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手则第一条:常规认识之外的生物都是邪恶的,必须打死。
猎人手则第二条:如果发现常规认识之外的生物并没有做邪恶的事情,请参照第一条。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潜在主顾范海辛
“我姓范,叫范海辛。”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澄空附中高一(3)班来了一位转学生。当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整个教室都为之一亮。
——帅哥!
就连一向对美人很挑剔的李小白都从假寐状态中抽离,抬起眼来看向他。
转学生个子高挑,身材匀称,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俊逸的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英挺。他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显得又阳光又健康。
老师例行公事地让他做自我介绍。
“我姓范,叫范海辛。”转学生这么说。
李小白一时以为自己没听清,不由得侧了侧耳朵。却见他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的确是“范海辛”,一个字都没错。
李小白咧了咧嘴。作为经典电影里的经典猎魔人形象,“范海辛”可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这位转学生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他有个超级范海辛FANS的父亲。
班上其他几个知道猎魔人范海辛的同学也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讲台上的转学生对这种情况似乎司空见惯,又亮出阳光的笑容,伸出手指摆了个胜利的手势:“没错,那个有名的吸血鬼猎人就是本人!”
“拉倒吧!”
“谁信啊?”
大家反而哄笑起来,转学的一丝生疏与隔阂也就在这笑声中消弭于无形。
……看起来,他倒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呢,说不定经常转学。李小白正这么想着,范海辛已经在老师的指点下走向后面的空位。在经过李小白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李小白身上滑过,突然笑了笑。
冷笑,跟刚刚在讲台上的笑完全不一样。
李小白瞬间感觉到一股针扎般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直起腰,绷紧了身体。当她扭头去看时,范海辛已在她斜后方的空位坐了下来,正笑着向自己的同桌打招呼,完全没有什么异常。
李小白微微皱了一下眉,是自己多心了吗?
中午吃完饭,李小白去找胡十九。
胡十九是她的老师,其实他是一只连李小白也搞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的狐妖,去年以历史老师的身份在澄空附中待了下来,帮了李小白好几次忙,两人私下颇为熟稔。
胡十九下午没课,正悠闲地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散步。一头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偶尔被风扬起,衬着他颀秀的身姿,就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李小白小跑了几步追上他,笑眯眯地道:“胡老师好!”
胡十九扫了她一眼,没回话。
李小白又道:“饭后散步呢?胡老师果然深谙养生之道,您最近的精神真是越来越好了。”
胡十九停下来,看着李小白一脸谄媚的笑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没事跑我这来献什么殷勤。”
“有事求您嘛,”李小白看看左右没人,凑上去压低了声音,“想跟胡老师借一撮毛。”
眼见胡十九脸色一沉,李小白连忙解释:“我画符用的笔秃了,得重新做一支,您看这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胡老师您就行个方便呗?”她说着伸出手来比划,“只要这么一小撮……”
“胡闹!”胡十九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修道之人所用的符箓跟现在寺庙里那些糊弄人的东西可不一样,制符用的纸、颜料、笔……无不考究。修炼有成的高人,自有用灵力批量制符的法门,但李小白道行还不到家,只能一张张自己画,所以笔秃了对她来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既然要重新做笔,身边有胡十九这样等级的狐妖,身体发肤都被淬炼过无数次,灵力充沛,用他的毛自然再好不过。虽然胡十九看起来并不乐意,李小白却不肯就此罢休,不住地打量着胡十九那一头长发,笑眯眯地拖住他道:“不要小气嘛,又不用胡老师剃光头,您到春天换个毛也不止掉这个量啊。”
胡十九早在数千年前便已修成人身,哪里还会像普通狐狸一样随着季节变化换毛。听李小白这么说,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他回头看着李小白,目光一转,反而笑起来,道:“你刚刚是说借?”
李小白连忙点头。
胡十九轻笑道:“那你要怎么还我?”
李小白怔住了。狐狸毛到手她自然就用掉了,还要怎么还?难道要去动物园找只狐狸拔撮毛下来还胡十九?他才不稀罕那种东西吧?
李小白正犹豫的时候,胡十九突然一皱眉,将李小白甩开,往旁边退开一步。李小白觉得奇怪,但还没来得及问,突然就被泼了一脸冷水。现在才二月底,天气还没回暖,这么劈头盖脸地被泼了个正着,就算是李小白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随即一声暴喝响起:“离那个人远点!”
李小白抬起眼看过去,见范海辛正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左手拿着一个刻着十字架的银色瓶子,右手则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看起来十分锋利。
显然刚刚泼在李小白脸上的水就是这家伙泼的。见李小白看过来,他板着脸,底气十足地再次呵斥:“怪物,我绝不会再让你害人的,离开他。”
胡十九倒是乖乖又向旁边退开了一步,但脸色已不太好看。
李小白怕他生气,也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水,连忙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没有误会!不要以为扮成普通人就能瞒过我的眼睛!”范海辛收起了左手的瓶子,右手的匕首却始终指向李小白,“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胡十九这时才轻轻向李小白道:“他盯的是你咧,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斜视?”
“是哦。”李小白也有点纳闷,“刀好像也对着我?”
在他们说话间范海辛已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胡十九,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但手里的匕首还是指向李小白,眼睛也盯着她,毫不松懈。他向胡十九道:“你不要被她的外表蒙蔽,这个人是个邪恶的女巫!”
胡十九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李小白则直接怔在那里。
嘿,搞半天原来他不是斜视,目标一直是李小白。
“我一定会拆穿你的真面目!”
“女巫?”李小白重复了他的话,接着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道,“范同学,你是COS范海辛走火入魔了吧,哪里会真的有那种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说,作为一个出身于修道世家、本身又会法术的女生,她的确勉强可以算作“女巫”,但范海辛所说的那种,显然只是一种狭义的理解。李小白可不想自己被当成那种用黑魔法为魔鬼服务的邪恶存在。
范海辛盯着她,如临大敌。他刚刚泼上去的,可是用银瓶装的圣水,但对面的女生却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李小白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别玩了,快点把刀收起来,要是被别人看到可就麻烦了。我们学校可不准带这种东西。”
“不要再花言巧语了,”范海辛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李小白一摊手:“那你要怎么样?你莫名其妙地跑来说我是女巫,我都没骂你神经病呢,你凭什么拿把刀对着我大呼小叫啊?”
