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准害怕

狩鸦的身体还很虚弱,捂在梁斐眼睛上的手也没什么力气, 梁斐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却看不见狩鸦的表情。

如果他想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随时都可以做到。但梁斐不但没把这个虚弱的病号推起来, 反而伸出双手搂住了狩鸦的脖子。

两人在一片灰暗的废墟之中,温和的舔吻着。此前的血腥,背叛,杀戮都被抛在脑后,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二人。

梁斐顺着狩鸦的肩膀, 抚上狩鸦的手臂,最后缓缓挪动到捂住他双眼的手掌上。

狩鸦察觉到梁斐的意图,手掌上的力气骤然加大, 刚好在不会让梁斐感到不适,又无法被挪开的程度。

身上这人竟然如此警觉, 梁斐只好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人怎么能如此别扭,一边无奈地将手放回狩鸦的脖子上, 放弃了偷看一眼狩鸦的想法。

与狩鸦一向的暴躁脾气不同, 这个吻温和又绵长, 仿佛用上了狩鸦所有的温柔。

柔软的舌细细描摹着齿间, 在相互交缠中释放着温和的情绪。禁区里的争斗与生存的压力, 被相拥的温暖缓缓化解。

一吻结束, 狩鸦撑着身体推开,手掌却仍旧放在梁斐的眼睛上。

梁斐被困在一片漆黑中,对狩鸦的捂眼行为满腹疑惑, 自然也看不到狩鸦此时微红的脸颊,以及看向他的复杂眼神。

狩鸦将梁斐的眼睛捂住之后,便可以毫不顾忌地任由双眼泄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看向梁斐的那双眼睛纠结又深邃,狭长的双眸中是满到几近溢出的温柔。

就这样沉默地盯了半晌,狩鸦终于看到满足了,他脸上的热度已经退去,眼中的情绪也被他好好掩藏。

他放开梁斐的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同时抓住了梁斐的右手。

梁斐眨了眨眼睛,终于适应了外界的光线。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低头就发现狩鸦拿着一把小钥匙,正准备将他俩手臂上的手铐解开!

梁斐顾不得其他,猛地将右手挪开,顺便扯开了差点被打开的手铐。

要是在平时,狩鸦早就将梁斐一把按在地上,强迫他就范。然而此时的狩鸦脸色苍白,连一把钥匙都拿不稳,刚才折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孔里,根本没力气阻止梁斐的动作。

梁斐急匆匆地将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愤怒道:“你不是说没钥匙吗?”

“找到了。”狩鸦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

“你早不找到晚不找到,偏偏受伤了就能找到?”梁斐对狩鸦的拙劣谎言嗤之以鼻。

“钥匙还我。”狩鸦见梁斐不买账,直接耐心耗尽,用上了一贯的强硬态度。

梁斐冷笑一声:“然后就把手铐解开,让我一个人先躲起来?”

狩鸦见强势并不起效,便换上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策略:“夜鸦和我是死敌,他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

“你和我绑定在一起,我们只会互相拖累。现在先把锁链解开,等我把夜鸦杀了就来找你。”狩鸦道。

梁斐愣了愣,不是因为狩鸦给出的理由,而是狩鸦为了让他离开,竟然用劝说的语气说了这么多个字!

要知道这人遇到态度分歧,向来都是“不行”和“闭嘴”,这还是头一次用上了这么讲道理的态度!

然而这也从侧面证明,狩鸦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糟糕,糟糕到没办法将他直接丢掉,或者把他绑在某个地方等狩鸦杀人回来的程度。

梁斐点了点头,表示他对狩鸦的话十分赞同。他和虚弱的狩鸦绑在一起,的确起不到战斗力加成的作用,如果他和狩鸦分开行动,夜鸦懒得找他的麻烦,他便可以避过夜鸦的追杀。

他握了握手中的钥匙,又看了一眼锁链,然后趁狩鸦放松警惕的瞬间,抡圆了手臂,直接把钥匙狠狠丢出窗外!

“你!”狩鸦阻止不及,只能看着那把小巧的手铐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楼底的垃圾堆中。

“这手铐没钥匙,所以我们只能暂时被绑在一起了。”梁斐面不改色道。

他看上去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实际上紧张得心脏都快罢工了。要是在几十分钟以前,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战狩鸦的耐心极限!

