员病了,想请你替半天班。”

桃夭开了家咖啡店,李轻墨也在那里打工。李小白常常去蹭吃蹭喝,听她这么说,一时倒也抹不开情面直接回绝,只是犹豫着道:“但是……阿夜……”

“咦?你们明天有案子吗?”桃夭问。

“那倒没有……只是……”

“没关系啦,只是半天而已,”桃夭诱惑她,“而且我会给你工钱啦,绝对不会像沈夙夜那样一分一厘地克扣的。”

……最后这句话太有说服力了。

想想也是在翡翠湖公园,只是半天,还有半天可以约会,何况她和沈夙夜的确也没有说定时间,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可以赚私房钱!

“那边……闹……闹鬼了……”

沈夙夜很不高兴。

本来他的计划应该是周六早上睡到自然醒,做早饭,叫李小白起床,一起吃早饭,然后出门,在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下散步或者坐下来聊聊天、赏赏景,下午去喝个茶,逛逛街,然后吃晚饭,回家,中间或许还可以去看个电影什么的,悠悠闲闲地过一天。结果李小白没跟他商量,直接就答应了桃夭去帮忙,甚至没等他起来,她一大早就不见了,只在桌上给他留了个条。

“我先走一步,一会儿见——小白。”

后面还画了颗心。这倒令沈夙夜的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这丫头……到底有没有把他们的事放在心上啊?!

沈夙夜上午10点多才到翡翠湖公园,正是游人最多的时候。

他很是费了点时间才找到李小白。他们的摊位前格外热闹,也不知道是因为位置,还是因为人。

李小白的堂兄李轻墨也在,这位修真世家的大弟子今天一身标准的侍者装束:白衬衫,黑西裤,外面是带着店名logo的深灰色马甲,打着红色领结,神清气爽,玉树临风,一双上挑的凤眼带着笑,目光随便往哪里一扫就是一片女生的尖叫。

李小白则穿着一条白色及膝蓬蓬裙,外边罩着件黑色荷叶边围裙,蕾丝领口用红色缎带系着蝴蝶结,头上也系了蕾丝缎带的装饰。与其说她是咖啡店服务员,倒更像是动漫女仆。这一身装扮再衬上她阳光的笑容,吸引了大批顾客不说,甚至还有人在旁边不停地偷拍。

沈夙夜有点无语,他们真的是来卖咖啡的么?是来卖萌的吧!

李小白眼力好,已看到沈夙夜,扬起手来叫道:“阿夜,这里,这里。”

沈夙夜沉着脸走过去。

李小白歪了歪头:“脸色不太好,还没睡醒么?给你弄杯咖啡!”

沈夙夜有低血压,早上被吵醒很容易心情不好,但他这时的不高兴显然跟低血压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小白正忙着,丝毫没有留意到,一面往沈夙夜手里塞了杯咖啡,一面给李轻墨递东西,道:“小周12点就能来接班,你等我一会儿?”

沈夙夜叹了口气,应了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好不容易人稍微少点,李小白空了手,走到沈夙夜身边正要说话,便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了声:“小白?”

李小白转过身,看到柳红隽正向自己走来,而张咏跟在后面不停斜着眼向她发射必死光线。她觉得有点意外,没想到结果他们还是一起来了。

柳红隽已笑眯眯地拉着李小白的手:“原来你说有事是要打工啊。”

李小白掻了掻头:“呃,那个……就算是吧。”

柳红隽上上下下打量她,笑道:“没想到你穿女仆装还挺合适的,太可爱了。”

“是吗?”李小白笑着应了声,目光却不自觉向旁边的沈夙夜飘去。

张咏买了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柳红隽,道:“小白正忙着呢,我们就不要耽误她做事了。”

李小白刚要分辩,就被他一眼瞪了过来。她只好点了点头,附和道:“嗯,今天人挺多的。”

“那我们逛一会儿再来找你。”柳红隽说着向李小白挥了挥手,向前走去。

张咏又恶狠狠地瞪了李小白一眼,李小白笑了笑,向他竖起拇指:“加油。”

张咏一怔,哼了一声,扭头去追柳红隽。

李小白吁了口气,转头看着沈夙夜,正要说话,李轻墨那边又叫她过去帮忙。李小白皱起眉,很过意不去地看着沈夙夜。

沈夙夜这时的心情倒平静了,轻轻笑了笑,道:“去吧,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我等着你就是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继续忙去了。

替班的人提前了十几分钟就来了,李小白把事情一项一项交接完,走到沈夙夜身边,正要说话,自己却突然顿住:“糟糕!”

沈夙夜问:“怎么了?”

