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三年后。

夏星棠重新回到华国没几天, 亚太地区第二十七届金融峰便要在燕城召开。

一时间,商界大佬云集燕城。

作为燕城老牌的投行铭旗,原本这次金融峰会的主办方应该由其做东才对。

奈何管理层任人唯亲, 前两年出现重大疏漏, 好几个高层都被抓了进去,铭旗的股票直接跌破历史新低, 这份殊荣便与其擦肩而过。

随着铭旗大洗牌, 近两年招收了国内外大量年轻人才,夏星棠便是其中之一。

铭旗投资分部大楼九层,电梯“叮——”的一声打开,HR领着刚入职的新人员工往风险管理部门走去。

“往那边右拐过去是茶水间,里面有咖啡和茶叶,也有牛奶和奶茶, 只要你不怕胖都可以自己去取。

茶水间往里走是个健身房, 午休和下班后刷工卡就能用, 只是一般……会加班。

六层到十层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和其他领导的办公室都在楼上, 食堂在隔壁金茂里面, 和隔壁的公务员公用食堂, 如果你要点外卖地址是……”

HR十分热情,面面俱到地嘱咐着,带着她去见过部门领导后, 来到了她的工位上。

新员工正是夏星棠。

一身干练的黑白职业套装,脸上特意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平光眼镜, 稍稍将多情的双眸掩盖了些, 配上那淡然的表情, 整个人都严谨了不少。

完美的身材被包裹在其中, 腰细腿长,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矜贵气质。以她的年龄来说,完全看不出是个工作了好几年的社畜,也不像个刚毕业的懵懂学生。

即使身上的衣着没有以前那么奢侈,但周身的气度,倒像是个金枝玉叶长大的小公主,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我超贵’三个字。

部门中的人见到她后,难得地从忙碌的电脑屏幕上抬头打了招呼。

HR见状提醒:“我们部门还挺忙的,你别介意。而且你们小领导今天出去接待客户了,一会儿她回来会带你认识一下的。”

夏星棠大致扫了几眼他人的工作量,不禁有些后悔回国,但想到合同上的违约金,还是扯出笑意:“嗯,好。”

HR笑着把工牌递给新员工:“风投行业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要好好干啊。夏星棠,欢迎你加入铭旗。”

“谢谢。”

夏星棠听对方说完那一套接待新员工的说辞后,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抱着自己的资料坐在工位上。

她的工位靠近落地窗,一抬头就能将附近的商圈尽收眼底。

时隔三年重新回国,看着繁华的燕城,夏星棠微微有些愣神。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在不停的刷出消息。

余菲菲:【你真的回国了小星星?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飞机刚在燕城机场落地,三年不见你看着办吧。】

夏星棠看了眼周围都在努力奋斗的同事,回了个:【……我在上班】

余菲菲很快杀过来:【小星星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你上个鬼的班啊?我怎么不知道寰宇破产了?】

【你知道我当初为你哭了多久吗?你变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你是不是在国外有了新的小可爱,所以都不需要我了?】

夏星棠抬头看了眼午休时间表,给余菲菲发了过去:【过时不候】

*

三年前与裴洛卿在永华皇宫荒唐的一夜后,七位数的酒没给夏星棠留下任何后遗症,反而让她第二天醒来时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一晚发生的一切。

面对那瓶酒造成的后果,不知所措、做贼心虚下,夏星棠忍着酸软的身体悄咪咪逃离了会所,天还没亮就乘坐着夏清月送给她的海洋370号出海散心。

天有不测风云,哪知云城那一年夏季的台风姗姗来迟,阴云集聚了几天后,在那个清晨骤然降世。

海风呼啸着卷起巨浪,即使是以钱堆积起来的豪华游轮,也难以幸免。

凭借着船上的救生工具和自己这几个月来在游泳馆的练习,夏星棠用尽最后那点力气,挣扎着勉强上了岸。

躺在那个浅水滩睁开眼时,头顶的乌云间,微微透出了些光来。

即使是上一次落水,她也没有这么满身污泥的狼狈过。但不知怎的,再一次经历死亡的威胁后,胸腔内的心脏却在快速的跳动着,犹获新生。

都说劫后余生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夏星棠此刻满脑子都是裴洛卿,是刚认识时青涩未褪的学姐,是后来渐渐动心后却要出国的白月光。

