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世界二

凤律已经好些天没去官署了。

他一个人躲在家里喝闷酒, 吏部尚书三请四催,见他就是不来,气闷无法, 顾忌此人与陛下关系亲密,不敢让他滚蛋,只能费心替他遮掩, 一面时不时催他回来。

这天吏部尚书刚离开凤府, 崔治便来了。凤律谁都没心情见, 让人打发他走, 崔治哼了一声:“是因为陛下娶亲之事如此消沉么?”

他不禁回想前世,凤律辞官,正是在他入宫为男后时。那之后贺雪真自谢玄口中得到了凤律辅佐镇南王的消息, 消沉了许久,叫崔治很是不舒服。

见凤律避而不见, 崔治推开阻拦的凤府下人,径自走入府中。

“凤侍郎!”崔治高声道。

下人急了, 拦住他:“我们家大人说了,不见外客……”

崔治笑道:“我是为陛下之事而来,你跟你们家大人说, 想不想知道陛下为什么对他如此冷淡, 我会让他知道一切。”

下人云里雾里, 崔治推了他一把,轻声道:“去吧。”

下人离开, 不多时, 又回来了, 恭声道:“请随小人来。”

崔治跟在他身后, 来到凤律的书房。凤律还没来, 下人给他上了茶便退下了。

崔治站在凤律的书房四处看看,这里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桌上整齐放着一叠凤律的字帖。崔治对凤律的字迹并不陌生,前世他与贺雪真日久生情,可他一直知道贺雪真心里有个凤律。

甚至,宫里到处都是贺雪真和凤律的痕迹,贺雪真宫殿内的一颗树上,有凤律给他量身高的刻痕;贺雪真珍藏着凤律写给他的民间故事;逢年过节时,凤律亲手做的小玩意,被贺雪真妥善收好珍藏……

凤律陪伴着贺雪真的那些岁月,就像一把钝刀子,迟缓却持久,让崔治妒忌到扭曲。

凤律来了,打断了他的回忆。凤律换了身干净衣裳,隐约闻到一些酒气,下巴生了些青色短茬,越发显得他脸色疲惫苍白。

凤律没心情跟他绕弯子:“崔寺丞既然来了,有话便直说吧。”

崔治笑道:“谢玄已被我抓了回来,就关押在刑部的大牢里。陛下不仅让我将功抵过,还将我擢升为兵部侍郎。”

凤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崔侍郎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恕凤某不远送。”

崔治仍旧坐着,说:“且慢,凤侍郎,我从谢玄那里得了一样好东西。或许可以为你答疑解惑。”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这是还魂丹,谢玄服用之后,居然想起了前世。他说,前世我是陛下的男后,至于凤侍郎你,你辅佐镇南王对付陛下,把他从皇位上赶了下来,你说,是不是就因为这个,陛下才对你如此冷淡?”

凤律嗤道:“无稽之谈!我怎么可能对陛下做这种事!”

崔治把瓶子放在桌上:“信不信,是凤侍郎的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要不要服用此丹,端看凤侍郎的选择了。”

他说罢,告辞离去。

凤律看着桌上那只瓷瓶。崔治说的话委实荒谬,他怎么可能帮镇南王对付陛下?但万一是真的呢?这一世千真万确是从头来过,贺雪真因为他前世的所作所为,对他心灰意冷,所以不再理睬他?若非如此,要怎么解释贺雪真忽然大变的态度?就算他移情别恋爱上何静书,也断然不该如此厌恶戒备自己啊!

凤律拿起瓷瓶,犹豫片刻,拔出瓶塞。

“凤侍郎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东暖阁内,贺雪真派去监视凤律的侍卫回来复命:“回禀陛下,凤侍郎前阵子一直在家中饮酒,成日里喝得醉醺醺的,昨天崔侍郎去找了他,今天上午,他先是去了崔府,而后去了一趟刑部大牢,现在还没出来呢。”

贺雪真可以确定,崔治是重生的,前世他跟凤律是死对头,两人在朝堂上你来我往,杀得眼红,就算重生了,两人也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他去凤府做什么?

凤律一个吏部侍郎,又去刑部大牢做什么?

贺雪真想不通,只得让人继续盯着,若崔治和凤律有异动,打算一起投奔镇南王,他会提前下手除掉这两人。

侍卫刚离开,娴妃便来找他了。这娴妃简直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贺雪真没办法,给了他一堆书,指望他能在宫里静静地读书,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三天这人竟又找来了。

娴妃进来时,怀里还抱着书,是贺雪真赏赐给他的那几本。贺雪真问道:“这几本书娴妃都看完了吗?”