胡十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在旁边帮腔:“是啊,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是女巫呢?”
范海辛安静了一下,其实女巫们虽然会使用一些邪恶的魔法,但本质还是人类。他能感觉到她们与众不同的气息,要向别人证明并不那么容易。从理论上说,女巫们会被圣水烫伤,但李小白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这一点让他更为疑惑。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看起来清爽的女生身上绝对有不同寻常的力量,也许她是对圣水免疫的变种,也许她有强大到可以抵抗圣水的力量。女巫这种事本来就很难向普通人解释,何况李小白又没有一点异常。现在有第三者在场,如果他直接动手,只怕以后自己反而不好收场。
范海辛这边不停地思考让女巫露出马脚的办法,李小白却横了胡十九一眼,嗔道:“胡老师真是的,竟然还跟着起哄。你有没有作为老师的自觉啊?”
范海辛也连忙向胡十九道:“请相信我,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她接近你,一定不怀好意。”
可不是吗?这丫头刚刚就想拔他的毛!
胡十九点了点头,又假装吃惊地道:“但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是一个猎魔人!”范海辛一本正经地道,“幽灵、恶魔、女巫、吸血鬼、狼人……我们在世界各地猎杀各种怪物!”
“哦?”胡十九挑起了眉,“那么,像狐仙、花妖这些呢?”
“狐仙?花妖?”范海辛愣了一下,“那不是《聊斋志异》里的无稽之谈吗?”
胡十九回头斜了李小白一眼,李小白无奈地一摊手。
好嘛,完全就不是一个系统!
既然解释不清楚,李小白也不想听胡十九事不关己地和一个猎魔人鬼扯,索性挥了挥手说了句“我先回教室了”,便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范海辛连忙大叫了一声。
李小白回头看了一眼他依然握在手里的明晃晃的匕首,掏出手机来:“我警告你啊,别以为父母给你起个奇怪的名字自己就真的能做奇怪的事情啊。你几岁啊,都不知道电影都是假的吗?你再拿刀对着我,我可就报警了。”
这是个有力的威胁!
范海辛可不想在没有把她的小辫子揪出来之前先被警察抓起来,毕竟猎魔人这一套跟警察解释不清。
他勉强将刀收了起来,却依然恶狠狠地盯着李小白,咬牙道:“我一定会拆穿你的真面目!”
李小白根本就懒得理他,挥挥手就走了。
回家之后,李小白找出一本《符箓大全》,仔细地翻看着。
难得看到她这样用功,沈夙夜不由得有些奇怪,凑过去问:“你在找什么?”
沈夙夜是澄空大学的学生,比李小白大两岁,是个文质彬彬的美少年,同时也是李小白的房东兼合伙人兼临时监护人兼保姆。
“隐息符。”李小白道,“我记得这本书上应该有记载的。”
自成立“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这么久以来,沈夙夜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用这种符,便继续问:“那是什么?”
“一种能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的符箓。”李小白解释,然后自己又皱起眉来,“不对,还是应该想法子改良一下,要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气息了,他不是会更觉得奇怪?”
“谁?什么奇怪?”她的话说得没头没脑,沈夙夜不由得也皱了一下眉,追问。
李小白便把今天在学校有个转校生把她当成女巫的事说了。
“范海辛?”沈夙夜挑起眉,“不是吧?”
李小白耸了耸肩。
“他……真的是猎魔人?”
李小白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点了点头:“应该是吧,但水平也就那样了。他可能看得出我跟普通人不一样,不过胡老师就在我旁边,他却把他当普通人。”
“那是因为胡十九的级别比你高太多了吧?”
“而且他除了泼了我一脸水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分辨我到底是不是女巫。”
沈夙夜脸色微变,半晌才道:“我觉得他不是没有分辨女巫的办法,而是现在这种年代已经不能用了。”
李小白抬起头来:“什么办法?”
“在中世纪的欧洲,分辨一个女人是不是女巫的办法就是把她绑上石头扔进湖里。”沈夙夜道,“如果她没淹死,那就是女巫。”
“那要是淹死了呢?”
“就不是啊。”
李小白张大了嘴,愣了一下才道:“这算什么啊……那不是女巫的女人不就真的死了?”
沈夙夜点了点头。
李小白有些无言:“这也算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吧?”
“当年有很多被处以火刑的‘女巫’,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沈夙夜道,“人类对于‘异端’的处理,很多时候都是愚昧且残忍的。”
李小白没有说话,继续去翻手里的《符箓大全》。
……还是赶紧把隐息符弄出来要紧。
“他们这是犯规啊!犯规!”
范海辛迅速成为了澄空附中的明星人物。
他长相英俊,性格开朗,运动万能,功课竟然还很好。不要说同学了,连老师们都很喜欢他,甚至每天都有女生跑来看他,星星眼和粉色桃心闪满一教室。
“神气什么!”坐在李小白前面的张咏泛着酸水哼了一声,扭过头来跟李小白抱怨,“不过就是被那些肤浅的女生追捧一下,看那小子的德性,鼻孔都要朝天了。”
事实上范海辛并没有表现得非常傲慢,反而十分平和,只是张咏看他不顺眼。长得帅没什么,受欢迎也没什么,但是去跟柳红隽献殷勤,那就万万不行!
围着范海辛转的女生虽然多,但是让他另眼相看的人也只有校花柳红隽和李小白了。他对李小白是毫不掩饰的警戒和敌意,对柳红隽则正相反,简直就是寸步不离,关怀得无微不至。
所以张咏才觉得他格外厌恶:“他转学来才多久,就粘着柳红隽,要说他不是心怀鬼胎,鬼都不信。”
李小白打着哈哈,没接话。
虽然像柳红隽这样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女生很受男生们的欢迎,但范海辛的确也做得太明显了点儿,李小白对此也觉得很奇怪。不过范海辛现在把她当成女巫防着,她也不想多事,也许人家真的只是一见钟情呢。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自己改造过的隐息符是否有用。
虽然那之后范海辛并没有再专门找上她,但时不时瞪过来的那种“我一定会逮住你”的眼神却是丝毫没少过。李小白有点乏力地趴在桌上,叹了口气,她可不想被拖去沉湖。
柳红隽回到自己的座位,张咏立刻换了副笑眯眯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带点酸味地问:“你刚刚和我们的猎魔人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柳红隽笑道:“也没什么啦,有个朋友托我给他送封信。”
“诶?情书吗?”李小白偏过头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什么嘛,还有人用这么老套的东西啊?”张咏也道。
“不要这么说嘛。”柳红隽又笑了笑,“我觉得很好啊,人家也是花了心思的。”
张咏点了点头,反正不是柳红隽自己写情书给那个家伙就好。
下午的体育课,三班和五班一起上,两班的体育老师安排了一场篮球赛。同学们都很有热情,场上的人不必说,没上场的也围在球场边给自己班加油。
比赛很激烈,三班这边渐渐落了下风,于是三班的体育老师叫了暂停。
“换人。”他向裁判这么说,转身又道,“李小白呢?”
