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暴力兔兔

第二期节目录制结束后,祁九是连夜逃回家里的。

他总觉得自己和晏时清的关系越来越微妙,每一次接触都是在温柔乡又踏进一步,只想趁理智还在躲得飞快。

他一觉睡到次日下午,醒来时头疼欲裂。

祁九太阳穴像是要爆炸,连喝了四杯水依然口干舌燥,心中涌上莫名焦躁感。

甚至连电话铃响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像是要爆炸一般。

祁九在客厅角落蹲下,用杯壁贴上额心,企图以低温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 杨筱的语速很快,“你那边没事吧?是不是一个人在家?”

到祁九肯定的答复后,他又急切地补充:“我这边忙不过来,你赶紧看我消息,热搜的事先别管!”

杨筱说完便急急忙忙地掐断,祁九不明所以,但手腕在不自觉地打颤。

他打开通话记录,竟然有九十五个未接来电。

其中八条来自林北生,十五条来自杨筱。

还有剩下七十二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更是爆炸,杨筱铺天盖地的消息在前,一个人就占了 99+。

- 你在哪里!

- 晏影帝疯了!他怎么到处打听你住哪!

- 他在微博发的是些什么啊!他不会是变态吧!

- 他怎么开始联系我了!

- 他听起来好凶!你们平时都是这么交流的吗!

- 除了我的电话都别接!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最诡异的是,连仅聊过一次天的小 y,都给他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

祁九呼吸一滞,又点开微博。

晏时清一连发了好几条微博,发布时间都在两小时前。

每一条只有两个字,但一直重复着塞满了整个屏幕。

- 祁九。

- 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祁九。

祁九觉得毛骨悚然,手指僵硬得动弹不得。

微信的对话框弹出,杨筱发来消息:

- 距小道消息他好像十分钟前到我们城市了。

- 千万千万不许给他开门。

与此同时,那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第七十三通电话。

祁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电话即将被挂断的前一刻,他才颤颤巍巍地接通。

电话那头的晏时清呼吸声很重,也很不均匀。

但是他的语调却出人意料地平静,甚至冷淡到了诡异的程度:“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祁九不敢吭声,警惕地抬头看自家房门。

晏时清又问了第二遍,带了丁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不给我开吗?”

祁九屏气凝神,垫起脚尖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往猫眼处望——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

但是下一刻,一只红色的眼睛与他的视线对上了。

他吓得连连后退,而这时,自己那扇本就不如何坚固的铝合金门发出爆炸般的声响。

哐!哐!

渗人的声音从玄关响起,与听筒中形成回响。

祁九浑身都在颤抖,后背已经贴到了墙上。

这时他才后悔自己应该听从杨筱的建议,不该贪便宜住在老小区。

哐当!

门已经被晏时清暴力撞开了。

祁九条件反射地向后缩,在掀起的灰尘中,看见了一只兔子。

一只通体雪白,眼眸猩红的兔子。

阳光越过老旧的窗棂钻进房间,将他的每一根细毛照得发亮,眼睛透亮得像一块宝石。

晏时清作为人类的五官已经消失了,身上的每寸皮肤都覆盖上纤细的绒毛。

但他依然保留自己原有的装扮,穿了一身整洁的西装,连领结都打得服服帖帖的,将自己打造为一位礼貌的来宾。

祁九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他刚迈出脚,却被猛捷的晏时清抢先一步,死死按在了墙上。

兔子的动作太快了,祁九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心如鼓擂、头皮发麻,只觉得大事不妙。

晏时清暴戾阴鸷,一靠近祁九却变得胆怯起来。

他的手...... 爪子悬在半空,半晌才谨慎地探上祁九的肩,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靠过去。

晏时清向他带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冗长而疏离的拥抱。

祁九被他吓坏了,推着对方的爪子想逃脱,但这个动作却使自己被箍得越来越紧。

他甚至能听到晏时清心脏激烈地跳动,真的像一只被攥住了耳朵的兔子。

祁九同他一样心率紊乱,迷茫地接受目前的一切,恍惚间感觉晏时清似乎在嗅自己的后颈。

兔子的鼻尖湿湿的,飞快地蹭了蹭他的腺体,似乎在确认面前的人就是祁九。

晏时清声音听起来很难过:“你说好了要帮我揉耳朵。”

祁九不知做何反应。

“...... 晏老师。” 他极力将晏时清往外推,“您要不... 稍微松开一点。”

兔子似乎很不满意他的挣扎,不管祁九如何反抗都不动如山。

空气里的苦茶味掺上似有似无的甜,祁九还嗅到了一丝铁锈味。

这时他才注意到晏时清的右手在源源不断地流血,爪子的软毛被染成红通通一片。

他这只手垂着不去碰祁九,血珠便顺着指尖砸落在地。

猩红一片,就像晏时清的眸子一样。

祁九又推了推他:“晏老师,您流血了。”

他看着晏时清耷拉着的耳朵,试探性地说:“...... 把血止住,我就会给你揉耳朵。”

这回兔子有了动作,恋恋不舍地松开一点距离。

祁九把房门扶起来,又去翻出医疗箱,这期间晏时清始终寸步不移地跟着他,生怕他跑掉一样。

满屋子都被他划拉出血痕,晏时清转过头看了一眼,抽了抽鼻尖。

他垂着头把右手藏在身后,似乎在反省。

祁九便牵过对方的手腕,仔细地揉搓弄脏的毛。

他的指尖难免蹭到一点血迹,留在白皙的皮肤上,甚至比晏时清皮毛上的还要刺眼。

晏时清就盯着祁九那抹红,倏地弯下. 身,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兔子舌尖的温度比人类高一点,湿润的触感在祁九指尖扩散开,让他猝不及防地收回手。

祁九不知所措,喉结上下挪动,想凶他又不敢。

最终只敢说:“乖一点。”

晏时清意外地听话。

他似乎都不明白乖的定义是什么,就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祁九摆弄。

等祁九把他的手包成鼓鼓一团再抬头时,才发现晏时清在掉眼泪。

他鼻尖和眼眶染上一圈粉色,将周围的毛发弄脏打湿。

晏时清面部没有表情,也没有呈现出难过的情绪,只是豆大的泪珠持续从眼角滑落。

祁九错愕地问:“您是疼吗?”