何静书行礼后在他身边坐下,“书倒是还没看完。”

贺雪真刚想让他回宫里看书去,就听何静书说:“只是我在书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书里取出几页信笺,贺雪真看了一眼,头皮登时麻了,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几年前凤律与他来往的书信。他怕被摄政王找到便把信夹在书里,过了这么多年,竟都忘了。

贺雪真翻开信笺看看,幸好没写什么露骨的内容,是他从来没出宫见识民间的上元节,凤律便写信描述给他,贺雪真回复他,询问他小兔子灯究竟是什么样的,凤律便画出来给他看。

何静书有些委屈似的,小声道:“是我错了,陛下责罚我吧。”

贺雪真问他:“责罚你做什么?”

“我看了不该看的,理当受罚,但求陛下别讨厌我。”

没想到何静书居然会说这种话,贺雪真一时间百感交集。前世崔治也曾不小心翻到这些书信,气得脸色发白,质问贺雪真是不是还在想着凤律。那时两人已日久生情,崔治平素待他很好,摄政王刁难贺雪真时,崔治多次帮他开脱,有一次甚至替贺雪真领了罚,被摄政王一顿好打。

因此贺雪真很珍惜他,见他生气,哄了很久,向他赌咒发誓,自凤律去了镇南王的封地上,两人已再也没有联系,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很可惜,当时崔治虽然不再提了,这隐患却仍在,甚至成了两人关系恶化的□□。

可何静书的反应,竟与崔治大相庭径,贺雪真松了一口气,安抚何静书:“朕怎么会讨厌你,你这般懂事,何尚书真是教了个好儿子,外人说你是京城第一霸,看来是冤枉你了。”

何静书脸色微微一僵。

贺雪真没注意,仍向他解释:“其实我跟凤律之间发生的事,都已经过去,他现在只是朕的臣子,仅此而已。”

“那就好。”何静书依偎着他:“我最怕的,就是被陛下讨厌。陛下若是不讨厌我,那就亲我一下吧。”

贺雪真登时头皮发麻,何静书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他向来情绪内敛,不到激动时,不会情绪外放,卿卿我我这种事,更是前世情动时才跟崔治做过。

何静书见贺雪真浑身僵硬,只觉得他害羞的模样也无比可爱,一时间心痒难耐。

何静书深吸几口气,勉强按捺,微笑道:“陛下既然不愿意亲我,那让我亲亲陛下吧。”

贺雪真僵着一张脸,问道:“一定要如此吗?”

何静书努力忍着笑,用力点头:“若是不愿意让我亲近,想必是陛下还在怪我,只是怕我难过所以嘴上不说罢了。”

贺雪真深吸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道:“那你来吧。”

何静书靠上前,明明是自己想过千百遍的事,竟还是激动到手抖,心跳加速,情难自禁。贺雪真等了半晌,终于等到何静书轻轻在他脸上碰了一下,松了一口气,又见何静书抿嘴偷笑,笑容里带点羞涩,心想果然呢,到底还是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纯情少年人,别管平时多么热情,这种事情上还是害羞的。

贺雪真让他回宫继续好好读书,何静书也知道感情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心满意足地走了。

贺雪真摸了摸脸,那轻柔的触感让他脸颊痒痒的,思绪恍惚,想到前世崔治替他受罚的那一次。那是两人成婚第二年的夏天,摄政王打着他的名号建避暑行宫,太仓的库银不够,摄政王提议加税,被贺雪真断然拒绝。

外人都纳闷,这圣明天子为何朝令夕改,昨天下旨要求建避暑行宫,今天又收回成命,反复无常自己打脸,却不知贺雪真在这一次的博弈中费了多少心思手段。他收回成命,惹怒了摄政王,要狠狠责罚他,崔治把一切都揽在自己头上,被摄政王押下去百般折磨,送回来时宛如血人。

御医偷偷送了药来,贺雪真照顾了他大半个月,崔治终于醒了,只是背上有伤,只能趴在床上。

贺雪真一日三次给他后背伤处上药,看着原本光滑流畅的脊背留下丑陋的伤疤,心疼坏了。崔治怕他难过,故意跟他打趣:“陛下若是心疼我,就亲亲我。”

贺雪真严肃惯了了人,脸皮薄,崔治闷笑,说:“那让我亲亲陛下总行吧。”

贺雪真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前,崔治揽住他,用力亲他。

那时他和崔治真心相爱,可自摄政王被除之后,崔理双腿残疾无法入仕开始,一切都变了。

刑部大牢的刑讯室里鬼哭狼嚎,谢玄终于懂了,当时崔治说:“很快会有另外一个人来教训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律暂时停下手,他有些累了,在一旁坐着休息。

谢玄哭道:“凤律,你跟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般折磨我?给我个痛快!”

