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世界五

“刚才你变成狐狸救我, 那些妖族肯定都看到了。”贺雪真摸了摸何静书的狐狸头:“罢了,大不了我们跟宗主坦白,你是妖族,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宗主人不错, 不会对你怎样的。”

何静书舔舔他:“那如果宗主要赶我走呢?”

“那我跟你一起走。”贺雪真下定决心:“我又不是天衍宗的弟子, 跟你一起走,谁也管不着。我们正好跟师尊一起去雪境。”

“你那师兄呢?你舍得撇下他?”

“师兄如果愿意, 就和我们一起走。若他更愿意留在天衍宗,那我会每年来探望他。”

小狐狸摇摇尾巴笑眯眯。

“对了, 你刚才回去做什么了?”

“那个黑袍人很可疑, 他撺掇燕丹杀你, 显然是冲着你来的,他的性命不能留了。”

小狐狸说的干脆果断, 和他这幅躲在贺雪真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很不搭。贺雪真回忆了一下那黑袍人,的确觉得此人非常可疑, 他会跟师兄解释,师兄应该不至于因此惩罚静书吧。

小狐狸终于恢复了体力, 跳上岸, 抖了抖毛,变回人形。贺雪真走出温泉, 用真气蒸干水分。

燕丹没再追来, 不知是不是小狐狸杀了沙蛇, 把他们吓退了。贺雪真正打算去找师兄告状, 推开门,便看见一队人马洋洋洒洒,正冲他的院子走来。

贺雪真直觉不妙, 挡在何静书跟前。那队人马转眼见来到院落门口,为首一人身穿内门弟子服,向贺雪真行了一礼:“贺道友,宗主有请,请跟我们来。”

贺雪真走上前,那内门弟子也没动,看向他身后的何静书:“还有这位师弟,也请一起来。”

贺雪真牵住何静书的手,何静书看向他,微微一笑。带队弟子见他们这旁若无人的亲密样子,按了按眼睛,一挥手,白云腾起,飞向高空。

云巅之上的庆典已经停了。

气氛凝重,天衍宗宗主谢玄坐着,沉默不语。地上并排十具尸体,乃是燕丹与他的手下们。妖族右护法站在燕丹尸首身侧,神情悲愤。

荧徽剑尊站在不远处,浑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动手。莫还陵则站在他身侧,挡住荧徽剑尊与右护法的视线。

贺雪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看一眼地上的十具尸体,难以置信,不久前还追着他喊打喊杀的燕丹,居然死了!谁杀了他?

弟子将人带到,向宗主谢玄复命。右护法大喝道:“好!你来的正好!杀人偿命。我儿子死了,你也去陪他吧!”

话音刚落,荧徽剑尊冷哼一声:“你儿子死了,和贺雪真有什么关系?!你那般挂念,自己下去陪他不是正好。”

这话不亚于火上浇油,莫还陵一叠声地劝,谢玄也跟着说:“剑尊,护法大人,二位都冷静些。燕道友究竟是谁杀的,还需细细调查。”

荧徽剑尊忍无可忍,怒道:“有什么好调查的!莫说没杀,便是雪真杀了,那又如何!”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荧徽剑尊竟是护短至此!

荧徽剑尊飞身而来,挡在贺雪真面前,满脸不耐:“燕尔逊,你要为你儿子报仇,只管来找我!莫要为难贺雪真。”

说罢,把贺雪真往怀里一揽,温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他们算什么,我的手下败将罢了,有什么资格指点苛责你。”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右护法怒吼一声,冲将上来,荧徽剑尊反手一剑,二人杀在一处,霎时间真气激荡,贺雪真连连后退,脚步踉跄,何静书抓住他的手,替他挡去了真气的冲击。

贺雪真重新站定,再向场中看去,只见莫还陵一只手架着一人,额头青筋爆叠,咬牙问道:“二位,当真要在此时动手?”

“师尊!”贺雪真连忙冲上前,担忧地看着莫还陵。莫还陵松开两人,卸了力,身子一弯,竟吐出一口血来。

贺雪真快步上前,扶着莫还陵在场中坐下,环视一圈:“师兄,你且莫急着动手。我还不知宗主叫我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宗主谢玄尚未开口说话,右护法跳起来叫骂:“你还装什么相!你与侍从下毒手杀了我儿子,今天若不给个交代,你们别想善了!”

贺雪真自看到尸首起,便觉得不妙,右护法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他高声道:“你说人是我杀的,可有什么证据?”

右护法冷声道:“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风棘!你出来!”

一名一直躲在暗处的妖族走上前,来到场中央。贺雪真打量他片刻,想了起来,这人也是燕丹的一名手下。

他衣衫上沾着血迹,打着哆嗦,见了鬼似的一脸恐惧:“是我亲眼看见的!他……他、他唆使那名仆从,杀了主人!他的仆从,也是妖族,是一只红狐狸!”

贺雪真心头一凉,回头看向何静书。

何静书仍不远不近地站着,白皙的脸庞上带着微笑,对这妖族的指认丝毫不以为意似的。

莫还陵咳嗽两声,看向贺雪真:“雪真,你来说说。我和你师兄都相信你,有什么尽管说,不要怕,师尊会为你撑腰。”

贺雪真心中一暖,把燕丹围堵欺负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何静书把他抛到树上,回头去杀了黑袍人沙蛇时,他有些犹豫,不知是该隐瞒,还是该交代清楚。

何静书的声音适时地想起,接住了他的话头:“我把雪真丢到树顶,反身回去,杀了一名黑袍人,就是这条沙蛇。”

何静书说着,来到沙蛇的尸首身边,一脚踢开尸首上罩着的袍子,露出沙蛇苍白的脸:“我只杀了他一个,其他几位,都不是我杀的。”

宗主谢玄问道:“你分明是妖族,为何改换身份,潜入我天衍宗?”