有同学便去叫李小白过来,老师直接就往因为暂停而站在场边休息的男生们那边一指:“你去替张咏。”
“哦。”李小白应了声,脱了外衣放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张咏的体力的确有些不支,满头大汗,正弯着腰在那里喘气。他伸出一只手来一面与李小白击掌,一面道:“不要输!”
李小白扫了一眼在球场另一边休息的五班男生们,咧嘴一笑:“没问题。”
“我是说他啊!”张咏压低了声音,往旁边瞟了一眼。
范海辛正微笑着接过女生递过的矿泉水。怪不得比分会差这么多,怪不得老师要把张咏换下来,这家伙完全搞错了对手吧?李小白眼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五班的人已看清了这边换上的人,有些人开始叫起来:“女生一边玩去。”“三班没有男生了吗?”
听到这样的话,三班的男生们气得几乎跳起来。
李小白却只是轻松地转动手里的篮球,挑衅地看向那边:“怎么?怕输吗?”
“嘁,谁会怕你啊?”“区区一个女生竟然敢看不起我们!”“上,把比分拉到两位数!”
“小白加油!”“范海辛加油。”“反超!”
比赛在双方的呐喊助威中再次开始。
李小白带着球,轻松地闪过五班的防守,高高跃起,手臂轻扬,“嗖”的一声,篮球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投进篮筐。
三班的同学一阵叫好,唯独范海辛微微一愣。
刚刚李小白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那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可能会有的速度!这个女生,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抬起眼,看向李小白,正看到李小白带着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指向场外的张咏比出“1”字。范海辛从小就接受猎人的训练,耳聪目明,刚刚张咏和李小白的悄悄话他当然也听到了。被别人嫉妒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但李小白这种明显的挑衅却让他有点沉不住气。
不就是进球吗?谁怕谁!
于是接下来的比赛就完全变成了李小白和范海辛的个人秀。
范海辛冲到篮板下大灌篮,李小白跟着就会射进漂亮的三分;李小白假动作过人抢球,范海辛就防守得固若金汤……五班的人被压制得甚至摸不了几秒钟球,连他们的老师也凑过来跟裁判吼:“他们这是犯规啊!犯规!”
三班老师吼回去:“哪里犯规了?!”
“用这种选手就是犯规,就是作弊!”
“开始的时候你又没说只能派男生上场!你们班不是也派出了体育特长生吗?”三班老师的狡辩几近无赖,但五班老师却没办法反驳,只能愤愤不平地继续叫“犯规”。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两班的确拉开了两位数的比分,三班比五班高出了三十多分。
五班的学生们吵嚷了几句,但范海辛也好,李小白也好,的确都是靠自己的实力赢的球,他们不服气也没有办法。
李小白向他们笑眯眯地挥挥手,就往自己班这边走。
范海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下!”
李小白回过头,有点无奈地道:“喂,你又想怎么样?”
范海辛咬牙盯着她:“你还想狡辩?普通的女生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这种跳跃力和爆发力?”
李小白叹了口气,没等她出声,过来给她送水的柳红隽已经笑眯眯地替她解释:“咦?范海辛你不知道吗?小白可不是普通女生,她会武术哦,还拿过奖呢。”
范海辛一怔:“武术?”
李小白用空闲着的手接过柳红隽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才转眸看着范海辛:“是啊,这又不是秘密,我习武十几年呢。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大庭广众下这么拉拉扯扯不太好吧?”
范海辛这才发现,的确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
他们刚刚才赢了球,本来就很引人注意,比赛一结束他又这样抓着一个女生的手不放,的确不太合适。范海辛连忙松了手,有些窘迫地咳了一声。
李小白也没再理他,一面和柳红隽一起离开球场,一面悄悄活动了一下被他抓红的手腕,这小子用的劲还真不小。
“怎么了?”好像看出有什么不对,柳红隽问。
“没什么。”李小白正想找话题掩饰,突然觉得有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转身看过去。
那是个梳着马尾、个子小巧的女生,好像是五班的。
“陈晓菡。”柳红隽跟着看过去,暧昧地笑起来,凑到了李小白耳边,压低了声音,“她就是之前说要我帮忙送信的那个女生。她喜欢范海辛,也许这次她误会你了。”
……好嘛,被范海辛当女巫还不够,还要被喜欢他的女生当假想敌。
李小白叹了口气,愤愤地看向范海辛,他们是不是八字犯冲啊?
“找根棍子把他打成白痴,你总可以吧?”
等到了家,李小白的手腕已经有了明显的淤痕。沈夙夜一眼就看到了,不由得皱了眉,问:“你手腕怎么回事?”
“没什么。”李小白毫不在乎地把下午打球的事说了。
沈夙夜找出红花油来给她揉了揉手腕,没有再说话,但脸色却不太好看。
“阿夜,你不用担心啦,”李小白笑了笑,“我会搞定的。”
“怎么搞定?”沈夙夜把红花油放在一边,抬起眼看着她,淡淡地问。
“呃……”李小白被问得噎了一下,一时回答不上来。
范海辛认定她是女巫,如果她的确不是倒还好说,但李小白有灵力,会法术,时常和妖怪鬼神打交道,这是不争的事实。范海辛是个猎人,又不傻,想糊弄他只怕没那么容易。她瞒得了一时,也不能长久地瞒下去,只要有一点疏忽,只怕事情就会适得其反。
而且,看他一上来就直接泼李小白一脸圣水的架势,只怕他早已经认定李小白是邪恶的一方。即使现在向他表明身份,他也肯定不会相信。最麻烦的是,范海辛是个人,也不能随便对他用法术。就算有手段,李小白也要顾忌良多。
她半晌才为难地搔搔头:“也许……过一阵他自己就会懒得理我了?”