好在大boss已经变成“实物与描述完全相符”的战五渣了,就算梁斐做出了如此大胆的事情,狩鸦也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连将人压在地上好好惩罚的力气都没有。

像是被梁斐给气狠了,狩鸦忽然捂住嘴巴,弯下腰又咳嗽几声。

梁斐立马连紧张都给忘了,连忙想再找一点“充能饮料”出来。

他慌乱地翻了翻地上几个易拉罐,然而这些罐子里早就空无一物。

“我去找自动售货机,你现在这里等等。”梁斐匆忙说完,抬脚就要出去。

哗啦——

锁链被扯动得哗哗作响。

梁斐尴尬的停下脚步,不敢去看狩鸦。

最后还是狩鸦强撑着站起来,忍着身体里的疼痛,安抚道:“我和你一起去。”

梁斐想将狩鸦背起来,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更高估了禁区地面的平整程度。要是在普通柏油马路上,梁斐背上一两百斤的东西不成问题。

然而在到处都是垃圾堆积的禁区,他能不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就不错了。

两人在星宿待的几十个小时里,早就将队伍内的公共资料收入囊中。后来更是潜入了星宿首领的办公室,搞到了最完善的禁区地图。

大致辨认出他们所在的位置之后,梁斐选了一个最近的自动售货机补给点,扶着狩鸦艰难前行。

好在一路上安静无比,附近的猎食者仿佛都在下午的星宿基地遇袭中,被吸引到了混乱中心,梁斐和狩鸦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中途有遇到禁区的其他人类,两人也是早早避开,并不与他人碰面。

十多分钟后,两人找到了距离最近的自动售货机。

梁斐站在自动售货机面前,顿时有些发愁。

“你有硬币吗?”梁斐无奈道。虽然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狩鸦靠坐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一副等着梁斐想办法的大爷模样。

没了狩鸦徒手拆铁皮的能力,梁斐只能看着自动售货机里的各种罐头发愁。

“充能饮料”近在咫尺,梁斐却只能望洋兴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一枚硬币难倒的一天。

但事关狩鸦的身体问题,没有办法也得制造办法。梁斐在自动售货机周围转了好几个圈,转得狩鸦都快气得原地满血复活了。

他突然顿住脚步,从旁边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一片和硬币大小相似的金属片。

“这种自动售货机应该没有高级到装备货币识别功能吧?”梁斐心存侥幸道。

狩鸦对此毫不看好,只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

哐当——

小铁片被投进去了。

哐当——

小铁片又被吐出来了。

梁斐苦着脸将小铁片扔开,蹲在自动售货机面前继续想办法。

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在星宿里搞几个硬币?

又是一阵敲敲打打,梁斐忽然发现,自动售货机的透明塑料隔板,和金属外壳之间其实是有一点小空隙的。

只要有着力点,就能使用工具将塑料隔板撬开。

他不需要像狩鸦那样,使用暴力将自动售货机的金属外壳拆掉,只需要将塑料隔板撬开一个小洞,将“充能饮料”那一格的易拉罐取出来就行了。

他刚想去垃圾堆里再找找可以使用的工具,突然发现在他背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个人。

狩鸦靠坐在自动售货机旁边,早就发现了这三人的踪迹。此时正冷着脸,和那三人互相释放着杀气。

梁斐绷紧了神经,不由有些懊恼。

偏偏在这种时候遇上敌人。

狩鸦的血液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种类的病毒,如果使用枪械,还有取胜的可能。

但每一次使用枪械,都会加剧狩鸦的痛楚,不到万不得已,梁斐已经不想再开一枪。

“你们是哪个团队的?”三人中的队长开口道。

梁斐可以继续借用星宿的名号,但这三人态度不明,星宿的大名说不定会起反作用。

“呵,我就说守在补给点旁边,猎物就会主动送上门。”狩鸦冷笑一声,忽然抬手将自己的黑色背心脱掉,赤裸着上身扳了扳手指,将衣服扔给梁斐,“好久没有活动了,把衣服拿好。”

