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柏家编外人员,蓝山仅仅花费两天就适应了在柏家的生活。
寄宿生活挺好的,温柔的干妈,好吃的饭菜,除了柏舟一太龟毛外一切都很完美。
柏舟一这人有个奇怪的毛病,喜欢在睡前,甚至睡梦中思考难题,真正做到了二十四小时无休。
蓝山已经好几次在半夜三更,被灵光一闪得出思路、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往书桌的柏舟一惊醒了。
思考很好,爱学习也很好,行动力超人更是无敌。
但是。
这个球小子既然如此热爱思考,那就不要让自己跟他睡一个屋啊!
蓝山重重把水杯放到饮水机水龙头下,浓厚的黑眼圈发出无尽怨气。
柏舟一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也是有人需要睡觉的!
他愤怒地拨开水龙头开关,忽地被拍下肩膀。
“干嘛呢,老远又听你嘟囔了。”廖玲尔把水杯放到隔壁水龙头下。
“骂柏舟一呢。”蓝山说,“他老折腾我。”
“哦。”廖玲尔若有所思,“那肯定是你惹他了。”
“喂——”蓝山没好气地说,“太偏心了吧姐姐,能不能有点同学爱。”
廖玲尔抿嘴偷笑一会儿,问:“你今天去攀岩馆吗?”
“去吧。”蓝山说,“教练不是说周二最好都去吗?”
“嗯。”廖玲尔说,“我们一起走行吗?”
“可以啊,但我骑车去的,你要一起只能坐后座……不介意吧。”蓝山答应。
“当然不介意,麻烦你了。”廖玲尔说。
水漫到杯口,蓝山关上水龙头,顺口问:“欸你平时不是坐公交吗?”
“嗯……”廖玲尔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感觉,最近可能有人在跟我。”
“啊?”蓝山一下清醒了,皱眉道,“什么人,外校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可能是我过于敏感了。”
“这种事敏感点好。”蓝山说,“要不让吴思城查一下。”
“不不不。”廖玲尔摇两下头,说,“我怕他动手,他已经吃两次警告了,再不能惹事了,不然可能会被退学。”
“不会吧……”蓝山笑两声,想到吴思城前世是进过局子的,笑不出来了。
同时蓝山还有点尴尬,廖玲尔这么认真为吴思城着想,自己前两天却把人拉去干了票偷窃的坏事,多少有点缺德了。
“不告诉也行……”蓝山心虚地盖上水杯,说,“那放学门口见。”
“好,放学见。”
蓝山回到教室,预备铃响了,他坐回座位,偏过身。
“今天我能和你交换下自行车不。”蓝山拉下柏舟一外套,把他端正的领口拉偏两厘米。
“为什么?”柏舟一低头写题,没停笔。
“廖玲尔和我一块走。”柏舟一停笔看过来,蓝山把后半句说完,“我车没后座。”
蓝山的爱车虽非死飞型,但心依然是死飞心。
那辆自行车配置高,搞越野骑山地都没问题,而这种类似竞赛的用车,基本都不会安后座。
柏舟一知道他自行车没后座,但他并不觉得这个理由充分到能将自己的车借走:“你载她?”
“我不能载人吗?”蓝山不满,“我技术很好的好吧。”
柏舟一回想下他那风驰电掣的骑手风格,不置可否。
“好吧。”蓝山自己想想也觉得不行,他非常确定自己的骑车风格不可载人,要载也只能载那种不怕死的,或者腿长能在摔下去一瞬撑住地的类型……廖玲尔明显不属于这两类。
他坦白道,“廖玲尔被人跟了,一个人走不好,有人一起安全些。”
柏舟一问:“被兰载的跟了?”
“不知道。”蓝山说,“但应该不是,如果是隔壁的,那人早被吴思城痛扁一顿了,轮得到我做护花使者。”
蓝山点醒了柏舟一,他问:“吴思城不管?”