是三年后突然与她联谊的对象,是带给她无尽冷落和失望的妻子,也是她失忆后再次爱上的恋人。

更是昨晚被逼到极致后,被迫与她欢愉的爱人。

酒壮人胆,酒醒后却怂成了狗。

就当她是始乱终弃的渣女吧,她真的不敢面对清醒的裴洛卿。

她给对方灌了那种烈酒,蛊惑了对方的心,才有了那样荒唐的一晚。

像裴洛卿那样有主见、不愿意被操控的人,恐怕是无法接受的吧?

但再难以接受,这也已经发生了。

裴洛卿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失望?

又或者,想直接跟她离婚?

夏星棠望着天空中滚动的云层,低声喃喃着对方的名字。

又随着耳边的风声,消散在海岸边,卷向大海深处。

她笑了笑,不仅有些任性地想着:算了吧,还是以死谢罪吧。

反正她跟裴洛卿两人之间,已经是一本理不清的烂帐。

裴洛卿就算对她有所好感,爱上的也是十六岁的她。

是那个天真活泼,无忧无虑,鲜活真实的自己。无论是大学时代还是失忆后。

而不是现在这个经历过太多失望的她。

……可她回不去那样的自己了。

她跟裴洛卿两个人之间看似有着法律认可的婚姻关系,看似有着门当户对的社会背景。

可仍有着千丝万缕隔于其中。

因此,无论裴洛卿醒来后是想要继续这份婚姻关系,还是想要终止……夏星棠都十分茫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将近二十四年的人生,她就像是被规划好的那样,享受着家里最好的资源,按部就班的读著书,然后步入婚姻。

回想起裴洛卿昨晚说的那三年冷淡婚姻的理由时,夏星棠是相信的。

可就是因为她相信裴洛卿是为了她好,为了不让她跟着一起受苦,她才重新反思起自己的承受能力来。

原来,她有这么……脆弱吗?

却,好像是的。

被泡在蜜罐中久了,才让她难以接受那些挫折,以至于昨晚会如此失控。给她,给裴洛卿带来那样荒唐的经历。

也许,她也该长大,也该去试试另外的活法。

而眼前,正有这么一个机会。

也许这一生,仅此一回。

夏星棠软趴趴地从淤泥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皮肤上的细小划伤,以及全身皱巴巴的衣物,在这个无人的海岸边一直待到衣服变干。

所有的身份证件以及手机都已经被埋葬在了海里,她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用手上的那串云城富二代间被推烂的手链,去专柜换了点钱。

也不知道是她太过邋遢还是柜员太坑,直接就比买时少了个零。

夏星棠出师不利,长这么大第一次对钱如此斤斤计较。

却没有丝毫办法。

后来,她去小报亭里买了张无需实名的手机卡,买了只二手的手机,跟夏清月报了平安。

接下来的一周,她又在一家三无小旅馆老老实实窝了一周,这期间台风一直断断续续地肆虐着云城。

等到夏清月将她的身份信息都重新安排好后,夏星棠飞往了大洋彼岸。

离开云城的那一天,天气很好,结束台风后的云城万里无云,整座城都像是被洗涤过一样,十分清透。

往日里出行就要带一堆东西的她,这一回难得就孤零零一个人。

以及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她望着戒指发愣片刻,最终将其取了下来,贴身收好,胸前内莫名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结婚的这三年半,她似乎给裴洛卿添了不少麻烦。

对不起。

但真的很高兴能与你相识。

到美国后,夏星棠没有再动用夏家的一分钱,凭借着燕大的文凭和后来杂七杂八的一些投资经验,恰逢又遇扩招,勉勉强强踩着线进了TOP1学府。

如其他普通的留学生,又或是跟曾经出国的裴洛卿一样,体验着与曾经不一样的人生。

得益于导师的教导和开明,平日里夏星棠边读边工作,三年间令不少企业起死回生,华尔街不少势头正盛的公司都向她递来了橄榄枝。

奈何吃惯了二十多年中餐的胃,实在受不了日复一日的西餐。

夏星棠为了自己的胃,也许更是为了她心底不愿意承认的那个隐秘理由。

在三年后,带着她那份镶过金的履历,空降在了铭旗的风险管理部门。

*

“茵茵你可别看新闻了,我听说那个裴洛卿早就结婚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不是说她伴侣早就死了吗?我爸说我们家跟云迹有个合作,下周就让我去交接。”