流畅健美的肌肉曲线暴露在空气之中,随之显露的还有狩鸦身上的几处纹身。

精美繁复的黑色花纹,在狩鸦的脖颈与胯间盘踞,散发着叛逆又野性的美感。

这三人注意到狩鸦身上的独特纹身,突然同时变了脸色。

“是……是暗杀部的人!”三人中的队长大惊失色道。

在禁区里遇到暗杀部的人,三人顿时感觉死神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这三人正绝望又惊恐,梁斐忽然拉着狩鸦的手臂,劝说道:“先收集物资,这几个人放着不管,过几天也会死。”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另外三人却充满感激地看向梁斐,满眼希冀的希望面前的杀神能听从同伴的劝告,把注意力放在收集物资上。

狩鸦冷啧一声,不耐烦地动了动手臂,回到自动售货机旁边。

“滚。”他冷冷道。

另外三人早就恨不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几乎转瞬之间就逃出了梁斐的视线范围。

确认那三人已经逃远之后,狩鸦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地。梁斐一边帮狩鸦穿衣服,一边感叹大佬的威压就是不一样,战五渣一样能靠气势把人吓跑。

几分钟后,梁斐靠着杠杆原理勉强将自动售货机撬开了一个洞,将格子内仅剩的一罐“充能饮料”取了出来。

有了这一罐“充能饮料”,狩鸦的力气恢复了些许,至少不用梁斐扶着也能好好走路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去找梁斐当初在自动售货机附近藏下的物资。

好在梁斐当初收拾物资时,刻意将饮用水与食物分类后搭配在一起,所以对各种易拉罐的外形都留有印象。

他揉着额头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确认好“充能饮料”被分开放置在两个地点后,便和狩鸦一起前往目的地。

梁斐放置物资的地方在星宿势力范围附近,再加上地图的指引,两人很快找到了第一处物资存放地点。

梁斐拨开一堆建筑垃圾,又赶走一群黑漆漆的乌鸦,终于找出了当初放置在这里的食物。

可惜这一处物资藏匿点,只有一个“充能饮料”的易拉罐,剩下的饮品都是纯水。两人暂时在这里补充体力,继续前往下一处藏匿点。

如果梁斐没记错的话,只要找到下一处藏匿点,他们就暂时不用担心“充能饮料”的问题了。

第二个藏匿点位于一幢破旧的两层小楼里,梁斐当时顺手将物资藏在这幢小破楼的某个房间里。

两人刚把捆在一起的十多个罐头取出来,就听见屋外传来几人的谈话声。

两人从窗户悄悄往外查看,不远处走来两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星宿的人。梁斐回忆了一下这两人的外貌特点,想起他们都隶属星宿巡逻队。

巡逻队一般只负责星宿基地内部的巡逻工作,这两个巡逻队员被派遣出来,说明在猎食者袭击之后,星宿很可能已经陷入了人手短缺的窘境。

狩鸦冷笑一声,这两个人都是准备期前十个小时苏醒的人,战斗实力比不上他巅峰时期的一只手。“充能饮料”已经拿到手了,他完全可以把这两人直接解决掉。

梁斐一把将人拉住,暴力狂实力一恢复就得意忘形,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批“充能饮料”的使用安排。

两个巡逻队的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谈话内容也听不真切。梁斐将狩鸦拉回房间,打算等两人走远来再离开这里。

“首领!”不远处的声音突然抬高。

梁斐神经一紧,连忙再次探出头查看。

在两个巡逻队队员背后,夜鸦和严焕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梁斐连忙将狩鸦拉回来,此时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这幢小破楼的房间只有一个窗户,和正门在同一个方向,正对屋外的街道。

若是从正门或者窗户逃出去,必然会被不远处的夜鸦和严焕发现!

夜鸦和严焕距离小破楼越来越近,两人的谈话声也越来越清晰。

“逃跑的方向那么多,你怎么就肯定那两人逃到这边来了?”夜鸦质疑道。

严焕对夜鸦的质疑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他笑着解释道:“周围的自动售货机,只有这边的这个被人使用暴力破坏。被投放到禁区里的人,大概只有你和你的前搭档,才有能力将金属外壳的自动售货机破坏成那样。”

夜鸦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别忘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身体同时感染那么多种病毒,他现在就算是站起来都做不到吧?”