“我自己的衣服还在桃夭店里,得回去换……”

“不用了,”沈夙夜笑着拉过李小白的手,轻轻道,“这样……挺好的,很可爱。”

李小白微微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什么来已先红了脸,半晌才问:“那……我们去哪里?”

沈夙夜直起腰,向远处望去。

翡翠湖公园是个依湖而建的公园,有两个地方可以看樱花:一个是湖边;另一个则是畅春亭附近。

沈夙夜正在想,眼下已是中午了,是先找地方吃饭呢,还是索性买了东西去樱花树下一边赏花一边吃的时候,就看到刚刚才见过的李小白的两个同学匆匆跑来了。

男生还好点,长发的女生脸色苍白,满面惊惶,直接就冲过来抱住了李小白。

“小白……”

“怎……怎么啦?”李小白被吓了一跳,一面安抚她一面问,“张咏欺负你了吗?”

张咏听到这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哪敢啊!”

“那是怎么回事?”

柳红隽在李小白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犹自惊魂未定,伸手向自己来的方向一指:“那边……闹……闹鬼了。”

“哈?”李小白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仰头看了看天。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又是正午,怎么会闹鬼?

“是真的……”柳红隽几乎要哭出来了,“那孩子……一眨眼就不见了……我给他的饼干还掉在地上……”

她说得断断续续,李小白听得糊涂,只得看向张咏。

张咏搔了搔头:“这事……的确有点奇怪。刚刚我们在湖那边的樱树林看到有棵树下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脏兮兮的。红隽以为他是跟父母走散了,就过去问他。他说是哥哥带他来的,让他在那里等,但哥哥一直没回来。他又说饿了,红隽就给了他一块饼干。他看起来倒真像饿了,一口就咬掉一大块,但我们说带他去公园管理处帮他通过广播来找哥哥,他却不肯走。我想抱他来着,一伸手,他就不见了,咬掉一半的饼干掉在地上。红隽被吓坏了……”

张咏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但好歹算是有条理地把事情说完了。

今天不是愚人节,这两个人平素也不爱捉弄人,竟然被吓成这样,只怕是真的有事。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又拍拍柳红隽的背道:“别怕,我过去看看。”

沈夙夜觉得额头有点发紧,昨天跟小白说的时候真是忘记了翻皇历。

今天是个不宜约会的日子吧?看这都是些什么事!

“遗弃是什么?”

李小白把柳红隽留在咖啡店的摊位那里,让李轻墨帮忙照看,叫张咏带路去那个小孩所在的樱树林。

路上张咏犹豫着道:“你觉得……真的会是闹鬼吗?这世上……真的有鬼怪这回事吗?”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道:“谁知道呢,先去看看,也许只是你们看错了。谁听过鬼会在中午出来?”

张咏当然也宁愿相信这种话,于是便没再说什么,领着李小白和沈夙夜向前走去。

沈夙夜扫了李小白一眼,轻轻问:“你这样直接过去,没问题么?”

她身上是一身女仆装,平常的法剑和符纸一概没带,要真是闹鬼……

“没事没事,不要小看我啊。”李小白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然后也压低了声音,“而且听起来那也不是什么恶鬼,不然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囫囵着回来。再不济……”她伸出拇指往李轻墨那边一指,“那不是还有大哥在吗。”

张咏没听清,回头问了句:“什么?”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掩饰几句,说说笑笑就到了张咏他们看到小男孩的地方。

这时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周围繁花似锦,游人如织,完全没有什么闹鬼的气氛。张咏伸手一指,李小白果然看到一棵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一身黄白相间的毛衣外套,浑身的确很脏,脸上都是灰泥,头发也打着结,一绺一绺地纠结在一起。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盯着来往的游人,可怜兮兮的,看起来他流落在外的时间不短了。

张咏指过去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

李小白皱起眉,走到小男孩面前,笑了笑:“Hi!”

小男孩抬起眼看着她,脸上虽然脏,眼睛却水灵灵的,惹人疼爱。

“我叫小白,你是谁?”李小白一边问一边向他伸出手。

“我叫豆豆。”小男孩坐在那里没动,却乖乖把右手伸了出来,放在李小白手里。

李小白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等哥哥。”豆豆回答,目光早已越过李小白看向那边的人流。

“哥哥叫什么?”

豆豆偏起头,有些疑惑:“哥哥就是哥哥啊。”

张咏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悄悄向沈夙夜道:“这孩子是傻子吗?一般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应该知道哥哥的吧?”

李小白也皱了一下眉,又问:“那哥哥什么时候来接你?”