沈夙夜没有回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好像看白痴一样。
李小白也闭上嘴,总不能真的去把范海辛打成白痴吧?
对于这一点,胡十九的态度要干脆得很。
他挑起一边的眉,很不屑地看着一脸苦恼的李小白:“你丢不丢人啊?区区一个人类,随便用什么方法不能对付?”
李小白叹了口气:“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不就是很简单吗?”胡十九说,“抹掉他的记忆,你做不到?放个幻术迷惑一下他,你不会?用控神术影响他的思想呢?找根棍子把他打成白痴,你总可以吧?”
李小白更加无奈:“我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对普通人做这种事?”
“你不能做,别人可以啊。随便哪个妖怪都能把那小子连皮带骨头吞得一点儿都不剩吧?”胡十九这么说着,碧青的瞳仁移到眼角,脸上带着妖异魅惑的笑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开荤的机会呢……”
他话没说完,李小白已惊得跳起来拉住了他:“胡老师!不可以!”
“紧张什么?”胡十九轻轻一笑,“我也就是说说。”
李小白后背都沁出汗来,拖着胡十九不敢松手:“胡老师,你不要吓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胡十九拂开了她的手,端起茶来慢慢喝了一口,“是你来找我商量的,我教你怎么办,好像我要害你一样。”
……可不就是在害我么?
这句话李小白没敢说出来。有胡十九做主,不用他自己出手,随便哪个妖怪闹起来,后果都不堪设想,结果还不是她的错?
李小白讪讪地笑了声,却看到胡十九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其实这狐狸一直就是在等着看好戏吧,来找他真是找错人了。
李小白暗自叹了口气,索性转移了话题:“胡老师,你到底肯不肯借毛给我嘛?”
胡十九差点没被一口茶呛住,这丫头还惦记这事呢。他放了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想好要怎么还我了吗?”
李小白又被他的话噎住了,她完全没想好。要还当然不可能再还狐毛回去,其他的东西,胡十九也未必看得上。李小白原想帮胡十九做点什么,但是想想从认识以来貌似一直就是胡十九在帮她,以她的修为,胡十九要是有什么麻烦,她估计也帮不上。
看李小白半天没回话,胡十九又笑道:“不如这样好了,我可以给你做笔的毛,作为交换,我吃掉那个自称猎魔人的小子,你不要插手。这就两全其美……”
话没落音,李小白已经再次跳起来:“不行!”
于是胡十九轻哼了一声,垂下眼,继续喝他的茶,完全没有再和李小白废话的意思。
结果李小白对范海辛还是一筹莫展。好在范海辛不知道是相信了她从小习武才会和平常人不一样,还是有别的事情在忙,虽然看李小白的目光还是很不友好,但却并没有再找李小白的麻烦。
这样也好,李小白想,也许过一阵他就真的放弃了。
过了几天,放学后,柳红隽跟李小白道:“小白,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李小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
柳红隽犹豫了一下:“之前你认识的那位警官,还说得上话么?”
她说的是之前李小白在某个庆典上被一个杀手挟持为人质的事情。那次闹得挺大,大家都知道,柳红隽和李小白关系又好,李小白虽然没告诉她和妖怪有关的部分,却没有隐瞒她认识负责那件案子的周警官这一事实。
李小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柳红隽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突然问起警察的事,有点不同寻常。
“倒不是我,是陈晓菡,五班那个,你见过的。”柳红隽的声音里透着担心,“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今天也没来学校。她父母到我家里问了,也报了警,但警察说要失踪48小时才能立案调查。我怕她会出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警察早点去找人呢?”
十六七岁的女生,心理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时期,一天没有音讯有太多可能了——往坏了想,可能是出事了,失踪啦,被绑架啦,但也可能只是在外面跟朋友玩high了,或者,有意和家长赌气。所以李小白也只能答应柳红隽去问问周警官,又安慰她不要担心,说自己也会帮忙去找的。
坐在她们前排的张咏本来就一直注意着柳红隽,听到她说这事,自然也自告奋勇地要帮忙。“我去多找几个人问问,大家一起找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线索。”张咏说着掏出手机来,一面翻着号码一边问,“说起来,柳红隽,你怎么会认识陈晓菡的?是你的初中同学吗?”
“不,比这还要早得多。”柳红隽道,“我们是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的。”
“诶?那还真巧!”
“什么?!”
在他们说话间,一个意外的声音突然响起,跟着就是一声巨响——本来拎着书包正沿着他们旁边的走道向教室门口走的范海辛重重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李小白和张咏对视了一眼,一脸的幸灾乐祸。
但范海辛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得意,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柳红隽:“你刚刚说有个和你同一天生日的女生失踪了?”
柳红隽被他吓了一跳,怔怔地点了点头。
范海辛微微眯起眼来,瞟向李小白。李小白虽然有点无奈,但也不闪不避地瞪了回去。
空气中刹那间似乎电闪雷鸣、火光四射,连旁边的张咏都下意识地向后闪了闪。
半晌之后,范海辛先移开了目光,向柳红隽道:“那个女生我会去找,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也不要单独和这个人在一起。”他用手指了指李小白。
他说得郑重其事,柳红隽像是被他的气势影响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张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挺起胸膛接了话:“我会送柳红隽回家的,明天早上也会去接她。”
范海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书包出去了。
李小白有点莫名其妙地歪歪头。
……这又关她什么事!
“我们是侦探。”
李小白回去之后就给周警官打了个电话,说了有同学失踪的事。
让她意外的是,周警官竟然很重视,答应马上就去了解情况。末了他又叮嘱她:“你没事也不要一个人乱跑,算上你刚刚说的这个,今年本市已经有三个女孩子失踪了。”
李小白应了声,挂了电话,心里有点讷闷。不管是周警官,还是范海辛,好像对这个陈晓菡失踪的事的反应都不太寻常。
周警官还可以说是因为手上的案子才对“少女失踪”特别敏感,范海辛那么大反应是为什么?他那种运动神经,怎么可能随便撞到桌子?虽然陈晓菡给他写过情书,但又没见他有什么回应,怎么突然就介意了呢?
想着这些事,李小白就有点坐立不安,跟沈夙夜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出门了。
沈夙夜正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问:“又是那个范海辛的事?”