严焕闻言并不解释,也没有提到关于“充能饮料”的事情。

梁斐躲在墙背后听着,心知严焕对夜鸦并不信任,所以没有将“充能饮料”的效果外传。要是夜鸦知道禁区里还存在“充能饮料”这种东西,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散漫。

梁斐和狩鸦所在的小破楼,刚好在严焕夜鸦前往自动售货机的必经之路上。他紧张地看了看屋内的布局,发现整个房间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要是严焕和夜鸦经过此处时,往窗内看一眼,他们就会立马暴露行踪!

房间里只有一套木桌木椅,一个破破烂烂的衣柜,衣柜的柜门已经掉下来了,所以柜子里没办法藏人。剩下的唯一家具,就是一张床底不能藏人的双人床。

狩鸦指了指双人床的另一侧,梁斐瞬间领会。

这张双人床的另一侧,恐怕是唯一不被窗外视线一眼看清的地方。

梁斐动作迅速,放轻动作灵巧地跳到双人床的另一侧,尽量靠近床侧趴在地上。随后他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往他身上一压,几乎把他压得半死。

梁斐欲哭无泪,双人床的高度有限,越靠近床侧越不容易被发现,狩鸦叠在他身上是最安全的做法。

窗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躲在床侧的两人神经也随之紧绷。

夜鸦还在和严焕争论,另外两个巡逻队的成员则不知道被他们打发到哪里去了,并没有跟在两人身后。

严焕不知问了个什么问题,夜鸦一脸疑惑地答道:“姓夏的血袋?没见过,谁还会问血袋的名字。”

走了两步,夜鸦突然一脸警惕道:“你该不会是借着搜寻狩鸦的借口,骗我出来帮你找那个‘夏血袋’吧?”

“当然不是。如果我想找人,会直接向星宿下达命令。”严焕微笑道。

“你和那个姓夏的什么关系,听你听过好几遍了。”夜鸦撇了撇嘴,根本不相信严焕的鬼话。

“大概是因为他,我才会被迫参与这场逃杀。”严焕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锐利与冰冷。

“我就说你这样的黑鸦科技的金元宝,怎么会被扔进禁区这个绞肉机。”夜鸦像是有些不耐烦了,随意抬脚踹开街道边的某扇门。

砰!

木屑从门框上掉落,大量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夜鸦被这些灰尘呛得皱眉,厌恶地退后两步。

木门被踢开之后,房间里涌入了大量新鲜空气,让躺在地上的梁斐感觉到些许凉意。

梁斐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加大,两人间的空隙再度被压缩,他仿佛一张黏在铁锅上的烙饼,还是下锅前忘记加油的那种。

当两人之间完全贴紧时,互相的心跳速度都无法掩藏的暴露给对方。梁斐感觉狩鸦的心跳速度很快,快到他几乎以为狩鸦正在剧烈运动,而不是正安静地趴在地上。

这样的心跳速度比病毒的感染能力还强,几乎瞬间就让梁斐也变得心率失衡。

砰砰的心跳声是无法撒谎的剖白,以最简陋又最直接的方式揭开了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很快就到了,你不用如此焦躁。”严焕的声音从夜鸦身后传来。

夜鸦回过头,脸上尽是不耐之色。

“尸体上的伤口形状,可以让我认出与你的描述完全相悖的狩鸦,相信自动售货机上留下的痕迹也可以。”严焕微笑着安抚夜鸦的情绪。

严焕的本事,夜鸦还是见识过很多次的。严焕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能让他主动为其效命,并不只是因为严焕知道禁区的隐藏规则。

相反,如果可以选择,夜鸦绝对不会想站在严焕的对立面。

于是严焕一招手,夜鸦就只能压下心中的不耐,烦躁地推开了这个破烂的小房间,也与躲在床侧的另外两人失之交臂。

梁斐僵直着身体,听到严焕的夜鸦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才轻轻动了动手臂。

然而压在他身上的狩鸦,就像睡着了一样,趴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梁斐疑惑地拍了拍狩鸦的背部,触摸到狩鸦背上的柔顺长发,忍不住的多摸了几把。