“以后,”豆豆说,“哥哥说,以后有大房子就来接我。”

小男孩奶声奶气,一脸天真,但说出的话却令李小白不由得一怔。

张咏更是忍不住叫了起来:“这算什么?难道没有大房子就不接他回去了?这是遗弃啊!”

听他这么一叫,小男孩便转头看向他,偏了偏头,问:“遗弃是什么?”

“遗弃就是……”张咏的话还没说完,已被沈夙夜打断。

沈夙夜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让李小白处理这件事。

张咏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忍不住轻声道:“这事不对,我看要报警才行。”

李小白又问:“你记得家住在哪里吗?”

豆豆点了点头。

李小白便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豆豆却摇了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哥哥说豆豆不能自己回去。”

李小白握紧了豆豆的小手,柔声道:“那在哥哥来之前,你先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豆豆看了她半晌,点点头:“好。”

李小白松了口气,道:“我们家有电视、有玩具,可以看动画片,也可以玩游戏,还有好多好吃的,我带你去好不好?”

沈夙夜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这好像是在拐骗儿童,不太好吧?

谁知道豆豆竟然又摇了摇头:“不好。”

“为什么?”

“豆豆答应哥哥不走的。豆豆就在这里等着哥哥,我们约定好了。”

李小白有点恼火……这是什么哥哥啊!

她不死心,又道:“但你刚刚也答应我要跟我在一起啊!”

豆豆点点头:“我们就在这里玩,我陪你在这里玩。”

……好嘛,到底谁陪谁?

李小白耐着性子又问:“那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或者电话,我去叫你哥哥来接你。”

豆豆又一歪头:“地址是什么?电话又是什么?”

……

李小白很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夙夜。

张咏道:“我们还是报警吧,不报警,至少也该叫公园保安过来。”

李小白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公园管理处吧。”

张咏应了声便转身走了。

沈夙夜却皱了一下眉,道:“你支开他是因为……这小孩的确是……”

李小白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

……就是说这小孩的确是个鬼魂。

但是事情有点棘手。

李小白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是中午,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鬼魂,强大是毫无疑问的。而且这小家伙坚持要守在这里,通过这点就知道他的执念有多重了。

虽然他看起来的确没有伤人的意思,但要超度他,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唯一的办法就是完成他的遗愿。他只有了无牵挂了,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但是……这小家伙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又不肯离开,还不知道电话、地址是什么,要怎么办呢?

张咏很快就带着保安回来了。

保安是个中年大叔,一脸的不耐烦:“自樱花节到来,这都第五回了,老是有人来报告说湖边有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我们去看,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走到李小白和沈夙夜的位置,那个叫豆豆的小孩果然已经不见了,保安的脸色更加阴沉:“你看,哪有什么小孩?”

“明明刚刚还在的,”张咏走到那边的树下,“就在这里。”然后又问李小白,“小白,你一直在这里的,他去哪儿了?”

的确是刚刚还在的,但是一看到那个保安的影子,豆豆便消失了。

李小白本来就因为意外而有些发怔,听张咏这时问起,抬起眼来,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啊?”

沈夙夜连忙接道:“他家人领走了。”

“咦?”张咏一怔,“真的?”

李小白看了沈夙夜一眼后点了点头,道:“你刚刚听到他有多固执啦,要不是他家里人来了,他怎么可能离开这里?”

张咏还没反应过来,保安大叔就开始发飚,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叫他以后不要信口开河。张咏只好应声道歉,等保安大叔走了才重重吁了口气。

李小白笑道:“怎么,被骂还好像松了口气?”

张咏道:“我是觉得……还好是我们弄错了。不然,不管是真闹鬼,还是真有小孩被遗弃……都让人挺不舒服的。”

眼下豆豆虽然已经不见了,但肯定不是像沈夙夜说的那样被家人领走了。他只是觉得,既然跟鬼怪有关,还是不要让普通人涉入太深比较好。

李小白也同意这一点,又笑了笑,道:“这里没事了,我和阿夜要去吃饭,你是什么打算?”

……他当然也要跟柳红隽一起去吃饭,好不容易才把柳红隽约出来。

于是他们索性就在湖边分道扬镳。张咏自顾自地回去接了柳红隽,而沈夙夜和李小白这一对……只能苦逼地继续去调查豆豆的事情。

“你……没发现他……不是人么?”

他们在公园里随便买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李小白在湖边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那片樱树林。豆豆再次出现了,还是坐在那棵树下,眼巴巴地看着来往游人。

李小白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豆豆。”

豆豆看起来很高兴,向她这边移过来一点,侧过头在她手上蹭了蹭。

“你刚刚去了哪里?”李小白问,“怎么突然不见了?”

