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还想要我的剑吗?”

李家兄妹的目的地是靠近城郊的一块空地。

李轻墨老远就看到了桃夭。

她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身上贴好几张符咒,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

“桃夭。”李轻墨叫了一声,就直接往那边跑去。

“等一下!”

李小白叫了一声,伸手去拖他,已慢了一步,捞了个空。李小白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这几个三脚猫也做不了什么。”

她说的是木桩旁边完全被李轻墨无视的那几个人。

空地上照东南西北方位竖着四根木桩,每一根上都绑着一只妖怪,旁边则各站着一个人。桃夭被绑在东边的木桩上,而北边那根,则绑着一条小黑狗。

那条小黑狗本来似乎也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是一看到李小白,便又挣扎起来,一面大叫:“小白小白,快来救我!”

桃夭被它的叫声惊动,睁开了眼,正看到李轻墨向自己跑来。

桃夭一惊,也急切地大声叫道:“李轻墨,不要过来!他们要抓的是你!快逃······”

“来不及了!”她身侧的人狞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一面从木桩的阴影里向前走了一步。正是上次找李轻墨“借剑”的王徽。

他眯起眼来看着李轻墨:“我还是上次那句话,李先生还是趁早乖乖把剑交给我们,免得吃苦头。”

李轻墨这时已跑到距离桃夭几步之遥的地方,正好在四根木桩中间。

王徽一挥手,四根木桩边上的人同时开始吟诵一段咒语,四只妖怪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惨叫。他们的妖力正被身上的符咒强行夺取,然后沿着身后的木桩导向地面,在四根木桩正中汇聚成一个法阵,将李轻墨牢牢困在当中。

感觉到身上的灵力被脚下发着幽幽蓝光的法阵一丝丝抽走,李轻墨微微一皱眉。

王徽又笑道:“上次被这小妖搅了局,我特意请了张道友入伙,合力抓妖结阵······老实说,我本想保险起见,多演练几次再引你前来,不过你自己送上门来倒也省事。这回看你还往哪逃?”

“谁说我要逃了?”李轻墨冷冷一笑,向还在阵外的李小白抬起手腕,问:“现在算不算性命攸关?”

李小白笑了笑,一挥手:“姑且······就算吧。”

李轻墨点了点头,道:“这事因我而起,我来解决,你不要插手。”

“好。”李小白又笑了笑,索性都懒得过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王徽看着他们说话,嗤笑了一声:“说得倒好听,李先生现在被困在我这法阵里,还能做得了什么?不消一时半刻,你的灵力就会被散的一干二净······”

“困?”李轻墨轻轻挑起眉来,“就你这种要借妖力的东西,也配叫法阵?这种速度,不要说一时半刻,就算一年半载,也耗不掉我十分之一的灵力。”

就像是要佐证自己这句话,他抬起手来,咬住了缠在手腕上的绳结,一拉。

皮绳落在地上。

他周围的气氛便突然一变。

这里是个近郊的空地,晚上本来便极为僻静,而这一刻,更是寂静的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李轻墨周身骤然亮起一片银光,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势自他身上沛然而起,发丝衣角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狂风怒潮般向四周迫去。

立在地上的四根木桩直接被这种力量拔起,向后激飞。

旁边四个人中修为最差的,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喷出一口污血晕死过去。

王徽一连退出十几米,才抓住旁边一块石头稳住了身形,嘴角也渗出血来。

他们借助妖力结成的法阵自然随之灰飞烟灭。

······很好,这家伙对付这几个小混混,竟然一上来就用了这种程度的力量!希望不要惊动什么人才好,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李小白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跑来跑去地接下几根木桩,解开被绑在上面的妖怪们。

“你现在还想要我的剑吗?”李轻墨淡淡问,一面向王徽走出一步。

只是轻松随便的一步。

王徽却感觉就像一道震在自己心口的闷雷,张嘴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哪里还说得上话。

李轻墨一伸手,一把三尺长剑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晶莹剔透,似有盈盈波光浮动,就像是水气凝聚而成。

剑光有如轻虹,刹那间似乎连周围的气温都降了下来,冰凉刺骨。

但这把剑看在王徽眼中,却再也不是让人眼红心热的宝物,而是索命勾魂的凶器。

他倒底吃错了什么药才会觉得自己可以从这个年轻人手里抢走这把剑?