“嘶,可我听说她那人冷漠无情,她妻子就是被她给气走的。有小道消息说啊,她们当年大吵一架,她妻子就遭遇海难了,死得多蹊跷啊……”

夏星棠:……

夏星棠趁着午休时间,好不容易出来附近的咖啡馆透透气,没想到就能听到这样的八卦。

铭旗位于市中心的某座金融大厦,旁边都是热闹的商圈。夏星棠在华尔街时就进过不少公司,本以为回国后也是这么工作。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远远低估了华国年轻人的内卷程度。

这哪里是落叶归根来养老的,单是刚刚一上午她观察同事们的工作量,感觉所有人都在猝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就连这好不容易逃出来喝咖啡的半小时,也是因为这是她报道的第一天,顶头上司没人,还未分配工作。

夏星棠已经很久没有凑这种热闹了,往日在云城时,只要一出场就是众心捧月,那会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找了个角落里孤零零的沙发,点了杯孤零零的奶咖。

唯一让她不觉得孤独的,也就旁边那桌人的冷嘲热讽了。

只是,三年过去后,华国人说人坏话都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了吗?

就不能小声一点吗?

就没想过说这些话的时候,会遇上她这个‘英年早逝’的当事人吗?

夏星棠尴尬的想走人。

唯一的路,却需要从那桌人那绕过去。

夏星棠只好被迫听着八卦:“我听说那位夏二小姐脾气是出了名的骄纵,云城传她们要离婚传很多年了,裴洛卿脾气多好啊,死了不就正好给我们机会吗?”

“你说的也是,而且我们有才有貌又是燕城长大的,裴洛卿想在燕城发展,找点助力不是很方便吗?”

“啧,说起那位夏二小姐,她也就是运气好,长得丑还是个草包,我跟你说啊……”

夏星棠一脸惭愧地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不是所有二十岁结婚的人都是草包的。

她别的不擅长,也就是擅长读书,凭本事考上过TOP1的学校,也凭本事拿到过一堆令人求而不得的offer。

“听说今晚的金融峰会云迹也会参加,你说裴洛卿会不会亲自过来?”

听到这里,夏星棠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落入杯中,溅起不少水花。

不是吧?

裴洛卿也来燕城了?

夏星棠心中瞬间警铃大作,竖起了耳朵。

“你当谁都是你前任相亲对象那种废物吗?裴洛卿可忙着呢,就算去了也很难搭讪吧?”

“啊那好可惜啊,毕竟裴洛卿丧偶三年,这时候可是绝佳趁虚而入的时候。”

“万一裴洛卿还对她妻子有感情怎么办?”

“都死了三年早死得透透的了,姐妹我看好你,我可等着喊你裴夫人呢。”

“啪——”

一声玻璃杯落下的清脆响声,打断了这场对话。

方才说夏星棠死透的那个女人,白裙上瞬间被染上大片的咖啡渍,她猛地抬起头想要找回场子,却被罪魁祸首身后几名高大的保镖吓得不敢动作。

余菲菲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穿着黑色的露肩小礼服,大腿的裙摆开衩直接开到了腿根,修长白皙的双腿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

在气势上直接就压倒了对方。

“不好意思,手滑。”然后拿出手机,十分不屑地问,“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碍于余菲菲身后高大魁梧的保镖,那两名女子不得不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夏星棠的脾气不好惹,余菲菲也不遑多让,听到这种话后,仗着自己带了保镖,都没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就打算跟对方掐架。

若是那两个女子没走,余菲菲恐怕今天都想把这店给砸了。

毕竟,这还是三年来与夏星棠的第一次重逢。

夏星棠忙拉过人在旁边坐下:“好啦好啦,怎么一来就发这么大脾气啊,大明星不要生气啊。”

余菲菲轻哼了一声,邀功问:“怎么样,我刚才酷不酷?有没有一丝丝的被英雄救美的心动?”