“躲起来了。”

“诶?为什么?”

“怕怕。”

“怕什么?”李小白皱了一下眉,作为一个鬼,这小家伙连太阳和法师都不怕,竟然还有什么让他怕到躲起来?

“那个人,”豆豆回答,“有棍子,打在身上很痛。”

他说的显然是保安大叔。他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泪光,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保安大叔拿棍子打他?这想来也是发生在豆豆生前的事,变成鬼魂的他是不可能怕棍子打的。但……那保安是变态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用棍子打?

李小白大睁着眼睛,道:“他打你?!”

“嗯,”豆豆点了点头,“他要豆豆走,豆豆不走,他就用棍子打豆豆。”

……有没有搞错?!这小鬼到底碰上了些什么人啊?一开始是自己哥哥因为房子小就把他扔出来了,他守在这里不走,还要被人打?

李小白深吸了口气,才平复了情绪,给沈夙夜打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他。然后她再次蹲下身来,摸了摸豆豆的头,道:“乖,别怕,以后他都不能再打你了。”

……事实上他也打不到了。

豆豆像小狗一样在她怀里蹭了蹭,好像突然开心起来,道:“小白,我们来玩吧。”

“玩什么?”

“豆豆喜欢赛跑,豆豆喜欢飞碟,豆豆还喜欢扔球!”小男孩眨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兴奋。

“飞碟?球?”李小白有点为难地皱起眉,这一时间到哪里去找这种东西,何况……飞碟是什么?UFO吗?赛跑倒可以考虑,但她今天一身女仆装……跑步什么的好像不太妥当。

结果还没等她回应,豆豆自己又垂下头来,声音里满是失落:“但是豆豆不能离开这里,不能乱跑。豆豆和哥哥约好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李小白忍不住暗自握了拳。等找到他那个“哥哥”,她非要狠狠揍他几拳不可。

沈夙夜正在假扮一个当地小报的记者,对公园的工作人员和游人进行采访。当然,大部分的问题还是围绕着樱花节的,樱花花期啦,客流量啦,各种节目啦。

觉得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他推了一下眼镜,半开玩笑地问:“关于樱花,翡翠湖公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说?”

正在被采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清洁阿姨,有点不解地问:“什么传说?”

沈夙夜笑道:“你看,日本那边说起樱花,总会有些什么樱花树下埋着尸体花就开得特别艳丽之类的……”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阿姨笑着打断他,“我们这里可没有。从翡翠湖公园建成,我就在这里工作啦,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奇怪的传闻。这里不要说什么树下埋着尸体啦,就连普通的命案也没有发生过,不然谁还敢来玩啊。”

“其实还真有。”旁边的人搭了腔,“最近这几年隔一阵总会有人说在湖边看到了一个走失的小男孩。但每次我们让保安过去,都没看到人。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是游客故意开玩笑,后来保安发现每次来说的游客都不一样,而且每次都是那个地方。”

沈夙夜笑起来,道:“啊,这个,我今天好像还听说了呢,有个保安大叔很生气,骂报告的人无中生有。”

“也难怪啦,保安们接到报告也不能不去看,白跑的次数一多,难免火气会大一点。”那个阿姨道,“但其实,公园里人这么多,谁家的小孩走散都很正常,也许一会儿自己就找着了,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

沈夙夜应了声,跳过了这个话题,问起他们的工作来。他拐弯抹角地提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个保安,结果却发现他在同事中的口碑竟然很好,都说他工作认真、负责,而且很热心。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道:“没有发生过什么暴力事件吗?”

“看你说的,怎么可能呢?”对方笑起来,“我们现在可都是以人为本,服务至上,怎么会有什么暴力事件?!”

“就是啊,别的不说,就你刚刚提起那个老王吧,早先还有游客特意表扬他见义勇为呢。”

“哦?”沈夙夜连忙追问:“到底是为什么事表扬他呢?”

“我记得好像是他从野狗口里救了小孩。”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这里还会有野狗啊?”

