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故人

“居然才。”许久,柏舟一把他拉近,淡淡说,“我以为你早该离不开我。”

“嗯?”蓝山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柏舟一手压得有点重,蓝山被勒得腰疼,轻轻拍下柏舟一的手臂,问,“我该什么时候离不开你?”

“三岁。”

“三岁?!”蓝山拍打柏舟一的频率更快了,他很震惊又有些嫌弃的说,“有点太早了吧!”

“所以不要分手。”柏舟一说。

“没有说要分手!”蓝山抗议,“你阅读理解太差了。”

“不要分手。”

“不分不分不分!”蓝山说,“你先松开我。”

“不要。”

“诶……”蓝山无奈了,他双手垂下,大型玩偶似地往柏舟一怀里一瘫,“你要怎样嘛?”

柏舟一看他,两人面面相觑,彼此在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蓝山睁大眼瞪柏舟一,好像只有三岁一样,但三岁的他在此刻大概已经用脑门去撞柏舟一的头了,所幸他现在不是三岁,他看着柏舟一浓墨般漆黑的瞳,忽然产生了些其他的想法。

所以蓝山用脑门轻轻磕一下柏舟一,把人撞得眯眼后扬下下巴,笑着说:“接吻吗?”

柏舟一眯着眼回看他。

这个问题不可能会有第二个答案。

蓝山凑上去亲了下他,很快被回吻。两人亲昵一会儿,分开后,蓝山心中刚升起的烦躁荡然无存,他舔下唇,还想再亲,却听柏舟一问:“你打算怎么和我说?”

“说什么?”

“分手。”

“我没打算说!”

“假如。”

“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好奇。”蓝山很无奈,只得清清嗓子,人也站直些,压下嗓子说,“我们分手,做朋友吧。”

柏舟一听完,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些嫌弃,他说:“这就是你的打算?”

“不好吗。”

“很烂。”柏舟一无情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继续做朋友。”

“额......因为我们认识了十八年?”蓝山还算认真地想了想,给出答案。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是蓝山缩在飞机座位里,荒谬地诞生一丝分手念头时,拿着的最大筹码。

因为他和柏舟一不仅是情侣,还是兄弟,是发小,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即使不相爱,也可以继续相伴。

但是柏舟一不这么觉得,他给了蓝山一个冷淡的眼神,松开了他。然后从柜子里掏出被子,铺到地上,又把枕头拿下来,扔在被子上。

他对蓝山说:“你今天睡地板。”

蓝山愕然:“为什么?”

柏舟一说:“提分手,分裂我们感情。”

蓝山说:“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要分手!而且我腰疼。”

柏舟一顿一下,说:“那你睡床,我地板。”

蓝山说:“为什么要分床?”

柏舟一不置可否地盯着他。

蓝山被看毛了,又害怕他睡地上不舒服,嘟囔说:“那还是我打地铺吧。”

“但是你腰不舒服。”柏舟一淡淡说,“我睡,就这么决定了。”

“诶......”蓝山还想说什么,但柏舟一已经把他的小台灯、笔记本都收到了地铺上,然后对着他们侧躺下,背对蓝山。

蓝山看他脊背撑起一片阴影,傻眼极了,他过去蹲下,戳戳柏舟一肩膀,说:“诶?”

阴影纹丝不动。

蓝山叫:“柏舟一?”

“你真不睡床?

“你真不和我睡?

“过了这村没这庙了!

“喂——

“我错了。”

蓝山蹲过去,低下头,小声说,“我错了,你上床睡好不好,地上凉。”

“有地暖。”柏舟一终于开口,但他显然不打算给蓝山机会,撑起身把床头灯摁了,平平说,“睡了。”

甚至没有说晚安。

蓝山在一片黑暗中静待一会儿,更清晰地意识到柏舟一有多生气,自己产生的分手想法又有多离谱。

他小声说:“晚安。”

然后刷了牙,小心翼翼越过柏舟一上床。

夜色中,柏舟一的小台灯亮着,蓝山侧着头看他摊开笔记本,安静地思考着。蓝山开始只觉他认真,后来却发现他至始至终没有翻页,一直对着同一页不动。

柏舟一顿了多久,蓝山就看了多久。十来分钟后,柏舟一意识到这样浪费时间不如休息,他合上笔记本,揉揉眉心,手摸去台灯开关时,头已经转向,视线和蓝山对了个正着。

蓝山猝不及防和他对视,眼中的愧疚渴望喜爱无从隐藏,在6瓦的小台灯光线中暴露无疑,蓝山眸里的愕然与柏舟一眼中的复杂轻轻一触,柏舟一手指一抹,就都隐在黑暗里了。

一片漆黑中,蓝山后知后觉,不仅是自己离不开柏舟一,柏舟一也离不开自己。

所以分手这种举措,是万万不能再提的了。

柏舟一的闷气生得急,但这次去得也很快,早上他就消气了,拎着生煎豆浆问蓝山吃不吃。蓝山却以为他还在憋火,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仰头问:“我今天去买票吗?”