柔滑的发丝在指尖滑过,梁斐转动着手指,让发丝缠绕在指尖,又撩起一丝发尾,向小刷子似的撩拨着狩鸦的耳朵。

本想瘫在梁斐身上再多待一会儿的狩鸦忍无可忍,突然支起身体,又将梁斐的眼睛一把捂住。

梁斐双眼一黑,瞬间猜到狩鸦想做什么。

他有些不满狩鸦的别扭程度,偏偏想看看狩鸦的表情,于是他在被完全镇压之前,脑袋一偏避开了狩鸦的手掌。

突然被梁斐拒绝,狩鸦动作一愣,耐心指数瞬间归零,一把就将梁斐拽起来压在床沿上,从背后束缚住他的双手。

梁斐被力气有所恢复的狩鸦死死压制,上半身抵在床沿上,双臂也被反剪在背后,让他根本无法转身。

狩鸦从他身后靠近,热气凑上了他的脖子,他感觉颈侧的皮肤一痛,狩鸦竟然从背后咬了他一口!

梁斐怕周围还有人,只能强忍着不敢出声,双眉皱紧努力忽视颈部滚烫的热度。

湿热柔软的舌头舔上皮肤,他努力想要侧过头避开,却被身后那人强势固定,根本无从躲藏。

“唔……”他最终还是忍耐不下这磨人的触感,喉间发出低低的呻吟。

压在梁斐背后的狩鸦动作一顿,眼底的火热快速消散。本该激起他更强烈欲望的低吟,竟让他在即将失控的边缘瞬间找回了理智。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冲动压制。

不应该是现在。

至少不应该在这里。

狩鸦又张嘴在梁斐脖子上留下一个牙印,最终将人放开。

看不到狩鸦表情的梁斐愣了愣,他都要被撩出感觉了,怎么这人突然就把他放开了!

他疑惑地回过身,看见狩鸦正眼神晦暗地看着他,刚想开口,狩鸦就恶声恶气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梁斐百口莫辩,他还想问狩鸦想做什么呢。

他刚才不过是摸了摸狩鸦的头发,不过是用头发扫了扫狩鸦的耳朵,以及……

不过是悄悄偏过头,用嘴唇碰了碰狩鸦的耳坠。

至于这么凶吗!

梁斐不服气地扭过头,不想再理会那个态度恶劣的人。

狩鸦拿过一罐“充能饮料”,强势地塞进梁斐怀里,明明力气已经恢复到能压制梁斐的程度了,偏偏还要梁斐给他拉易拉罐。

狩鸦用行动证明,就是可以这么凶!

除了认命的给狩鸦大佬开易拉罐,梁斐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哄着。

几分钟后,两人收拾好“充能饮料”,狩鸦的脸色也好了很多,梁斐便和狩鸦一起离开了这幢小破楼。

前往星宿基地的这一趟,两人误打误撞找到了暂时压制枪械伤害的方法,拿到了禁区的粗略地图,以及遇上了禁区里最具有威胁性的两个人。

可惜他们在星宿基地里找了那么久,都没能发现特殊病毒的踪迹。

梁斐没找到从狩鸦那里感染特殊病毒的方法,想要存活到最后,就得再去找一支特殊病毒。可惜星宿基地里根本没有特殊病毒的线索,梁斐甚至怀疑,星宿的特殊病毒早就被严焕使用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梁斐问道。

狩鸦是想去把夜鸦砍了的,但他的左手上还绑定着一个连二楼都跳不上去的梁斐,只能打消了寻仇的念头。

梁斐将最终存活名额让给他,他自然早就将梁斐划入存活名单,找到下一支特殊病毒就是当务之急。

然而星宿的严焕实在太过精明,基地内连着两次大骚乱,都没有暴露出半分与特殊病毒相关的信息。

“我有一个想法,”梁斐提议道,“我们不如去找找夏玦?”

狩鸦示意梁斐继续说下去。

“严焕是黑鸦科技的研究员,而夏玦和严焕是旧识,说不定两人的关系不只是邻居那么简单。”梁斐道,“一路上夏玦都表现出对禁区和星宿的超然了解,他很可能也是研究组的一员。”

“如果他知道禁区的内幕消息,很可能也知道关于特殊病毒的线索。”

梁斐还想继续说下去,狩鸦忽然抬手将他制止。

梁斐闭上嘴巴,疑惑地看着狩鸦,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狩鸦制止他的原因。

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声响在不断靠近,最开始那两个巡逻员竟然还没离开!