蓝山卡壳了,他微妙地觉得廖玲尔不会愿意别人在背后说吴思城是暴力狂,就像蓝山不乐意听见有人骂柏舟一冷血一样。
于是他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有事吧,廖玲尔没说。”
柏舟一“哦”一声,又低下头,他草草几笔写完,在老师走上讲台时和蓝山说:“我和你们一起。”
“今天没课吗?”蓝山讶异,柏舟一每周二三四都要留校上奥赛课。
“今天讲小测错题。”柏舟一说,“我全对。”
“……行吧。”蓝山说,“这个逼你装成功了。”
放学后,柏舟一和蓝山拿了车,在校门口与廖玲尔会和。
本来蓝山想得很简单,柏舟一载上廖玲尔,出发就完事了。但他们停下车,蓝山刚对廖玲尔说完“柏舟一载你”,一群廖玲尔的同学就恰巧出了校门。
“yooooo——”他们嬉闹从边上路过,怪笑着调侃道,“有情况啊廖玲尔。”
廖玲尔本来要上车的动作一顿,耳尖红了,羞恼地说:“别瞎讲。”
那群人已经笑着走了,喝的那几声,却引得四面八方的同学投来八卦的目光。
廖玲尔脸皮薄,被这么一打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意思再上柏舟一后座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柏舟一被吵得不耐烦:“不走吗。”
蓝山问:“怎么走?”
柏舟一早有定论,冲他抬下下巴:“你下来。”
又问廖玲尔:“会骑车吗?”
廖玲尔懂了,说:“会的。”
看一眼蓝山的车坐,又犹豫说:“有点高。”
“没事,蓝山给你调。”柏舟一轻描淡写说。
“好。”廖玲尔说。
“喂——”蓝山不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不用问。”柏舟一敲敲把手,冷静说,“蓝师傅,下来修车了。”
蓝山虽然对柏舟一的独裁很是不满,但他自己的骑车风格过于狂野,很是担心载着载着把廖玲尔摔了碰了,相反柏舟一的技术就很稳定,是载人的最佳选择。
蓝山翻下单车,把车座调低,廖玲尔试过没问题后,他转身坐上柏舟一后座,手扣上腰,说:“走吧柏司机。”
“给钱。”柏舟一说着,出发了。
廖玲尔随之跟上。
三人晃晃悠悠往攀岩馆进发。
周二的训练内容不多,蓝山很快完成了指标,而廖玲尔作为业余攀岩者,更是无所事事,爬了两条线路后甚至开始和其他攀岩者聊天。
教练看着蓝山完成训练内容后就去管别人了,蓝山被晾在原地一会儿,转身加入对话:“你们聊什么呢?”
“徒手攀岩。”廖玲尔一脸新奇,“我第一次听说这种攀岩类别。”
蓝山条件反射看柏舟一,他没什么表情,像压根没在听。
“有的。”那个攀岩者拿出手机,“我朋友前两天徒手攀了蓝鹰岩,还拍了照片。”
他展示屏幕,赤裸上身的男子扣着岩壁,用力往上攀登。
“看着好危险。”廖玲尔说,“要对自己实力很信任的攀岩者才能这么做吧。”
“是的。”那人笑起来,他朝向蓝山感慨,“你就是教练说的蓝山吧,那个天赋很高的天才。”
“天才不敢当。”蓝山笑,“我教练那个人就爱瞎吹,实际没那么厉害。”
“别谦虚,我刚看了你爬,就是这个。”那人冲蓝山竖起大拇指,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话说你有兴趣去徒手攀岩吗?我要有天能达到你的水平,怎么都要去玩一回儿刺激的,人生嘛,不留遗憾最好!”
柏舟一终于抬眼,轻轻嗤一声,在空旷的场馆中很清晰。
那人注意到这个冷脸的少年,问:“这位也是学攀岩的吗?”