“不。”李小白顿了一下,又补充,“算是吧。”
沈夙夜索性关了火,出来问:“到底是还是不是?”
李小白只好把陈晓菡这件事和他说了:“我的确有点在意他当时的态度,而且也答应了柳红隽要帮忙找人,所以想去陈晓菡家看看。”
沈夙夜摘了围裙,道:“我和你一起去。”
李小白打电话给柳红隽,要了陈晓菡家的地址。柳红隽本来也要来,被李小白拒绝了。她半开玩笑地道:“你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万一有什么事,范海辛又得怪在我身上。”
柳红隽娇嗔地“呸”了她一声:“我跟他又没什么,不然怎么还会帮陈晓菡送情书?”
她好像理解错了,但要解释的话,还得进一步说明范海辛为什么会对李小白有敌意,所以李小白索性就让她这么误会算了,打了几个哈哈,挂了电话。
陈晓菡家住得不算太远,又有沈夙夜帮忙,李小白的调查进展得很顺利,只是并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陈家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看起来老实巴交,也不太会说话。两人因为女儿一直没有消息而十分焦急,陈晓菡的妈妈一说起女儿就开始流泪。他们家只是普通人家,收入一般,也没有什么仇家。陈晓菡在父母口中是个乖巧的孩子,一向行为端正,来往的朋友也没有不良分子。
陈晓菡是昨天放学后不见的。他们已经问过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也找过平常与陈晓菡关系不错的同学,甚至还想方设法联系上了陈晓菡的一些网友,但大家都没有陈晓菡的消息。
警察也来过了,一位姓周的警官承诺一定会尽全力搜查,但警方的重视反而让陈家父母更为紧张,怕是真的出事了。
“照这样看,应该不是绑架吧?”出了陈家后,李小白这么猜测道。
“嗯。你明天去学校再问问最后看到她的人,看看她当时是什么状态,走的是哪条路……”沈夙夜回应道。
李小白正要应声,却发现沈夙夜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顺着沈夙夜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楼下的树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正是范海辛。李小白忍不住发出嘀咕了一句。
“就是那个人?”沈夙夜问。
范海辛已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嫉恶如仇的表情:“果然是你!”
“果然是什么啊……”李小白的话没说完,已被沈夙夜往身后一拉,同时也避开了范海辛伸过来抓她的手。
范海辛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沈夙夜。
对面的男生比他大几岁,高高瘦瘦,看起来十分斯文,眼镜后面那双漂亮的眼睛有如一泓湖水,平静安宁。但这时拦在他与李小白中间,却是一副不折不扣的保护者的姿态。
范海辛觉得有些滑稽,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他身后那个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巫。他忍不住道:“你不要被她骗了,这家伙可不是什么普通女生……”
“我知道。”沈夙夜推了一下眼镜,淡淡地回答。
范海辛皱起眉:“那你还和她在一起?快点让开,把她交给我处理!”
“你打算怎么样?”沈夙夜问。
“对待女巫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直接杀掉!”范海辛回答得天经地义。
李小白也皱起眉,张嘴要说话,沈夙夜却抬手拦住她,依然淡淡地问范海辛:“为什么?”
“为什么?”范海辛冷哼着重复,“她是个女巫!”
“那你又是什么?”
沈夙夜的语气依然平淡,范海辛却为之一怔:“我?我是一个猎人,猎魔人!”
沈夙夜笑了笑:“在我们普通人看来,两者都一样。”
“什么?”
“女巫也好,猎魔人也好,反正都不是平常人。”沈夙夜看着他,“如果小白只是因为有灵力就应该死,那么你呢?有能力和她对抗并且一开口就心存杀机的你,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危险吗?”
“胡说,我是猎魔人,怎么可能威胁到普通人的安全?”范海辛争辩。
沈夙夜只是淡淡地微笑着,递过一张名片:“我们是侦探。”
范海辛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看着印着“白夜侦探事务所”的名片,他再次皱起眉:“灵异侦探?开什么玩笑?”
“如果猎魔人什么的不是开玩笑,我们当然也不是。”沈夙夜挂上职业微笑,“我们可是正经注册过的,做的是正当生意,诚信服务,童叟无欺。作奸犯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沾的。”
范海辛半信半疑地看向他身后的李小白:“那她之前为什么不说?”
“大概是因为你一开始就误会她吧。”
李小白这才插了嘴,道:“我可不想被抓去沉湖。”
沈夙夜回眸瞥了她一眼:“另一个原因……范同学,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熟悉澄空附中的校规。”
范海辛挑起眉:“哈?跟校规有什么关系?”
于是沈夙夜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道:“澄空附中是禁止学生打工的,这种事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说。”
范海辛的表情有点僵。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但是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话。
沈夙夜又问:“不知道范同学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范海辛才又警觉起来,反问道:“你们又来做什么?”
“我答应柳红隽帮忙找陈晓菡,自然要先来她家问问。”李小白挑起眉看着他。
“我自然也是来找陈晓菡的。”范海辛依然十分怀疑地盯着李小白,“真的不是你搞的鬼?”
李小白翻了个白眼。
沈夙夜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范海辛,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招呼李小白:“我们回去了。”
范海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神情有点复杂,但并没有跟上去。
沈夙夜反而停下来,回头道:“对了,你如果有事要委托我们,请打名片上的电话。看在你和小白是同学的分上,给你八折优惠。”
“小子,你刚刚可是在袭警啊!”