凤律看着他,摇摇头,眼神带着几分疯狂:“不,谢玄,你要活着,上辈子贺雪真在你手里吃了多少苦,你还没偿还,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你!”谢玄悚然一惊:“崔治……他把那颗还魂丹给了你?!”

凤律哼了一声,垂着头,脸上一片阴影。他现在心中五味陈杂,即恨崔治让他想起了前世,又恨自己曾经一步错步步错,最终竟把所爱之人越推越远!这份恨意若再不宣泄,他只怕会把自己逼疯!所以他只能来折磨谢玄!

“可是……就算你想起了前世,前世你早早地就辞官去追随镇南王了,我谢玄何时得罪过你!”

“你竟然说跟你没关系?”凤律忽然跳起来,抓起鞭子狠狠一抽,情绪激动地怒骂:“如果不是你!我为什么要跟贺雪真说那种话!不是说了那句话,他也不会疏远我!他更不会娶崔治为后!我就不会伤心之下辞官离开!都是你!都是你啊谢玄!”

凤律激动得像个醉酒的人,眼睛带着诡异的亮光,好似全身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部,全身所有的激情都汇聚在双眼之中。他这模样像鬼,说的话更是云里雾里,让谢玄恐惧。

凤律抽了几鞭子,没了力气,摇摇晃晃地退到一边,喃喃道:“都是那一次……”

宫里到处都是谢玄的耳目,他不敢与贺雪真显得太亲密,谢玄不允许贺雪真与外臣来往密切,更不会让贺雪真得到任何助力。

就算他要帮贺雪真,也只能暗地里来。所以这两年他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他想贺雪真了,会给他写信,放在建极殿后殿一处墙砖底下,贺雪真自会取走。

凤律早就知道贺雪真对他的心意,只有贺雪真自己还像个小傻子,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天两人许久没见,终于能站在一起说说话,凤律一眼瞥见了宫墙拐角处一个暗中监视的侍卫,偏偏贺雪真一无所觉。

于是凤律对他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陛下。”

话一出口,凤律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出来了,贺雪真受伤了。

贺雪真眼神躲闪,很快向他告别,那之后放在宫墙砖下的信,再也没人收了。

再然后,他听说了贺雪真要娶崔治为后的消息,措不及防。

凤律慌乱无措,进宫里去找了贺雪真好几次,贺雪真却一直避而不见。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藏印宝一事,贺雪真被谢玄责罚,那阵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修养。

贺雪真与崔治大婚的那天,凤律辞官。

他看着皇宫内彻夜不灭的灯火,喜烛之下的贺雪真,会比平日更加动人吧。但从此再也不属于他了。

他伤心之下,只想离开京城,至于贺雪真,他自然会有另外一个人护着,与他有什么关系。凤律走的决绝,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镇南王的封地。

镇南王不仅是个有野心的男人,还有几分看透人心的本事。他用带着蛊惑的语气对凤律说:“把贺雪真从皇位上拉下来吧,他失去一切,便只能依附你了。”

凤律想要的,正是镇南王描述中那个全身心都属于他的贺雪真。

就算他得不到贺雪真全部的爱,他也要得到他全部的恨。

京城快要告破时,他让人提前把贺雪真带走。他想,从今天起,贺雪真将独独属于他一人。崔治那个蠢货不懂得珍惜,但他会好好珍惜的。

可等他回到宅邸,贺雪真不见了。

他找遍了京城,最终在菜市口附近找到了一具尸体。

凤律痛到想笑,所以他筹谋这么多年,得到的结果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吗?

很快他得知,是崔治毒杀了贺雪真。从那天起,他的余生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向崔治复仇。

不顾一切,复仇。

凤律摇摇晃晃,跌坐在椅子上,他情绪激动,大脑亢奋不已,这种状态不对劲。凤律尽量克制,在他彻底赎罪之前,他不可以变成疯子。

在恢复记忆后,他曾第一时间赶去崔府。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崔治也记得前世,两人上辈子斗了几十年,可以说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也不为过。凤律取笑崔治:“你让我想起来,是不是因为你自己后悔了,不能你一个人痛苦,要拉着我一起后悔?”

崔治哈哈笑,点头:“不愧是你,真了解我啊。其实我还有很多的疑问想问你,我知道你不会说,但我会慢慢等。”

凤律摇摇晃晃,出了刑部大牢。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一个人,他想去看看,但是他不敢,他害怕。

他怕那个人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会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京城,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面对谢玄?为什么要帮他的敌人?