夏星棠张开手抱了抱余菲菲,然后叹了口气:“你说你见我还穿那么高的鞋跟干嘛?又不走红毯不怕崴着?”

“出门在外那么多没脑子的小碧池,撕逼就得穿高跟鞋才有气势!”余菲菲嫌弃地拿下夏星棠那副粗黑的平光眼镜,上下扫了好几眼。

“我说小星星啊,还好刚刚那几个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要是知道你是裴洛卿英年早逝的妻子,怕是立刻要来撬墙角。你看看你这穿的都是什么,三年过去怎么都跟我妈一样了?”

夏星棠无语地打掉余菲菲的手:“我要是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穿的花里胡哨,像话吗?”

余菲菲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可以回云城啊。你看见刚才那两个小碧池没,我看着她们的嘴脸就来气,在云城谁不是左一句二小姐,右一句二小姐的?”

余菲菲想着想着,就心里难受。

以前她家宝宝多么骄纵任性的一个人,自从恢复记忆后,也不知道跟裴洛卿发生了什么,就一个人跑去国外折腾,活得跟个小寡妇似的。

现在好不容易想通了愿意回国了,一回来还要被这群虎视眈眈的小碧池在背后指指点点。

余菲菲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行了行了啦,我好不容易从公司偷跑出来,就别跟那种人计较了。”

余菲菲随手点了杯咖啡,犹豫了会儿,还是稳不住试探:“小星星啊,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啊?”

“什么怎么打算?”夏星棠搅拌着咖啡的手一紧,脸上却还是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现在挺好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余菲菲想起当初三年前的场景。

夏星棠尴尬的笑了笑,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没什么底气道:“都三年了,没准人家已经把我忘了吧。”

余菲菲张了张嘴,心道怎么可能。

起初知道夏星棠出事后,她不止一次找过裴洛卿的麻烦,冒着被云迹封杀的危险大闹了一通。

没想到最后,对方还派人将她完好无损的送了回去。

跟夏星棠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相约一起去看演唱会的那一刻,没想到只是几天不见,对方就已经失踪。

台风过去后,十几艘游艇沿着海湾没日没夜的交班搜索,最后只能根据手机的定位找到那只被卷入海中的小包。

搜救的期间她也见过裴洛卿一回,年纪轻轻的,却仿佛把魂都丢了,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

周身的冷意,也一日比一日令人胆寒。

原本想要指责对方的话也说不出口,仿佛人已经随着心死去,只剩下一局躯壳在那里运动着。

很长一段时间,夏星棠的名字成了夏家避而不提的忌讳。

在夏星棠失踪的第二个月,裴洛卿终于松口,按照夏清月的要求,向外界隐晦的透露出一些消息。

只说两人感情不合,夏星棠又跑出国玩了。

这样的事情在她们结婚的三年里发生过无数次,起初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夏星棠失联的时间越来越久,铺天盖地的小道消息众说纷纭,最后都指向了那一场台风。

一转眼,就是三年。

*

燕城鎏金大厦三号楼,顶层总裁办。

陆祈按下总裁办的门铃,得到允许后抱着一叠文件走进办公室。

待裴洛卿签好文件后,他开始汇报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安排。

“裴总,晚上有燕城的金融峰会晚宴,主办方的请帖已经递过来很久,您要去参加吗?”

“不用推,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好。”陆祈标注了一下,又道,“繁能的王总跟您约了明天中午的饭局,但是之前跟铭旗约了上午谈合作,可能会冲突,您看要调整一下时间吗?”

裴洛卿拿过旁边的一份文件,“告诉铭旗的人,明天的见面取消。等他们什么时候能拿出更多的诚意来,再另谈。”

“好的裴总,还有马上就到八月二十八号了,是不是要把那一天空出来回云城?”

总裁椅上的裴洛卿表情终于有些松动,淡然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周身的冷意也更甚了几分,“空出来。”

“好的,那还是照旧退掉所有工作吗?”