第二天,李小白到学校,发现警方已经比她先一步在调查陈晓菡的事了。
虽然学校顾及影响,教师与学生们都是单独被叫去问话的,但是消息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有人好奇,也有人恐慌,围着被叫去问过话的同学打听,一时间谣言四起。最后学校只好索性用广播公开了陈晓菡失踪的事,向全校师生征集线索,并提醒女生们上下学一定要注意,不要单独行动。
李小白在自己所在班和五班都打听了一番,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陈晓菡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女生,成绩不好不坏,长相不好不差,不算特别活跃,但在班上也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没有被欺负过,也不会去欺负人。当然她也不是那种会随便逃学跷家的问题学生。
等到放学的时候,李小白索性照陈晓菡以往放学回家的路线走了一遍。
在校门口等公交车,坐六站路,下车后直行左转,再过两个路口就是陈晓菡家的小区。路线很简单,一路都有商店和人家,也没有特别偏僻的地方。就算在学校耽搁一下,她到家也不过五六点,还没有天黑,路上出事的几率不大,除非她自己去了别的地方,或者……的确有人用了法术。
但现在白岱的妖怪们都很识相,就算有些敢不给李小白面子,也没有人会动胡十九地盘上的人。虽然胡十九可能根本不记得陈晓菡是谁,但如今他住在澄空附中,要是学校出了事,各方面追究起来,查不查得到他头上不说,总归是扰了他的清静。整个白岱,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妖怪,都没这个胆。
李小白叹了口气,想起有个同学说陈晓菡喜欢附近的一家西点店,偶尔会拐过去买个蛋糕什么的,便决定过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西点店就在车站前面不远处,店后有一条小巷,放着两个垃圾桶,还堆着一些杂物。
难道是在这里出的事?李小白皱了一下眉,集中了精神,走进了巷中。
巷内阴暗潮湿,还有股垃圾的腐臭味,十分难闻。李小白掩了鼻子,才能仔细查看,没有妖气,没有鬼物。李小白正要弯腰细看有没有打斗的痕迹,却觉察到有人正悄悄向她接近。
李小白趁势矮身就是一个扫堂腿,来人动作敏捷地跃起、闪过,跟着就伸手抓向她。李小白退后一步,抬手格挡。挡下之后,两人才算正式打了个照面,却突然都怔在了那里。
“李小白!”
“周警官?”
来人身材魁梧,脸庞方正,浓眉大眼,正是和李小白打过数次交道的刑警队警官周伟嘉。他浓眉紧锁,脸色十分难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
李小白话没说完,已被周警官抓住手腕向巷外拖去。
李小白被拖得一个踉跄,连忙道:“等一下,我自己能走,有话好好说嘛……”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根本就不用你来多管闲事!”周警官回头瞪着她,还要再训,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声“放开她”,紧跟着一道拳风已呼啸而来。
周警官正回头跟李小白说话,一时不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身体被打得偏了一偏,抓着李小白的手自然也就松了。李小白重获自由,抬眼去看帮忙的人,不由得又是一怔。但现在根本不是发怔的时候,那人一拳得中,跟着就柔身而进,再次出击。周警官则往旁边一闪,一伸手已把枪拔了出来。
“等等,等等。”李小白连忙抢进两人之间,抓住后来者的拳头,卸了他拳上的力道,将他往后一推,又转过身抬手挡住周警官的枪口,“误会误会,大家都住手。”
“怎么回事?”周警官率先问。
李小白讪讪地笑了笑,站在两人中间做了介绍:“这位是市刑警队的周警官。这个……是我的同学范海辛。”
周警官揉着挨了一拳的地方,微微眯起眼来打量对面的高大男生:“搞什么?现在的高中生真是一个个都胆大包天,小子,你刚刚可是在袭警啊!”
“我……”范海辛只说了一个字,便转头看了看李小白,轻哼一声,闭了嘴。
李小白只好又笑了笑,道:“周警官,你大人有大量,不用和我们小孩一般见识嘛。何况你穿着便衣,刚刚又凶神恶煞地拖着我……”
“凶神恶煞?”周警官的嗓门立刻就大了起来,“你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好歹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能就是那个女生失踪的现场,你捂着脸在这里鬼鬼祟祟……”
“我只是捂着鼻子。”李小白争辩。
“有什么区别!”周警官继续教训她,“一个女孩子家跑到这种地方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已经有三个女孩失踪了,你想变成第四个吗?”
“我才不会……”
“少废话,赶紧给我回家!”周警官打断李小白的话,继续将她从巷子里拖了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呆立在那里的范海辛,“还有你,放学了就快点回家,不要随便跑出来学人家英雄救美,瞎逞能。”
范海辛又哼了一声。
英雄救美?她也配!
李小白很不开心地回到了家。
沈夙夜从电脑后面抬起眼来看了看她:“怎么,又跟那个猎魔人同学吵架了?”
“不是,”李小白摇了摇头,“我放学之后去调查陈晓菡的事,碰上了周警官,被骂了。”
“骂得好。”沈夙夜淡淡地应了一声。
李小白有点委屈地看着他:“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好!”
沈夙夜鄙视地瞟她一眼:“连猜都不用猜,难道不是你又乱逞能?我只是让你在学校问问,你又跑到哪里去多管闲事了?”
“阿夜,你也这样!”李小白很不高兴,“虽然我也知道周警官是怕我出事,但是,如果真的找上我的话,不是正好吗?刚好可以……”
“去做饵,你想都不要想!”沈夙夜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这种事阿夜明明也常常做!”李小白不服气地争辩。
“那不一样!之前我们每次都是先调查清楚再制定计划,那才是诱饵行动!像你这样连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上去,那叫送死行动!”沈夙夜哼了一声,转回头去。
“好嘛。”李小白重重叹了口气,凑到了沈夙夜跟前来,“那不如你先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在查了。”沈夙夜挪动了一下,让李小白看电脑显示器,“这是三个失踪女生的资料。”
李小白凑过去,看到三张照片:陈晓菡排在最下面,中间是一个脸圆圆的有点胖的女生,另一个则是染着一头红发的清秀少女。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生活环境,这三个女生都完全不一样,失踪的时间似乎也毫无联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16岁。
李小白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皱起了眉:“你觉得是同一个案子还是巧合?”
沈夙夜一摊手:“警方目前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如果没有太多的共同点,也很难确定这一点。”
李小白歪了歪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生日!查查她们的生日!”
范海辛那天是听说陈晓菡和柳红隽同一天生日才突然在意起柳红隽的,也许她们的生日才是关键。
沈夙夜没有多问,便动手去查,没过多久结果就出来了。
这三个失踪女生的生日,果然是同一天。
“就是说,有人专门在抓这些同一天生日的女孩?”李小白又皱了一下眉,那么她悄悄引诱犯人现身的计划根本就行不通了。
沈夙夜道:“也算是一个方向吧。”
这样说起来,范海辛会特别在意柳红隽,也许并不是因为她是班花,而是因为她可能会成为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所以在听说有个和她同一天生日的女生失踪之后,他才会那样失态,还交待柳红隽绝对不能独自行动。
李小白想着范海辛自转学到这里后的种种表现,决定明天直接去问问他。
“你真的不考虑用我的办法?”