“你不喜欢我。” 晏时清答非所问,声音拖得比平时长,“你不想我来。”

“我用胡萝卜搭了很舒服的床。” 他说,“你也没有来。”

祁九哆哆嗦嗦地张嘴:“什么床?”

“我们家的床。” 晏时清无不委屈地盯着他。

时至今日,祁九在听见晏时清说出 “我们家” 三字时,心跳依然会漏掉半拍。

他捏着指尖,妄想编点谎话把兔子骗走:“我会去的,你要不先回去等我?”

晏时清倏地沉默了,他的眼泪还在持续不断地划出泪痕,但没有发出丁点啜泣的声音。

他宝石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祁九,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性。

祁九心脏快蹦到嗓子眼,指尖捏住了沙发边缘。

他听见晏时清的牙关摩擦发出 “咔咔” 的声响。

这时他意识到对方的眼神变了,晏时清的泪水没有停止,眼底是止不住的悲伤。

祁九却生出一些不适宜的恐怖念头来,他甚至不觉得晏时清在因自己骗了他而伤心。

他认为晏时清说不定,是在为不得不把自己打晕或者吞进肚里才能带回家这件事,感到十足的伤心。

祁九的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立即伸出手揉上晏时清的头,想以这种方式转移对方的情绪。

晏时清却显得不是很愉快。

他静静地观摩祁九,歪着自己诡异的兔子脸问:“你为什么怕我?”

祁九神经绷紧,强行挤出一个笑:“没有的,我很高兴您能来。”

这明显也是一句谎言,祁九的汗液已经渗透衣裳,做出防备的动作。

然而这一回晏时清的反应却不一样,他用很长的时间消化完这句话后,竟然很开心地笑了。

似乎是很满意祁九的回答,他看上去很高兴,在沙发上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姿势。

然后凑近祁九垂下头:

“还要。”

-

刨开内心的恐惧和晏时清尴尬的身份来说,这其实是一只很好 rua 的兔子。

祁九麻木地想。

每一寸都软乎乎的,像在揉一团超大的棉花糖。

他的颈部凸出来一圈厚厚的白毛,像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能让祁九掌心手背都陷进去。

兔子被揉的舒服了会眯上眼睛,发出一点幼兽特有的鸣叫声,主动地往祁九的手上蹭。

在感受到祁九停下手之后,他又会倏地睁开眼,半威胁半委屈地暗示祁九接着动作。

祁九安抚着晏时清的情绪,一边开口打探:“晏老师您......”

“你叫我晏老师。” 晏时清打断,“你都叫别人哥哥。”

他的玻璃一样剔透的眼睛,此刻氤氲潋滟,又有要哭鼻子的意思。

祁九静默片刻,决心绕过这个话题:“您... 之前有这样吗?有变过兔子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低着头往祁九颈肩蹭,“我就是一只兔兔。”

很奇怪,晏时清在说这些时始终保持着平日冷若冰霜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卖着萌。

祁九觉得自己的脊背发凉,推着晏时清的兔头不让他再动。

“真的吗?” 祁九揪住晏时清的两只毛手,“这种...... 特殊的状态,以前没有过吗?”

超大只的兔子瘪着嘴点点头。

晏时清的意识半梦半醒,像喝多了酒即将醉倒之前的状态。

他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变得简单的大脑不允许他产生更多委婉的想法,神经中枢传过来的只有直白的信号——

想要,想抱他,想亲他,想一口一口吞下他。

这些想法产生的下一秒,他已经反手压住了祁九的手腕。

他与错愕的祁九对视良久,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我好像撒谎了。

晏时清望着震惊又害怕的祁九,心中无端生出一点沮丧。

他用自己细软的绒毛揉搓祁九的手腕,想让对方不那么紧张,一边着急地开口。

“我、我骗你了。” 他说,“你不要难过。”

祁九对着他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把声音放轻:“你好好告诉我,我就不会难过。”

兔子耷拉着耳朵,不敢再去看祁九:“有过。”

“易感期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祁九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今日会如此燥热。

在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祁九用腺体记住晏时清的味道。身体的反应往往比记忆更坦诚,能穿越几千里的距离,牢牢将晏时清牵挂在一起。

祁九欲盖弥彰一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他盯着晏时清头顶翘起的几簇毛发,仍然觉得很奇怪:“那您之前的易感期是怎么度过的呢?”

晏时清似乎在为这个答案感到迷茫,他表情呆呆的,语句控制不住地往外跑。

“不知道。” 他眼睛眨也不眨,祁九像一个烙印般停留在他的眼底,“只记得很难过。”

“每一天、每一天都很难过。”

他用双爪扣住祁九的手,再次将其挪到自己的耳朵上:“但今天不。”

“你答应过我了,会摸摸我。”

这大概是一只会寂寞而亡的兔子。

祁九在心里叹气,曲着手指探上晏时清耳朵的绒毛。

同时他也推翻了之前单纯的想法。

——晏时清绝对不是温柔乡。

他最多只能算,虚美薰心泥泞肮脏,插翅难逃人鱼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