说的是廖玲尔的舞剧,柏舟一说:“想看就去。”

又说:“人太多就算了。”

蓝山哦两声,一边打开外卖袋一边嘀咕,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在手机抢票无果后,蓝山最后还是去了售票点。他看着卷了七层的队伍无言,很生气地在心中质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用上班或上学。

这么长的队伍要买到票就是不可能了,蓝山无功而返,往地铁站走时,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站在一辆货车边,眼角有个疤,正指挥着几个人把箱子从货车搬到小推车上。

蓝山过去,迟疑地拍下他,问:“吴思城?”

那人也愣了,回头和他对视片刻,同样迟疑地回:“……蓝山?”

“靠。”蓝山又惊又喜,“真是你啊!”

吴思城也愕然:“操,也真是你啊!”

他乡遇故知,吴思城和蓝山都很激动,两人激动地对着傻站片刻,吴思城先开口:“你来北京上读书?”

“不啊。”蓝山说,“柏舟一在北京读书,我在巴黎S校。”

吴思城问:“还在玩攀岩?”

“在呢。”蓝山笑,“兄弟现在可是正经的攀岩运动员了。

吴思城也跟着他笑,说:“咋地,以前还是不正经的是吧。”

两人笑完,蓝山问:“你最近干什么呢?”

“我啊,我最近跑生意呢。”吴思城大大咧咧的笑着,他剃着寸头,往日痞气的眉眼干净,爽朗笑起间还有些大男生的帅气。

“哦哦。”蓝山看他身后伙计热火朝天地搬着东西,“不错啊,很有出息啊,生意做这么大。”

“和剧院签了个合约,是个大单。”吴思城又笑,“今天有事,待会就得急着走了,你留个联系方式,改天约着吃饭。”

“行。”蓝山爽快地给了他微信。

“你刚才说你来看柏舟一……你们居然还有联系吗?”

“当然,我们可是发小。”

“哦哦,我差点忘了。”吴思城拍下脑袋,恍然大悟,这个蕴含些憨意的动作让他有些像五年前那个不学好的少年了,他说,“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蓝山一想便知了。但他瞄一眼身前广场上廖玲尔的巨幅海报,不确定是否该提起廖玲尔,也不确定吴思城还有否和她联系,只说:“我把他联系方式也给你,你自己谢吧。”

“也行。”吴思城说,“你在这干什么呢?”

“买票呢。”蓝山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廖玲尔身上,他只得指下海报,说,“可难买了,我都没抢到。”

“啊,这个。”吴思城回头看海报,懂了,他在兜里摸一会儿,揣出几张东西,“我这有票,你要几张。”

蓝山愣愣看他,说:“好家伙,你还兼职黄牛啊。”

“怎么说话呢。”吴思城啧一声,“亲属票。”

亲属?

蓝山茫然地看看吴思城,又抬头看看海报上的廖玲尔,再看看吴思城,他迟疑地问:“你和廖……?”

吴思城被他搞毛了,一哂承认:“是。”

蓝山又愣半响,反应过来,忙笑道:“恭喜。”

吴思城低头不说话,一米八的个头仿佛还被蓝山笑害羞了,他低头数了数票,转移话题地问:“要几张?”

这话说的又有些像黄牛了,蓝山说:“两张吧,我带亲属。”

吴思城抬头,很敏锐地问:“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蓝山说,“柏舟一。”

“.......操。”吴思城手一抖,差点把票都撒出去。他脸都绿了,“玲尔说的居然是真的。”

“操……”蓝山脸也绿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蓝山看着吴思城笑,表情却有些僵了,他有点后悔冲动告知吴思城了,吴思城是纯直男,以前廖玲尔拿自己和柏舟一开玩笑他都要搓着手臂,反感地起鸡皮疙瘩。

毕竟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那么开放,能接受一些不寻常的事。

蓝山承认自己怕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更怕柏舟一也活在那样的视线中。所以即便不会分手,即便很喜欢,他依旧瞒着父母,瞒着一些知晓后会破坏两人关系的熟人。

吴思城又开始挠头了,表情阴晴不定。

蓝山抿了抿唇,正要找个话口错开话题时,吴思城忽然开口了。

他变扭地拍拍蓝山的肩,干巴巴地说:“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