“大概就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狗吧。”

沈夙夜又七七八八多问了几句,估摸着也问不出其他什么了,便道谢离开了。

沈夙夜查了查翡翠湖公园的历史,又查了查这几年失踪和意外死亡的小孩,再回到公园的时候已到了黄昏。

李轻墨收了摊,跟沈夙夜一起去找李小白。

路上听沈夙夜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他不由得笑起来,道:“我还以为……”

他顿住了,没往下说,沈夙夜抬起眼来看着他。

李轻墨咳了一声,道:“小白本来对你们下午的活动很期待的。中途碰上这种事,我还以为你们会放一放明天再说,没想到这就调查起来了。”

沈夙夜的嘴角撇过一丝苦笑:“你还不知道小白么?没碰上就算了,碰上了,她哪还有心思玩,还不如速战速决呢。”

“也是。”李轻墨应了声,远远地已看到李小白的影子。

她还在那棵樱花树下陪小男孩玩。豆豆好像很开心,在地上打滚撒欢,“呵呵”地笑,不时把头拱在小白怀里蹭几下,还伸出舌头来舔她的手。李轻墨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李小白看到他们,起身迎过来,问沈夙夜:“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小男孩。”沈夙夜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又简略说了一下。

说到那个姓王的保安时,李小白几乎跳了起来:“什么热心啊,这么小的孩子,他竟然忍心用棍子打,这种人哪里热心啦……”

“小白。”李轻墨打断她,指向那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豆豆,不太确定地问,“你……没发现他……不是人么?”

李小白好笑地看着他:“废话,他当然已经不是人了。”

李轻墨咳嗽一声:“我是说,他生前……也不是人啊。”

“诶?”李小白怔了一下,“明明是个小男孩的样子啊。”

“但……你仔细感觉一下,这不该是人类灵魂的灵力波动。”李轻墨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刚刚他那一串动作……也不会是人啊!”

李小白又怔了一下,再次走到豆豆身边,伸手拉过他的手,闭上眼,仔细用灵力探测了一下,然后就一脸黑线,机械地转过头来:“……那他是什么?”

沈夙夜也是一脸黑线,但想到这丫头甚至有分不清神仙和妖怪的前科……也就不足为怪了。他迅速在脑中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知的线索,叹了口气,道:“我想我知道他是什么。”

“我要在这里等哥哥来接我。”

沈夙夜领着李家兄妹去找了那个姓王的保安。

王保安正准备下班,看着这一行人,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沈夙夜赔笑道:“我们只有一件小事想问王大叔。”

“什么事?”

沈夙夜道:“王大叔还记得你打跑一只野狗救了个小孩的事么?”

王保安的脸色变了变,心里似乎有几分不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那只狗后来怎么样了。”

王保安皱起眉:“那是你的狗?”

沈夙夜也皱了一下眉:“不是野狗么?”

“不是,带着项圈呢。”

王保安似乎对那只狗还很熟悉,沈夙夜连忙追问:“那它后来怎么样了?”

王保安叹了口气,道:“死了。那只狗也挺奇怪的,其实在这里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开始我怕它伤着人,赶了几次,可它打都打不走,就一直守在那片林子里。它带着项圈,我本来以为总有主人来找的,还拍了它的照片出去贴,结果一直没有人来。大家觉得可怜,也有人想收养它,但它就是不肯离开那片林子,要是强行带走的话,还会咬人。最后大家只好轮流去喂上一口,前几年冬天下大雪,它就那样被冻死了。”

听他这么说,李小白心里不由得满是悲凉,问:“它的尸体呢?”

“我们想它既然不肯走,就在那林子里挖了个坑埋了。”

“那你还记得具体埋在哪里吗?”

听沈夙夜这么一问,王保安突然警觉起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沈夙夜道:“只是想送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王保安眯起眼来打量他们。

沈夙夜又道:“王大叔,您还记得中午有人说有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吗?”

王保安道:“那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沈夙夜轻轻道:“您仔细想想,狗没死的时候可曾有人说在那里看到过小孩?大家每次看到小孩都是在那里,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王保安沉默了一会儿,两道浓眉纠结起来,道:“我才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沈夙夜笑了笑:“您信不信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让我们把那只狗带走,您也没有什么损失吧?”

王保安考虑良久,才道:“我可以带你们去挖,但要等到闭园之后,免得惊扰游客。”

李小白回了趟家,换上比较方便活动的衣服,顺便带上了一干可能会用到的符纸和法器,与沈夙夜一起匆匆吃了晚饭,便又回到了翡翠湖公园。

在门口与李轻墨和听说这件事之后非要来帮忙的桃夭会合后,他们径直去了那片樱花林。

豆豆果然还在。看到李小白他很高兴,立刻就跑到她身边来:“你又来了。”

“嗯。”李小白应了声,轻轻摸着小男孩的头,“我不是说好会陪你玩吗?”

豆豆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轻轻道:“嗯,我们说好的,说好就会做。所以,哥哥很快就会来接我的。”

李小白听得心头一酸,甚至不忍心看他,扭过头去看着沈夙夜,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你说一只狗的灵魂怎么会变成一个小男孩呢?”