李轻墨没要王徽他们的命,只是抹掉了他们的记忆。

几个刚刚还凶神恶煞想杀人夺剑的神棍,突然变成了坐在一起乐呵呵傻笑的淳朴大叔。

随后赶来的甄言接走了小黑,另外几个妖怪也各回各家。

事情到这里算告以段落,结局皆大欢喜。

唯一不开心的就是李轻墨自己。

因为桃夭在见识过他的真本事之后,勉强露了个虚弱的笑容就直接消失了,连句话也没跟他说。

李轻墨僵在那里,就好像刚刚自己所有的法术都在那一瞬间全打在自己身上。

胸中情绪如海浪般不停翻涌,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结果他依然还是没能跟她道谢。

过了两天之后,李轻墨收拾了东西,跟沈夙夜和李小白告别。

“怎么?这就要回去了吗?”李小白问,顿了一下又眨了眨眼,“还是你要去找那个小花妖?”

“我当然会去找她,我欠她道谢和道歉。”李轻墨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道:“但我今天只是想从这里搬出去。”

“为什么?”李小白才刚问出口,又自己回答,“一定是阿夜收的房租太贵了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

沈夙夜斜眼瞟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李轻墨笑道:“不,我只是想,也许我应该自己去找个工作,租个房子,自己生活。”

“唉?”李小白很意外,“长住?不回去了?”

“回当然还是要回去,但不是现在。”李轻墨迟疑了一会才道,“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

李小白眨了眨眼:“不会磨练什么道心了?”

“不,当然还是会继续修炼。”李轻墨又静了一会,才反问,“其实道心······是什么呢?”

李小白一耸肩:“我怎么知道?”

李轻墨又问:“那人心······又是什么呢?”

李小白不耐烦地皱了眉:“我看你不是想成仙,是想做哲学家吧?”

李轻墨笑起来,道:“长辈们有时候说世宗贪念红尘,其实我想,并不是指汽车电器钱财之类身外物吧。也许更多是思想和感情上的羁绊。”

李小白不明所以地挑起眉。

李轻墨看了她半晌,又轻笑了一声,道:“下山之前,云长老跟我说,就算在世宗,你也是最不务正业的那个。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只会做些奇技淫巧的东西耍滑头。”

听到这样的评价,李小白只是咧了咧嘴:“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不如挑一条自己走的开心的。”

李轻墨点了点头:“嗯,但其实我觉得你很好,比我聪明灵活得多,也教了我很多东西,还有桃夭也是······我很感激你们。”

刚刚被骂不务正业,李小白只是一脸没心没肺,听到李轻墨道谢,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皱起眉搔了搔头。

“我这些天体验的情绪,比在山上二十年还多。迷茫、愤怒、贪婪、恐惧、欺骗、同情、信任、思念、牵挂······有好有坏,但我想,也学、把这些都融合起来,才是人心吧。”李轻墨又道,“或者有一天我弄明白什么是人心之后,才会明白什么是道心。”

他这一番话说得李小白有点云里雾里,不由回头去看沈夙夜。

沈夙夜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道:“人心这种东西,也许一辈子也弄不明白呢。”

李轻墨道:“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能够得成正果的人才越来越少吧。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小白无所谓地撇了撇唇:“成仙有什么好?都不知道天上有没有漫画看。”

沈夙夜很无奈地看着她:“你就这点追求?”

李轻墨笑出声来,将手伸向李小白,道:“那根皮绳忘记捡回来了,再给我系一个吧。”

李小白哼了一声,将他的手拂开:“出小区右拐有个饰品店,自己去买。反正本来就只是提醒你不要随便用法术,你自己要是记着这个事,系不系绳子都没关系吧。”

“嗯。”李轻墨点了点头,道:“那么,走之前,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什么?”他这样郑重,李小白不由也好奇起来。

李轻墨压低了声音,轻轻道:“那些琉璃灯,现在还用着呢。你别想了。”

李小白怔在那里。

连沈夙夜也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李轻墨的肩。

······就不愧是李小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