他该怎么说?

他那些龌龊的,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若当真翻晒在贺雪真的面前,会把他吓到吧。

凤律走到了皇城脚下,明明只要越过这堵墙,就能见到那个人,但凤律知道,在经历过背叛与伤害之后,他再也不可能越过这堵墙了。

凤律或许是想通了,按时上朝应卯,贺雪真看他暂时没有倒戈的动向,便把盯梢的侍卫撤回来了。夏月乡终于回京,可惜的是,他虽然得到了镇南王造反的证据,但镇南王提前收到风声,跑路了。

贺雪真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搜捕镇南王,兵部忙得不可开交,崔治与兵部尚书要时常向贺雪真汇报军务,在宫中的走动便多了起来。

崔治见过何静书几次,前世这小子是个短命鬼,早早地就死了,没想到这一世阴差阳错,竟叫他捡了大便宜。

这天崔治离开东暖阁,迎面碰见何静书,退至路边向他行礼。

何静书点点头,便要进殿,崔治瞧他春风满面,心中恶毒的酸水直冒,低语一声:“娴妃殿下是去看望陛下吗?”

何静书停下看他,笑道:“是啊,快冬至了,我来问问陛下爱吃什么口味的饺子。”

崔治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娴妃殿下何不去问问凤侍郎。皇上的喜好,凤侍郎可都一清二楚。”

“哦,是吗?那可真是可惜呀。”何静书微笑:“就算凤侍郎把陛下的喜好掌握得一清二楚,那又怎样,现在陪在陛下身边的,是我何静书,不是凤侍郎,更不是崔侍郎呢。”

崔治一噎,忽然发现,这少年看着生嫩,其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娴妃殿下这就错了,有的人虽然日日都在眼前,但不到心里,有的人虽隔着宫墙,但他才是陛下日夜惦念的人。”

何静书神情不变,挑挑眉一脸不屑:“那又怎样?现在陪在陛下身边的,是我何静书。我捂不热石头,难道还捂不热陛下的心?”

崔治再度失语。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对贺雪真与凤律的过去无动于衷。他拦住何静书,说:“娴妃殿下还不知道吧,以前凤侍郎经常带着陛下在这宫里玩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陛下只有十三岁,因为太傅过世,他一个人偷偷躲在那棵大树上哭,是凤侍郎找到他,把他抱下树去。你若是去树下看,还能看见凤侍郎为陛下量身高的刻痕。这宫里处处都是陛下与别人的影子,你就不难受吗?”

崔治是很难受的。

那时他与贺雪真联手,终于除去摄政王,本该就此在情路上一帆风顺,可因为崔理不能入仕的事,两人生了嫌隙。

那之后,崔理想要殷芳红,贺雪真不肯给;崔治为一堂弟求来了兵马司指挥使一职,干了半年,这堂弟渎职,被贺雪真撤下;那之后崔家但凡在朝为官之人,都被贺雪真查纠出大大小小的错漏,要么撤职,要么被换了不甚重要的差事。

就在那时,远在西南的凤律让人给他递了信来,上面只有十二个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理智上崔治能理解贺雪真对崔氏一族的压制——外戚坐大必定干政,但情感上崔治无法接受。他质问贺雪真,贺雪真只是疲惫又无奈地说:“我向你保证,崔氏族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不绝。好吗?”

崔治冷冷地问他:“我能说不好吗?”

那是两人继崔理一事后的又一次冷战。

再接着,他发现了贺雪真曾经与凤律的来往书信,他想,是不是无论自己做得多好,贺雪真的爱,也永远不可能完全属于他?

那就像是毒药,日日夜夜煎熬着崔治的心。

所以,凭什么前世他经历过的煎熬妒忌,何静书可以幸免?

他也要看着这个人像他一样,妒忌,发疯,折磨彼此。他要证明给贺雪真看,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人能可以免俗,没有人能表现得比他好。

所以崔治轻声细语,宛如毒蛇吐信:“你见过陛下与凤侍郎的来往书信吗?”

哪知道何静书轻松地笑了一下:“当然看到过了,虽说我有点难受,怪只能怪自己没有早几年见到陛下。但是陛下跟我说了,凤侍郎已经是过去,现在他对陛下而言只是朝臣,仅此而已,但我是不同的。我何静书才是要与陛下长长久久走下去的人。”

崔治脑中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何静书施施然擦着崔治的肩膀走过去:“崔侍郎好大的醋味呀,可以拿来蘸饺子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