沈夙夜想了想,道:“就像有些生物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成自己的父母。在它们心里,那就应该是自己的样子,或许豆豆也是这样。也许它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主人就是它哥哥。你看,网上以前不是也有个帖子,说如果宠物会发帖的话,它们会说‘长到三岁才知道我原来不是主人生的’之类……”

李小白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沈夙夜竟然会说这么多,又提起网上的搞笑帖,她当然知道他是想逗自己开心。

她轻轻笑了笑,道:“可惜,这主人……真不是东西。要真的不想要它了,也不该和它说那些话。让它在这里等这么久算什么呢。”

“那也是因为豆豆真的通灵性吧。”李轻墨道,“你看它死后都这样懂事。”

他这么一说,李小白便对那个主人越发不满起来,愤恨地说着“要是找到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一番”之类的话。几个人说话间,保安王大叔已打着手电、扛着锄头过来了。打过招呼,也没多废话,他便指出了埋狗的地方。李轻墨轮起锄头开挖,没多久便挖开一个深坑,一副狗的骸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豆豆本来在王大叔过来的时候又躲了起来,但见李轻墨把尸骨挖了出来,他又重新出现了,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眼睛里满是犹疑。

王大叔是第一次看到之前被人报告过无数次的“小男孩”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眼前,惊骇得脸色发白,叫了起来。

旁边的桃夭连忙在他鼻端弹出一缕香风,一边看着他昏迷在地一边道:“我看还是先把这个大叔送回去吧。”

李小白点了点头,桃夭便化作一股夹着桃花的风将王大叔卷起来,瞬间便不见了。

沈夙夜看看坑里的狗骨,又看看豆豆,问:“接下来怎么办?”

李小白也看向豆豆,轻轻道:“豆豆,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豆豆摇摇头:“我要在这里等哥哥来接我,我们约好了。”

李小白皱起眉,李轻墨也皱了一下眉,压低声音道:“要不然,直接……”

虽然豆豆可能本来就身具灵性,又因为对那个约定的执念而在死后变得格外强大,甚至都敢在正午出现,但李轻墨和李小白都是修真世家的优秀子弟,来硬的也未必就不能消灭它。

像是感觉到了李轻墨的敌意,豆豆原本水灵灵的眼睛竟然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光。

李小白却摇了摇头,道:“要直接动手,中午就动手了,还省几分力气,又何必做到这一步,而且……”她苦笑着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跟他玩了一下午,他这么可怜……我下不了手。”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沈夙夜弯腰从坑里捡出一个心形的吊坠。看起来它本来应该是项圈上的,埋了这么多年,锈掉了。

沈夙夜拿在手里,擦干水后,扭了一下,竟然打开了。

“是个照片盒。”他一边说一边从里面把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很小,大概因为多了这重保护,虽然它又黄又旧,倒还没坏。

李轻墨拿手电照过去,见上面是一个男孩抱着一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狗,笑得十分灿烂。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贺孙鹏飞10岁生日,×年×月×日。

“有姓名,有生日,有照片,只要这个人还在白岱,应该不难找。”沈夙夜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发信息、上网查询。

运气不错,不多时,他便找到了这个孙鹏飞现在的地址。

李小白当即便道:“我去揪他出来。”

“你在这里守着,在孙鹏飞没有来之前,总该有人安抚住豆豆,而且这个坑和狗骨被人看到也不好。”沈夙夜道,“还有,以你现在的火气,真把人打坏了怎么办?我看还是我和轻墨大哥走一趟吧。”

李轻墨点了点头。

李小白也不好反驳,闷闷地跟着点了头。

“可以回家了。”

沈夙夜和李轻墨到孙鹏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

来应门的青年看着他们,一脸的莫名。

“请问您是孙鹏飞吗?”沈夙夜问。

那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四五的青年点了点头:“你们是……”

如果是小白过来,一定会问他:“你还记得翡翠湖畔的豆豆吗?”——不知道为什么,沈夙夜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样无厘头的想法。他想自己一定是被李小白的不着调影响了。

轻轻叹了口气,沈夙夜问:“孙先生小的时候是不是养过一只叫豆豆的狗?”

孙鹏飞怔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夙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道:“我们受豆豆的委托,来请你去接它。”

孙鹏飞扫了一眼名片上的“灵异侦探事务所”,脸色已经发白,“这怎么可能……豆豆10年前就已经……”

“是的,它已经等了你10年。”沈夙夜打断他的话,轻轻道,“你难道还想让它继续再等下去吗?”