第二天的午间休息,李小白把范海辛叫了出去。
范海辛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去了。
李小白开门见山地问:“关于最近的女生失踪事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范海辛戒备地盯着她:“那关你什么事?”
李小白有点无奈:“我只是想帮忙。失踪的陈晓菡是我朋友的朋友,负责这件事的周警官也算是我的朋友……”
“不要假惺惺地装得好像事不关己!”范海辛打断了她的话,哼了一声。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啊!”李小白也有点生气了,“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啊,我还以为你昨天肯出手救我,应该已经解除误会了。怎么还是把我当嫌疑犯,你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一码归一码!”范海辛毫不退让,“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欺负一个女生,是男人都会出手,但那并不代表你就洗清了自己是女巫的嫌疑!作为一个猎魔人,我当然有义务盯着你!”
李小白一时气结。她长这么大,虽然不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也没有这样被人天天当贼一样防过啊!反正范海辛也没有要把事实告诉她的意思,李小白索性不再说话,哼了一声,转身向教室走去。
她一路腹诽着范海辛,连胡十九迎面走来也没注意,倒是胡十九先叫住了她。李小白才回过神来,跟胡十九打了个招呼。
胡十九微微偏起头看着她,饶有兴趣地问:“你好像不太开心?还是为了那个猎魔人小子吗?”
“啊,不是,”李小白连忙否认,上次去请教他,她已经被他取笑了一番,再说岂不是自讨苦吃?见胡十九好像不太相信,李小白打了个哈哈,“只是为了陈晓菡的事。呃,你可能不认识,五班的,前两天不见了。柳红隽托我帮忙找她,我找了一天多,完全没有头绪,所以才烦呢。”
也不知他有没有接受这个解释,胡十九只是挑了挑眉:“我听说过这件事。但最近这附近太平得很,想来应该只是普通人做的吧。”
李小白一摊手:“不知道呢,阿夜还在查。”
胡十九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向李小白道:“那个转校生,你真的不考虑用我的办法?”
李小白打了个寒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用胡老师费心了,我自己能处理。”
于是胡十九斜她一眼,轻笑一声,便施施然走了。
李小白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范海辛请了假。
李小白回头看着他的空位子,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范海辛肯定知道什么,但他又不肯告诉她,也不知道他请假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时间,才刚下课她就接到了沈夙夜的电话,让她直接回家。李小白匆匆收拾书包,又拜托张咏继续接送柳红隽。
张咏自然求之不得,柳红隽却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李小白拍了拍她的手:“非常时期,在陈晓菡失踪的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也小心点为妙。只要发现有不对的事情,立刻打我电话。”
张咏拍着胸脯应下,李小白便提着书包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进门的时候,沈夙夜正在打电话。见李小白进来,他只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李小白放了书包,走到他身边,等他将电话挂断,立刻问:“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沈夙夜以同一天生日的16岁少女为线索,扩大了调查范围,才发现失踪的少女并不止3个,而是10个。
“从去年六七月开始,周边县市就陆续有少女失踪,白岱倒只有这3个。因为这些失踪的少女的身份、背景相差很大,地域又散乱,时间也不密集,所以警方一直没有并案调查。”沈夙夜在电脑上打开了电子地图,把位置一个一个标出来给李小白看,它们虽然远近不同,但却都是在白岱市周围,最远也不过是半天车程。
同一天出生的人可能很多,但10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都失踪了,怎么看也不是巧合吧,说不定范海辛就是为了这件事特意转学到白岱来的。李小白皱了一下眉:“竟然有这么多!”
“严格地说,出事的其实是11个。最开始的那个叫吴姗的女生并不是失踪,”沈夙夜调出资料来,“她是病死的,去年5月。”
李小白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倒有点像恶鬼找替身,但……要不了10个这么多吧?要是附身的话,成功了,总会有一个女生回来;没有成功,也该有尸体啊。”
“她的父母因为痛失爱女,想换个环境,在吴姗去世后,吴家夫妇就辞了工作,卖了房子,说是离开白岱了。但是……虽然费了点功夫,我还是查到了他们的新地址。”沈夙夜从电话旁边的记事本上撕下一页,扬了扬,“要不要去看看?”
“居家旅行防狼自卫之必备利器!”
吴家夫妇住在郊区,独门独栋的小别墅。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打量面前的别墅。这时天已经黑了,眼前的三层小楼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在摇曳的树影的映衬下,阴森有如鬼屋。
“这么偏的地方,真的藏几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现在还没有定论,先去看看再说。”沈夙夜说着就要向前去按门铃。
“等等!”李小白一把拖住他。
沈夙夜挑起眉来。
“有动静。”李小白微微偏头,竖起耳朵细听了一会儿,脸色沉重起来,悄悄向屋后绕过去。沈夙夜连忙跟了上去。
小别墅后面用铁栅栏圈出了一个小院子,还有间小矮房。李小白听到的声音正是从那间小矮房里传出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撞门,还有些“咿咿”“唔唔”的声音,听不太清楚。
李小白走到栅栏边,想翻过去,但才一伸手,整个人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沈夙夜问。
“有个结界,看起来这果然不是普通人的案件。”李小白说着皱起眉来,拿出一道符纸贴在沈夙夜身上,又在墙边的地面上画下几个符箓,然后捏着手诀念出咒语。
符箓发出淡淡蓝光,李小白伸手拉着沈夙夜,向前迈出一步,直接穿越了那道栅栏。在确定没有惊动布下结界的人之后,李小白才松开沈夙夜,几步走到矮房的门口。这似乎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连个窗户也没有,门从外面锁着。李小白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以她的视力,顶多只能看到有个人形物体。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又撞了两下门,“唔唔唔”地叫着。
李小白回头和沈夙夜交换了一下眼色,一面示意他小心,一面拿出自己的小剑,一剑劈断了门锁。里面的人立刻就撞了出来,跌在了地上。
李小白借着月色一看,不由得怔了怔。这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还被胶带封住的人,竟然是从下午就不见人影的范海辛。
“这是怎么回事?”李小白伸手把他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问。
范海辛一口气还没喘完,便向着别墅的方向道:“失踪的人在地下室,快去!”