贺雪真立刻说:“他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是为了我而来的!我担心他妖族的身份泄露,多生事端,才一直让他隐瞒。他或许会杀人,但他绝不会说谎骗我,他说只杀了这一个,那就是只杀了一个。”

荧徽剑尊震惊,没想到贺雪真会对他说谎,震惊之外,还有许多不快,没想到贺雪真竟会这般维护这只狐妖。那份信赖,刺痛了荧徽剑尊的双目。

当初如果贺雪真被栽赃时,他能如此信赖贺雪真,坚定地挡在他面前,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了。

谢玄沉吟:“现在看来,要么是风棘在说谎,要么是这狐妖在说谎。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还需调查才是,还请右护法宽限几日,在吾等查明真相之前,切莫冤枉了好人。”

右护法情知他身在仙门,纠缠下去讨不了好,声音冷厉:“以三日为限!三日后,若不能给我一个交代,到时候我只能上禀妖王,请他做主了!”

贺雪真和何静书跟在荧徽剑尊身后,回到山谷内。

贺雪真忐忑不安,看着荧徽剑尊板正冷硬的背影,试图向他解释:“师兄……”

话音未落,荧徽剑尊忽然反手一剑,刺向何静书。贺雪真几乎是下意识挡在何静书跟前,拔出摇光剑,格挡了这一招。

接下这招,他才察觉到,荧徽剑尊并没有杀意。

他只是在试探。

贺雪真立刻收了摇光剑,喃喃道:“师兄……”

荧徽剑尊看着他,满目痛色:“你竟然为了这只小妖,向我拔剑?”

贺雪真手足无措,慌急解释:“师兄,我以为你要杀他。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我而言重逾性命……”

然而越是解释,荧徽剑尊的脸色便越是难看。他忍无可忍,全身真气暴走:“好一个重逾性命!好啊!好啊!那我干脆杀了他,拿他向妖族交差!”

何静书站在贺雪真身后,盯着荧徽剑尊,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似是挑衅。他嘴上却说得可怜:“雪真,你让剑尊杀了我吧。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贺雪真回过头,激动道:“你瞎说什么!我就是自己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罢,握住何静书的手,挡在他身前看着荧徽剑尊:“师兄,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荧徽剑尊气得晕头转向,脸色大变,真气紊乱,激得他难以自持,眼睛发红。就在这时,莫还陵终于赶到,挡在贺雪真面前,拦住荧徽剑尊:“老孟!你清醒一点!”

荧徽剑尊浑身真气乱窜,激得他袍袖无风自动,身后现出无数光剑的虚影。莫还陵推了贺雪真一把:“快带你朋友躲起来!”

贺雪真连忙拉着何静书,跑回院子里。身后,莫还陵与荧徽剑尊打得不可开交,幸而这院子有防御阵法。

贺雪真满怀忧虑,从门缝里看着莫还陵和荧徽剑尊动手。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燕丹那些妖族又是怎么死的。

何静书听着门外的动静,若有所思。

打斗声终于渐渐停歇,过了片刻,莫还陵来敲了门。

贺雪真迫不及待打开门,看着莫还陵苍白的脸色。这次的事情里,最无辜的就是莫还陵了。

“师尊,你没事吧?”贺雪真满脸愧疚:“都是我不好,让师尊受伤了。”

“傻孩子。”莫还陵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尊,我为你遮风挡雨,都是应该的。前世我本也想收你为徒,可惜晚了一步,不然你定不至于受那些苦楚煎熬。”

贺雪真不禁动容,只是他向来情绪内敛,心里感动,也说不出漂亮话来。莫还陵了解他的性情,笑了笑:“旁的话莫要说了。你师兄前世因为痛失你,几乎走火入魔,如今为你发疯,也是关心则乱,莫要生他的气。”

贺雪真点点头:“师兄没事吧?”

“他受了些伤,我已把他安置在阵法中,助他尽快恢复神智。想来过几日便会清醒过来了。”

莫还陵看向何静书,眼神带上几分审视:“至于你这位朋友,我只问一句,燕尔逊之子,当真不是他杀的吗?”

贺雪真说:“我相信他。这世上千万人会骗我,他不会骗我。”

“好,明日子时,谢宗主会启用前尘镜,他有没有杀人,到时候一看便知。”

有莫还陵担保,天衍宗并没有额外派弟子前来看守两人。贺雪真去看了一次荧徽剑尊,见他仍闭目端坐于阵法之中,不敢打扰。

第二日入夜,天衍宗宗主谢玄准备启用前尘镜,请妖族右护法、莫还陵与几位长老一同前去观看。

贺雪真跟何静书说:“待他们用了前尘镜,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了。”

何静书面色沉凝:“只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我当时觉得那黑袍人有异,他应该是条沙蛇,习性却与沙蛇不同,沙蛇性喜干燥,厌水,沾上水珠,会让他们皮鳞脱落,但那黑袍人对山谷中的水洼水坑,却从不留意避开,实在是违背了沙蛇的天性。再加上他撺掇燕丹杀你,我觉得他不对劲,留着恐怕要养虎为患,便回去弄死了他。”

“那其他人是怎么死的?”

“既然不是我杀的,而这山谷又没有其他人涉足,在场的人,只剩下那只叫风棘的小妖,还用说吗,当然是他杀的。但我想不明白,他跟沙蛇是什么关系,是怎么杀死其他人的,为什么要杀其他人嫁祸给我?”何静书看着贺雪真:“这件事,太蹊跷,我陷进去了,就没那么容易抽身。就算谢宗主用前尘镜,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为我洗刷冤屈。”

“怎么会……”

“不然我带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