梁斐想拉着狩鸦赶快离开这里,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两个巡逻员在漫不经心的搜寻中,发现了狩鸦扔在地上的空易拉罐,立刻改掉了吊儿郎当的的态度,绷紧着神经开始在附近仔细搜查。

事实证明,即使在到处都是垃圾堆的废墟之城,乱扔垃圾也不是好习惯。

梁斐和狩鸦的位置很不巧,刚好在没有办法悄无声息逃跑的位置,他们只能选择站在原地拖延被发现的时间,或者选择直接冲出去。

有狩鸦在,必然是选择第二种。

实力还未恢复的狩鸦速度有所下降,但对付两个巡逻队的人还是足够了。

他一手带着梁斐,一手拔出匕首,毫无迟疑地就冲了出去。

两个巡逻员被猝不及防的偷袭,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

这样的慌乱,在面对狩鸦这种级别的暴力狂时,无疑是致命的。他俩还没商量好谁主攻谁辅助,狩鸦就已经攻到了他们面前。

当先那人看着即将刺中自己的匕首,突然被激发了狠劲。

他大吼一声,双目怒睁,挥舞着武器冲向狩鸦。不过他看似战意勃勃,实则冲锋的狠劲根本没有用在反抗狩鸦身上,而是用在了他的同伴身上!

他的同伴受到他的战意感染,也不计后果地奋力冲向狩鸦。

当先那人却一把拽住身后的同伴,借着拉拽的反作用力,自己猛地往后一退,几乎眨眼之间就和同伴调换了位置!

同伴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背叛,面向狩鸦一脸惊慌。他手中的匕首在背叛者的拖拽下,竟然不小心飞了出去,也让他失去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狩鸦才不会管先刺中的人是谁,总归都是要收割的性命,早一秒钟晚一秒钟都没有区别。

噗嗤!

被背叛的那人胸口中刀,突出一口鲜血。他的双眼充满了愤恨,临死之前他没有反扑狩鸦,反而用着最后的力气将匕首刺向了背后的背叛者!

背叛者一不留神被匕首刺中,肚子上被划出了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他口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应声而碎,其中存放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物,顺着他腹部的伤口融进了他的血液。

“啊啊啊!”背叛者突然蹲在地上,连近在眼前的匕首都无暇顾及,捂住肚子在地上痛苦的打滚。

红红黄黄的脏器从背叛者的肚子里滑出来,随着他挣扎的动作,流出的脏器越来越多。背叛者却恍若未觉,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丧失了理智,连寻死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全身的血管仿佛在燃烧,内脏与肌肉宛如被蚂蚁一口口吞噬,从指间到脊椎的骨缝中仿佛生出了数根青草,草叶钻进关节的缝隙里,而草根缓慢地钻进骨髓之中!

“啊啊啊!!!杀了我!快杀了我!”背叛者抛去了所有尊严,在地上痛哭哀嚎道。

背叛者嚎叫的声音过于刺耳,狩鸦不想让他招来更多敌人,果断给了他一个解脱。他甩了甩匕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感觉十分不爽。

肠子脏器到处乱飞,鼻涕眼泪更是一塌糊涂,这估计是他留下的最丑陋的一具尸体。

解决掉两人之后,狩鸦回过头想带梁斐离开,却发现梁斐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突然警觉,碰了碰梁斐的额头,只触到一片冰凉。

梁斐忽然蹲下身,从那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个瓶口开裂的药剂瓶子。

“你之前也这么痛吗……”梁斐声音颤抖道。

狩鸦冷笑一声,正准备嘲讽刚才那人两句,却看见梁斐蹲在地上,双肩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狩鸦愣住了,他拉了拉梁斐的手臂,蹲在地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直接把人一把给拽起来,在触碰到梁斐的衣袖后,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这是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狩鸦,第一次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不对……你身体里的病毒种类还要更多,你刚才比他更痛。”梁斐声音干涩道。

地上的破裂的玻璃瓶子上,标记着三种不同种类的病毒。瓶子的主人腹部受伤,不慎染上了瓶子里的病毒,才会突然痛到在地上打滚。

只需看见那人不顾腹部伤口的翻滚,连脏器被拉扯出来都没察觉,就知道这种疼痛有多可怕。

而狩鸦身体里的病毒种类,只会比三种更多!他承受的疼痛也只会更剧烈!