他说得急切,脸上的神色也满是焦急,李小白也不废话,把他交给沈夙夜,自己一脚踢开别墅的后门冲了进去。
沈夙夜解开了范海辛身上的绳子,才发现他竟然浑身是伤。沈夙夜和李小白一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早已习惯随身带个医疗包,正好派上用场。他正要给他清洗包扎,范海辛却一把将那些绳子甩在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被李小白踢开的门走去。
沈夙夜也不拦他,只是跟在他身边,问:“你这样子,过去又能做什么?”
范海辛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夙夜丝毫不为所动,轻轻推了一下眼镜:“你还是不相信小白,那也没关系。但我劝你与其带着这一身伤过去拖她的后腿,不如省点力气把你知道的事情跟我说清楚,我们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范海辛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喘息了几声才道:“我是从去年冬天开始发现这件事,就一直追着这个女巫的踪迹到了白岱。”
李小白不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事情的紧急程度也不容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探查,但她有的是更加简单粗暴的办法。
李小白将双手按在地上,念出草木大阵的咒语,郁郁葱葱的植物瞬间充满了别墅的整个空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下某处传来了一声惊呼。李小白循声跑过去,巨大的植物根须将伪装成壁柜的地下室入口直接顶开,然后迅速退缩,为李小白让出路来。
地下室被布置成了一个阴暗的神殿,中间是一个祭台,四周垂着黑色的布幔,地板上绘着复杂的魔法阵,颜色猩红,散布着不祥的气息。里面没有灯,仅有的几根蜡烛,因为刚刚那些突然长出来的植物而翻倒在一边,烛光闪烁不定。陈晓菡被绑在一个倒十字木桩上,双手手腕上各有一道还在滴血的伤口,双目紧闭,不知生死。她脚边的地上掉了个银色的杯子,杯座被雕成一只只空有骨架的手的形状,已被血染红。显然刚刚有人在用这个杯子接她的血进行着什么仪式,不料却被李小白打断了。
李小白一眼看到陈晓菡,连忙跑过去,叫道:“陈晓菡,喂,你有没有事?你还活着吗?”
旁边的黑暗里突然蹿出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手持利刃,向李小白刺来。
李小白手中小剑一晃,化作三尺青锋,挡下对方的刀。她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色苍白,瘦骨嶙峋,颧骨凸出,双目内陷,眼神却十分狂热,就像是两团火在燃烧,活脱脱就是动画里的巫婆形象。
李小白不由得一怔:“哎呀,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巫啊!”
对方可不会理会她的感慨,叽里咕噜地念出一串咒语来,然后怪笑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你妨碍我的女儿复活的!”
黑暗里顿时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重重黑影突然实质化了,变成了无数黑蛇,张着大嘴,露着毒牙,向李小白袭来。
“幻术?”李小白一皱眉,一条蛇已高高蹿起,咬向她的咽喉。李小白抬剑将它劈成两半,腥臭黏稠的蛇血溅了她一脸。
那竟然是实体。李小白一惊,那个穿黑袍的女人的刀又刺了过来。李小白飞起一脚将她踢开,群蛇又至。李小白将一把剑舞得密不透风,也不知斩断了多少黑蛇。但那蛇却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李小白虽然不至于应付不来,但一时也脱不了身。
她看一眼那边不知死活的陈晓菡,又想着沈夙夜的调查是夫妇两人住在这里,这边只有一个女人,也不知道男的是不是去对付沈夙夜了。她可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里。
李小白咬了咬牙,一次拍出四张起爆符,散在地下室四周,喝了一声:“爆!”
这地下室本就不大,爆炸的威力便尤为显著。一时间响声如雷,火光冲天,那些黑蛇和之前李小白草木大阵的植物一起燃烧起来。李小白早已看准时机,冲过去踢断了绑着陈晓菡的木桩,连人带架子一起背上,顺着爆炸的气流冲出了地下室。
李小白冲到院子里才发现,除了沈夙夜和范海辛之外,这里又多了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范海辛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夙夜则淡淡地道:“你明白了吧,小白不想跟你动手可不是怕你!”
范海辛干咳了一声。
李小白笑了笑,这才有空试了试陈晓菡的鼻息:“她还活着。”
沈夙夜一面很自然地将陈晓菡接了过去,把她从架子上解下来,查看伤势,一面指了一下躺在地上那个男人,解释道:“这人就是吴姗的父亲。”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我给周警官打过电话了,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到。”
李小白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又看看沈夙夜和浑身是伤的范海辛:“你们怎么放倒他的?”
沈夙夜掏出一个手机大小的东西来:“Taser805型电击枪,2200KW电压,居家旅行防狼自卫之必备利器!”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警察们很快就赶来了,灭了火之后,在地下室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黑袍女人和一具还没有烧干净的尸骨。经过化验,警方证实那具尸骨正是那对夫妇的女儿吴姗的。那对夫妇也对他们试图用黑魔法向魔鬼献祭12名少女来换取吴姗复活的事情供认不讳,当然,最后定案的时候,黑魔法和献祭什么的自然被当成了这对夫妇因为失去爱女而发了疯的胡言乱语,但他们手上有数条人命却是证据确凿,脱不了罪的。
陈晓菡第二天就醒了,伤势也不重,过几天就回到了学校,还在柳红隽的陪同下来向李小白道谢。
李小白打着哈哈:“其实不关我事啦,是周警官他们救你出来的,我也就是通风报信而已。”
陈晓菡当时昏迷着,也不知道实情,只是继续向李小白说了几句感激的话。
张咏却插嘴道:“说起来,当日我们还有个猎魔人大大说会去找陈晓菡的,不知道他找到哪里去了。”
范海辛的确从那天开始就没来学校,所以张咏抓到机会总要糗他几句。
范海辛伤得那么重,当然没这么快就来上学。何况,他本来就是为了追那个女巫来白岱的,现在事情既然解决了,自然也不会待在这里了。李小白当然也不会为他解释什么,只是咧嘴笑了笑,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准备睡觉。结果一侧头,她就看到范海辛全身缠着纱布,像个木乃伊一样出现在门口。
李小白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范海辛依然一脸灿烂的笑容,一面和同学们打招呼,一面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李小白身边的时候,他刻意地停了一下。
李小白忍不住问:“你怎么还在?”
范海辛冷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我会放任你这样一个破坏力惊人的女巫不管,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什么狐狸尾巴,够胆你去揪胡十九啊!也好顺便帮我揪一把狐毛下来做笔!
这当然也只是她的腹诽。看着一脸正气的猎魔人同学,李小白重重叹了口气,无力地趴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