“不,他是数学家。”廖玲尔开玩笑,她眉眼弯弯,“是搞奥数竞赛的。”
“可以啊。”那人摇头,“现在的小孩都不得了。”
柏舟一神色平淡,没因为赞赏露出悦色。
神色看着不讨喜,也不怎么让人舒服。
那人停顿片刻又问:“那这位——数学天才怎么看徒手攀岩,如果有机会,我还挺想和几位小友一起去徒手去玩一次野攀的。”
“看不懂。”柏舟一直言,“没机会。”
那人脸色一变,笑下,讽说:“还挺惜命。”
柏舟一神色冷冷,不接话。
蓝山见气氛不对,赶忙把人支开,回头斥柏舟一:“闹什么别扭呢,随口一说而已。”
柏舟一看着蓝山,依旧无表情:“是随口一说最好。”
课程结束后,柏舟一和蓝山把廖玲尔送到公交站,确认周边没有奇怪的人,才准备离开。
“感谢。”廖玲尔双手合十,真挚地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没事。”蓝山说,“上学需要接你吗。”
“上学没事。”廖玲尔说,“那些人应该……不起那么早。”
坚持855的都是老实学生,混子流氓压根没早起这概念。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的呢。”廖玲尔说。
“为什么不找吴思城。”柏舟一冷不丁问,“他应该比我们上心些。”
他说的好像不想接责任,但从他的角度看,与廖玲尔相识多年的吴思城,绝不可能对此事袖手旁观,廖玲尔告诉吴思城,能更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
“他......”廖玲尔迟疑,低声说,“我担心他冲动。”
吴思城那个性子,就柏舟一这八字没俩腿的,都被他堵了,更别提骚扰者。
十四五的少年格外轻视规则,以暴制暴似乎是年轻街溜子们坚信的信条。
但信条再硬硬不过法,无知无畏的年轻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柏舟一说:“理解了。”
又说:“你该劝他改下性子。”
“他要是听我的就好了。”廖玲尔叹气,苦笑道,“这人,口上答应的一套,背地又是一套,愁死人。”
柏舟一点头:“完全理解。”
“喂。”蓝山在一旁抗议,“说吴思城就说吴思城,别内涵人啊。”
“噗嗤。”廖玲尔被他逗笑了,说,“你也注意点,别老让柏舟一操心了。”
“我哪有……”
“车来了,我走了,再见!”廖玲尔干脆利落上车,留下蓝山欲说还休,吃了一嘴车尾气。
他呸呸吐两下,扭头看面瘫了似的柏舟一,又没辙,只按下铃,无奈说:“回家吧。”
回到柏舟一家,蓝山先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的汗水。
他洗澡时想到吴思城,按他个人接触,又或是廖玲尔对其的袒护来看,他都判断吴思城这个人实际并不坏,只是有点轴。
但脑子轴可不会进少管所。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蓝山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他没擦头,水滴在后背上,顺着脊椎留下,冷得他一个激灵,脑中没由来地窜出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怕他动手……他不能再惹事了……”
“担心他冲动……”
蓝山忽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吴思城进少管所,会不会和廖玲尔有关。
他努力回忆下,上辈子听闻这个消息,是在初三上半学期开学,换句话说,吴思城要犯事,得在初三前。
初三前,初二下半学期……
现在就是下半学期。
蓝山越想越惊,他毛巾都不拿了,出门去找手机,欲打电话提示吴思城最近小心行事,但他很快停下脚步,回房间坐下了。
没用,没人会把“你最近注意点,别进局子了”当成正经规劝。
更别说,从他重生以来,所有意图改变未来的行为,都没能取得满意的成果。
努力一圈,世界兜兜转转,仍是在原定的标点打转。
蓝山有些急躁,他又开始发散思维。
如果这样,那柏舟一仍会和家中决裂,自己会死在.....
咔吧
柏舟一推门进来,他在主卫洗了个澡。见蓝山念念有词,问,“想什么呢。”
蓝山被吓一跳,随口扯个话题:“徒手攀岩。”
倒也没撒谎,是快想到徒手攀岩摔死那段了。
但就是这个“诚实”的答案,惹得柏舟一不高兴了。
他平淡的神色沉下去,眉眼挂上薄薄一层冷淡。
“说了别接触那东西。”
“我没接触。”蓝山说,就是上辈子,他也十六岁才触碰这个领域,“技术不够,没资本玩,现在只是想想。”
“有资本也别玩。”水滴从蓝山发梢往下落,打湿衣领,这样很容易感冒,柏舟一说,“不要想。”
蓝山抬头,刚想调侃他连想都要管,就被扔下的毛巾劈头盖面罩住脸。
毛巾半干,柔软的水汽带着薄荷洗发露的气味。
扯下之前,蓝山听见毛巾和薄荷洗发露的主人很没道理地说:“只要我还看着你,就不许想。”
舟一你真的好霸道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