“我……”孙鹏飞嘴唇嚅动着,半晌没能说出什么来,但看着沈夙夜他们,眼神里还是有几分怀疑。

于是沈夙夜把那张从照片盒里拿出来的小照片递了过去。一看到那张照片,孙鹏飞整个人几乎崩溃了,亏得李轻墨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有摔倒。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再抬起眼来时,眼眶里已有泪光,但神色却十分复杂。

好一会儿,孙鹏飞才问:“它……还活着吗?”

沈夙夜摇了摇头。

孙鹏飞讷讷地道:“那它一定是来找我报仇的。它那么相信我……我却把它扔在那里……它一定恨死我了……”

沈夙夜又叹了口气,道:“它没有恨你。它依然相信你,它依然在等着你去接它。这是你们约好的事,该是你践约的时候了。”

孙鹏飞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将那张小照片握在手心,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

李轻墨松了口气。

他本来已做好了将孙鹏飞绑回去的打算,没想到他挺合作。看起来孙鹏飞对豆豆还是有感情的。

结果,豆豆看见孙鹏飞的时候倒是愣了一下,歪着头打量他,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

孙鹏飞看着豆豆也十分纳闷:“这孩子……真的是豆豆?”

若不是刚刚亲眼见过孙鹏飞看到照片时的反应,李轻墨几乎以为他们找错了人。

李小白看了看孙鹏飞和豆豆,则直接问道:“你确定真的是这个人?”

“确定。”沈夙夜推了一下眼镜,“毕竟过了10年,他从小孩长成了大人,豆豆一时拿不准也正常。豆豆这个形态,想来孙先生也从来没见过,自然认不出。”

“没找错就好。”李小白沉着脸走过去,一拳便打在孙鹏飞脸上,“你为什么要遗弃豆豆?”

孙鹏飞莫名被打,一时有些发懵,也没有还手,只分辩道:“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想的。豆豆还没睁眼就跟我在一起,是我用豆奶喂大的,我怎么舍得丢掉它?但是没有办法……我妈妈得了哮喘,家里房子又小,豆豆一换毛,她就得过一次鬼门关……你以为我当年做那样的决定就不心痛吗?”

李小白愣在那里,豆豆也有些发愣,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有苦衷又怎么样?”李小白哼了一声,过去一把揪住了孙鹏飞的衣领,“你可以因为条件不允许而不继续养豆豆,但为什么要信誓旦旦地说会来接它?你知不知道它真的傻傻在这里等了10年?10年啊!你知道10年的等候有多久吗?”

“因为它实在太聪明了。”孙鹏飞苦笑了一声,“当年我把它送走好几次,它都自己回来了。我爸甚至把它卖给狗贩,它都逃回来了。没办法,我只能跟它讲‘你不要自己回去,等着我来接你。只要妈妈的病好,只要我们能有大房子,我就回来接你’……这样它才没有回去。”

怪不得它明知道家在哪里也不肯回去,就在这里守到死。

李小白心头的火腾地蹿上来,扬起手便要一拳打下去。

孙鹏飞索性闭上了眼。

但李小白拳头还没落下来,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不要打哥哥!”

李小白一回头,只见一条狗向她扑来,那狗的身形比牛还大,身体是半透明的,黄白相间的皮毛上似有一层火焰翻滚,突出的獠牙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眼睛里散发着阴森的寒光。

情急之下,豆豆终归还是现了本相,一口就叼住了李小白的手腕。

“小白!”

沈夙夜和李轻墨几乎同时惊叫出声,李轻墨甚至都拔出了宝剑。

“没事,它没用力。”李小白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来阻止他挥剑。

豆豆甩开李小白的手,一爪子将她推开几步,横身拦在她和孙鹏飞之间:“就算是小白也不可以伤害哥哥!”

李小白抬起头看着它:“他刚刚说的你也听见了,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维护。”

“他是哥哥!”豆豆说着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完全愣在那里的孙鹏飞。

李小白闭了嘴。

孙鹏飞这时才颤抖着轻轻唤了声:“豆豆。”

“汪!”豆豆欢快地应了声,摇着尾巴直往孙鹏飞身上蹭。

孙鹏飞哪里承受得住这么大一只狗的力量,直接就被按在了地上。他倒也没躲,反而伸出手抱紧了豆豆。

“豆豆乖,我来接你了,可以回家了。”

豆豆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脸。巨大的身体发着光,开始慢慢缩小,在那光芒里似乎有着无数画面。