梁斐早该察觉了,狩鸦这种性格高傲的人,只有在痛楚超过忍耐极限时,才会不得已表现出虚弱的状态。

他知道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结束这场逃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心中的愧疚感。

如果不是他一开始抱着满足好奇心的态度,在没有确认狩鸦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将效果不明的针剂注射到狩鸦的身体里……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找到第二支特殊病毒,潜入星宿与夜鸦交战……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

“喂。”狩鸦终于将蹲在地上的梁斐拉起来。

梁斐低下头,愧疚的别开眼神,身体仍旧在轻微的颤抖。

狩鸦的忍耐度终于爆表了,他一把捏住梁斐的下巴,强行让梁斐看着自己。

“我在的时候……”狩鸦一字一顿,又不容拒绝道。

“不准害怕。”

他的声音仍旧强势无比,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可辩驳的真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梁斐,与他强势的语气相反,瞳孔中是柔和的包容。

控制不住的颤抖慢慢停住了,梁斐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他的冷静。

既然已经知道狩鸦正在承受的痛楚,既然已经亲手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结束这场逃杀游戏。

“嗯。”梁斐低低的应了一声,算作是他的回应。

离开此处之后,梁斐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狩鸦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自己搞得越发暴躁。

沉默了一路的梁斐停住脚步,开口时语调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提议道:“我们先想办法找到夏玦,看能不能从他口中找到关于特殊病毒的线索。”

“我刚才回忆了一下星宿遇袭的情况,热武器与猎食者嘴上的药剂都不是普通人能找到的。禁区内最值得在意的几个人我们都遇到过了,严焕不可能炸掉自己的基地,夜鸦也是星宿的人,唯一值得怀疑的目标只有夏玦。”

星宿遇袭时,出现了禁区内原本不可能出现的热武器,梁斐和狩鸦携手杀掉的猎食者身上,也沾了一种绿色的神秘药剂。

梁斐当时怀疑有人能够使用药物控制猎食者,但又认为热武器和猎食者叠加实在太过夸张,便打住了这个猜想。

夏玦被他们捉住时,根本没有机会控制猎食者和使用热武器,导致他们低估了夏玦的危险性。现在回想一遍星宿遇袭的经历,梁斐越发察觉到夏玦的可疑。

比如夏玦与他们分别的那一晚,如果是普通实力低微者,在发现自己能得到狩鸦这个强者的保护之后,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抱紧狩鸦的大腿吗?

夏玦却在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猎食者的地方,和梁斐他们辞别了。他找的是和星宿有仇的借口,这个理由还算充分,却未必不会没有其他原因。

比如他需要去做一些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的事情:找到存放炸弹的地方,或者取出能够控制猎食者的药剂。

这样的怀疑在梁斐心底扎根之后,找到夏玦问清楚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和狩鸦现在也没有第二支特殊病毒的线索,索性去找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来问问。

梁斐又道:“第一支特殊病毒已经给你使用了,存放特殊病毒的手提箱也被严焕取走。第二支病毒在严焕手中,目前下落不明。夏玦袭击星宿之后,多半没能从严焕手中找到第二支病毒的线索,所以他现在只剩两个选择……”

夏玦当初在大刀男基地附近与梁斐他们辞别,多半是为了去找传闻中的黑色手提箱。

他并不知道存放第一支病毒的手提箱在严焕手中,袭击星宿基地未果之后,要么去找第三支病毒的下落,要么继续寻找第一支病毒的手提箱。

“他多半会先找第一支病毒的手提箱。”梁斐肯定道。

他抬起双手向狩鸦示意了手上的数道疤痕,狩鸦瞳孔骤缩,眼神忽然一暗。

梁斐没有察觉到狩鸦的异常,继续分析道:“夏玦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第一支病毒在我们手中。”

“我们带着夏玦,和张强李立督调查四具尸体的时候,夏玦看到过头巾男的致命伤,他知道头巾男的死因是被细线勒住了脖子,也看到了我手上的伤口。”

