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开的嘴扯动脸上僵硬的皮肉。
“留……留下……”
吊死在厕所门前的女孩挡住了白逐的出路, 他只能后退。白逐还记得进来后借着亮起的电灯他匆匆看的那一眼,厕所的最里面有一扇窗户。
可两步后,冰凉的手抓住了白逐的脚腕。
白逐低头看去。
抓着他的是一条断臂, 昏暗的灯光照出地上散落的四肢和躯体,滚落在外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厕所骤然又黑了下去。
不断明灭的灯光仿佛刺目的舞台灯光,福利院的角落上演着血腥荒诞的戏剧。
两位演员狼狈奔逃,鬼怪躲藏在舞台的每一个角落。
陈津逐渐分不清方向。
无处可躲,不管跑向哪个方向都会看到那个女孩, 女孩呈现出各式各样惨死的姿态,或吊死, 或肢解, 或斩首……嘭的一声巨响,白逐狠狠砸上厕所隔间的门。
隔间的墙被鲜血涂满, 断了脖子的女孩坐在马桶盖子上, 歪着脑袋向他笑。
陈津分辨不出白逐在哪,他的方向感在此时完全丧失了, 慌不择路地随便挑了个方向跑。
刺啦。
电灯亮起。
陈津的正对面是一面镜子,女孩从镜子中探出身来, 向他张开手臂。
“陈津!”白逐大喊了一声。
他大步跑向陈津,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津被女孩掐住脖子往镜子里拖去。
眼看着他就要碰上镜面——
陈津感觉到自己的腿被拽住了。
他惊恐地看着几乎要贴上他的女孩的脸, 女孩脸上诡异的笑意逐渐淡去,变得面无表情。
“不要这样了。”
男厕里响起孩童稚嫩的声音。
……
钟长雅又看到了睡在她上铺的小女孩。
这一晚她特地数了回到寝室的孩子人数, 明明她只看见四个人进来, 房间里却出现除她以外的第五个人。
这个年纪的女孩聚在一起总是说说笑笑,可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安静得过分,看了几眼钟长雅后就移开视线, 彼此没有一句交谈。
沉默着端上脸盆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漱,沉默着回来,沉默着爬上床。
多出来的女孩像是一个透明人,除了钟长雅,没有人看她一眼。
留意到钟长雅的目光后,不言不语的女孩怔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副难过的神情。
被发现后,钟长雅索性大大方方地打量她的脸。
这是一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子,虽然很瘦,但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她的眼睛微弯,唇角微翘,仿佛任何时候都是笑着的。这样一张天生的笑脸上,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忧愁。
寝室里的其他女孩都去洗漱了,只有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已经死了。”钟长雅突兀地说。
女孩难过地点头,垂着眸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我死在半个月前,”她说,“在我以为第二天我就会被好心人收养的晚上。”
这只鬼好像在上个副本里见到的普通客人,好说话得很。
钟长雅问:“是谁杀了你?”
“是院长。”女孩轻声说,“一个被人人称赞的慈善家。”
钟长雅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白天的时候她就从白逐那里得知院长问题很大了。
“其他人看不见你吗?”钟长雅指着自己,“只有我能看见你?”
女孩点点头:“福利院里的其他人都被院长的力量蒙住了眼睛,只有外来人能够看得见我们。”
钟长雅道:“可是有的时候我看不见你。”
女孩回答:“当我不想让你发现我的时候,你就看不到我。”
钟长雅觉得这见鬼机制诡异得很,但这会儿她也找不出更靠谱的规律。
钟长雅盘腿坐在床上,拖着下巴询问女孩:“也就是说你你现在是希望我能看到你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女孩说,“福利院里落下了我的一节指头,因为它我离开不了这里,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它。”
钟长雅低头思考,她有些犹豫。
女孩接着道:“我能告诉你你们在找的东西在哪里。”
钟长雅猛地抬起头看她。
女孩用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钟长雅:“你们在找一把钥匙,对吗?”
……
钟长雅听见了钟声。
没到午夜十二点钟声就会响起,钟长雅借着钟声的遮掩,偷偷摸摸从床上爬了下来,溜出了房间。
她死死攥着拳头,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钟长雅可不敢在晚上离开房间,可谁让那女孩说只有晚上才能找到她的指头。钟长雅想不通指头怎么就不能白天找了,但游戏总有它自己的机制,什么奇怪的通关条件出现都不足为奇,逼玩家在夜晚行动是每一个恐怖游戏设计师的必备技能。
为了钥匙,钟长雅只好出了门。
她估摸着是什么时候自己和同伴们聊起钥匙被女孩听到了,反正女孩不想让她看见她就看不见,谁知晓自己身边是不是跟着一只鬼魂。这事儿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钟长雅头一回这么快就有了钥匙的下落,但是有没有命去拿实在难说。
钟长雅走得战战兢兢。
宿舍区二楼和一楼不太一样。
一楼走廊的灯是手控的,而二楼的灯不知道什么控,总之以钟长雅的脚步声不可能是声控。她没走到一盏灯下,头顶的灯就会亮两秒。
短短两秒就会再度暗下去。
好处是看得清路了,坏处是别人一眼就知道有人在走廊里。
钟长雅一路走,每隔几秒头顶就会亮起一盏灯,走廊也因为她的行动一暗一亮。
女孩说她的手指在废弃的寝室279那里,那也是她死亡的地方,院长处理她的尸体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一节手指。
钟长雅不想去想象那个时候她的尸体碎成了什么样。
灯亮起的时候,钟长雅看了一眼左手边的门牌——234。
越往前走数字越大,但是这条走廊已经要走到尽头,怎么算279号寝室也不在这里。
福利院里的道路整得跟迷宫似的,钟长雅只能边走边找。
灯亮起和灭掉的时候都有着极细微的声响,在室外下着大雨的情况下,钟长雅竟然把这声响捕捉到了。
啪,啪。
声音有节奏地响起,走廊的灯亦有节奏地明灭。
钟长雅眼前重复着一黑又一亮的过程。
啪,灯亮。
钟长雅已经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墙。
啪,灯灭。
眼前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啪,灯亮——
雪白的墙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高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