小小的奶狗被小男孩像珍宝般捧在手心。

小男孩用吸管给它喂奶。

蹒跚学步的小狗撕咬男孩的鞋带,引来男孩一阵大笑。

几个月大的小狗欢快地追逐着男孩的脚步。

寒冷的冬夜,小狗依偎在男孩身边,听他念故事书。

一人一狗趁妈妈不在,偷吃冰箱里的香肠。

小狗飞跃而起叼住半空里的飞碟,交回男孩手里。

……

数不清的画面,像是在播放豆豆的一生。但是,只有它和孙鹏飞在一起的开心时光,孙鹏飞遗弃它的画面,之后它独自守候、艰难度日的画面,一个也没有。

——从始至终,它一直只记着他的好。

——直到今日,它也从未恨过他。

豆豆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蜷在孙鹏飞的手心,小小的一团。孙鹏飞捧着它,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小狗呢喃着发出亲昵的声音,又蹭了蹭主人,终于化为一团金光,和那无数欢乐的记忆画面一起消散在了空中。

孙鹏飞终于忍不住,用刚刚还抱着小狗的手捂住了脸,放声大哭。

“对了,还有件事忘记说了。”

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青年交给李轻墨,沈夙夜自己过去查看李小白的手。

李小白似乎还沉浸在豆豆消失所带来的震撼中,有点呆呆的,一动不动地任沈夙夜卷起她的袖子,查看她手腕的伤。豆豆的确没有用力咬她,但她的手腕上还是有几道擦伤。

沈夙夜打开随身带着的医疗包,帮她处理了一下,见她眼中依然满是忧伤,便轻轻道:“不知道被狗的鬼魂咬伤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李小白回过神来,笑了笑,道:“阿夜,今天第二次了。”

沈夙夜问:“什么第二次?”

“第二次有意逗我笑了啊。”李小白笑起来,“你平常都板着脸吼我,‘给我正经点’。”

听着她压着嗓子学自己的声音,沈夙夜不由得也笑起来,道:“今天不一样。”

李小白挑起眉来:“有什么不一样?”

沈夙夜推了一下眼镜,淡淡地道:“约会的时候,男生总是要想方设法逗女生开心的。”

“约……约会……”李小白重复了一次,嘴角有点抽。

……她完全把这档子事忘记了!

李小白红了脸,用眼角余光悄悄瞟了瞟沈夙夜。沈夙夜的表情很平静,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介意。李小白越发忐忑起来,轻咳了一声:“那个……”

这句话终究没说出来,因为沈夙夜已握住了她的手。

他本来就拉着她的手在上药,这时只是顺势将它握在了掌心。感受着他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李小白的脸不由得更红了,连耳根都发烫。

“去走走?”沈夙夜提议。

“嗯。”李小白轻轻点下头。

公园已经闭园了,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翡翠湖边一片静谧。柔和的月光洒在湖面上,反射出一片清辉。偶尔有樱花花瓣被夜风吹起,旋转着飞舞,飘落在水面上,湖水泛起一串串涟漪。

与白天的艳若云霞相比,夜晚的樱花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在月光下带点清冷,带点神秘,格外妖娆。

李小白不由得赞叹道:“真美,怪不得每年有这么多人来看。”

沈夙夜牵着她的手,沿着湖边的石子路缓缓走着,轻轻道:“其实我刚刚说谎了。”

“诶?”李小白偏起头来看着他。

沈夙夜笑了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想你不开心。”

李小白怔在那里。沈夙夜伸过手来,从她头上轻轻拈下一片不知几时落上去的花瓣,目光如水,动作温柔。

李小白顿时又觉得脸上发烫,不由得皱起眉,想转移话题:“阿夜,听说凡是在樱花下告白的情侣,就一定会幸福哦。”

“嗯。”沈夙夜停下了脚步,突然叫了一声,“李小白。”

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这么一声倒让李小白一愣,跟着就听到沈夙夜轻声道:“我喜欢你。”

李小白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怎么办?她想,因为被喜欢的人告白而害羞到脑充血或者心律失常死掉,这种事情也太丢人了吧?不管怎么说,自己至少也该扳回一城再死吧。

于是李小白踮起脚,飞快地在沈夙夜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她如愿以偿地发现沈夙夜的脸也红了。很好,她想,现在他们都一样,心里平衡了。

结果沈夙夜又道:“对了,还有件事忘记说了。”

李小白抬起眼来看着他:“嗯?”

“你穿女仆装真的很可爱。”

……这算什么?回击吗?

李小白虽然这么想,但是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沈夙夜继续道:“记得提醒桃夭,把工钱打到我账上来。”

……诶?好像哪里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打到你账上?”

“作为今天那只狗的调查费。”沈夙夜推了一下眼镜,一本正经地道。

李小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原来这才是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