夏玦和梁斐他们一起行动时,梁斐曾在夏玦面前换过药,所以夏玦在看到头巾男尸体的第一眼,就应该联想到梁斐身上。

头巾男等人的死亡地点,正是传闻中黑色手提箱出现的地点。

这样一联想,很容易猜测梁斐和头巾男等人同时发现了装有特殊病毒的手提箱,相互争夺之下,梁斐用细线将头巾男杀死,自己的双手也被细线割伤。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说到这里,梁斐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我由于不了解禁区的规则,曾在夏玦面前问过没有特殊病毒的人,为什么能使用枪械……”

梁斐的原话是:病毒只有三支,那些人为什么能使用枪械?

他当时不了解禁区存在多种普通病毒,以为整个禁区内只有三支特殊病毒,只有拿到这三支特殊病毒的人,也就是拿到存活名额的人,才能激活枪械使用权。

他当时已经和狩鸦绑定,狩鸦的手臂上还插着导管,怎么看都是已经使用过枪械的模样。

梁斐能够使用枪械,又不知道禁区内除了特殊病毒之后,还存在其他普通病毒,所以夏玦只要留意到梁斐的提问,就能轻易反推出梁斐他们已经拿到了某支特殊病毒。

以上的漏洞,完全是梁斐在不清楚禁区规则时,不小心在夏玦面前说漏嘴了。他懊恼了一瞬,还想起当时的另一个场景。

在梁斐了解到禁区还有普通病毒可以激活枪械之后,他提议让自己变成“血袋”,差点被狩鸦扒了衣服。

直到现在,梁斐都没想通狩鸦当时想要怎么惩罚他。

梁斐收回了思路,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夏玦曾经提醒我们,让我们在加入星宿之前交换“血袋”与瞄准者的身份吗?”

狩鸦稍作回忆,点了点头。

梁斐和狩鸦在偶遇张强李立督之后,受到两人的邀请,加入星宿组织。

在抵达星宿组织之前,夏玦借着半路休息的名义,和梁斐躲在自动售货机后面,曾经悄悄提醒过梁斐一些加入星宿的注意事项。

其实对于禁区内最大的组织来说,一两种普通病毒并不算什么多珍贵的东西。

而狩鸦他们要加入星宿,即使被偷了血液里的病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狩鸦携带的是普通病毒。如果他携带的是整个禁区疯抢的特殊病毒,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夏玦多半是察觉了狩鸦携带特殊病毒,所以才会提醒梁斐和狩鸦交换身份,避免特殊病毒被星宿的人得到。

分析到这里,梁斐基本完全确认,夏玦早就知道他们使用过特殊病毒了。

一开始的说漏嘴,加入星宿前的刻意提醒,以及手上的细线划伤,充分证明了梁斐的推测。

“如果夏玦知道第一支病毒已经被使用了,为什么还要寻找黑色手提箱的线索?”狩鸦问道。

梁斐思考了一会儿,猜测道:“或许手提箱里,还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信息?”

他想起了夜鸦和严焕曾经提到的禁区“隐藏规则”,突然感觉这场逃杀,并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不管有什么疑问,只要找到夏玦就能全部问清楚。夏玦现在很可能也在找我们,我们可以通过留线索的方式与他汇合。”梁斐道。

“自动售货机就是一个不错的信息传达点,我们可以把某个区域的‘充能饮料’全部拿走,夏玦自然会注意到我们留下的讯息。”

梁斐正信心十足地说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湿润。他疑惑地抬手摸了摸,看见手掌上竟然染了一片鲜红!

他突然感觉一阵虚弱,仿佛血管里的血液疲于流动,都淤积在心脏中不再为细胞供给养分了。

“咳咳咳……”梁斐止不住的咳嗽几声,顺便咳出了几口鲜血。

与狩鸦被多种病毒感染之后浑身剧痛不同,梁斐像是根本没有遭受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只是口中止不住的流出鲜血。

“我……怎么了?”梁斐疑惑地看着掌心的鲜血,抬头正好看见狩鸦慌乱无措的眼神。

滴答——滴答——

口中止不住的血液,在地上积出了一个血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