“嗯。”

陆祈松了一口气,终于将吊在喉咙里的心脏落了下来。

然后才微微放松的汇报接下去的行程安排。

下午五点半,黑色宾利停在七星级酒店门口。

无论是在云城还是来了燕城,裴洛卿对于这种酒会兴致总是缺缺,但云迹在燕城的根基未稳,有些场面上的活动还是得参加。

裴洛卿的自持力一向很高,就算酒会中难免遇到有客户要找年轻男女作陪的,她也能片袖不沾,洁身自好。

很多人都觉得裴洛卿妻子早逝,也就是做个样子,总有偷腥的时候,哪知道她在这三年中没有一次逾矩过。

年轻有为,妻子早逝,用情专一,令很多家中有女儿的人都起了别的心思。

一番觥筹交错后,裴洛卿身边就围了不少人。

率先上来单独攀谈的,曾氏地产的曾总。那是燕城资历较为深厚的房地产公司老总,是个实力强劲的人。

只可惜唯一的女儿被宠坏了,大学读到一半便回来花天酒地,十分的不成器。曾总到了退休的年纪,近几年一直在替女儿的未来铺路。

利益结合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便借着合作的由头找上门,希望与其建立亲密的关系。

直接将燕城市中心一处新开发的招商项目作为橄榄枝,抛向了裴洛卿。

曾总身边站着一位穿着宝蓝色坠感连衣裙的女子,脸上颇有不耐烦,被旁边的曾总看了一眼后立刻安静下来。

“这是我女儿曾俞棠。”曾总介绍完,曾俞棠也落落大方的跟裴洛卿点头微笑。

在看向裴洛卿的那一刻,曾俞棠眼底的伪装散去,眼波中流转着几分惊艳。

然而裴洛卿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将话题很快引到合作上。

看着跟自己父亲侃侃而谈的裴洛卿,曾俞棠不免有些失落。

她知道父亲今天带她来的意思,原本她十分抵触这种联姻关系,毕竟自己从小也是被曾家宠溺长大,受惯了他人的追捧。

因此,她得知裴洛卿的过往婚姻和年龄时,第一反应便是拒绝的。

可在看到裴洛卿的第一眼,那份原本激烈的挣扎却瞬间烟消云散。

没人告诉过她,云迹的总裁竟然这么好看,周身矜贵冷冽的气质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她。

曾俞棠的心脏难以抑制的跳动起来。

可她敬了一杯酒,对方抬手时,她才发现裴洛卿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低调的铂金戒指。

戴在这里的戒指,寓意不言而喻。

即使裴洛卿的妻子已经不在了。

曾俞棠的表情已经有些难堪起来。

就在她以为今天白来了的时候,裴洛卿忽然对着她问了一句:“你名字里的棠是哪个棠?”

曾俞棠受宠若惊,忙笑道:“海棠花的棠。”

裴洛卿的神情微微一愣,却又转瞬即逝,恢复到初始的冷淡。

曾总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那边的甜品倒是不错,听说那里有几样是云城特有的甜品,不知道跟云城那里比正不正宗?”

裴洛卿看了眼甜品的方向:“是挺不错。”

甜品区有专门的甜品师站在一旁,闻言也开口:“我是云城人,这个柜里确实是云城特色的甜点,你们可以尝尝。”

曾总见状,立刻道:“听说云城的美食都是出了名的,刚好我家小棠平时喜欢瞎琢磨好吃的,下回让她好好学学,好给裴总尝尝,这甜品好学吗?”

甜品师笑道:“不难。之前几年我是做游泳教练的,后来游泳馆提成越来越少,恰好我老公是厨师,我就跟着他一起来燕城了”

曾俞棠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笑道:“裴总如果喜欢吃,我可以……”

“不用。”裴洛卿蹙眉,一口拒绝。

一旁的陆祈见状,开口解释:“裴总和夫人在家时,都是裴总下厨的。但云城口味偏清淡,夫人却不是很喜欢地道的云城菜,恐怕要辜负曾小姐的好意了。”

场面一瞬间变得很尴尬。

毕竟陆祈都把那位‘英年早逝的夫人’搬出来了,相当于替裴洛卿直接拒绝了对面的好意。

周围其余打着同样心思的人,立刻重新估量起这事的可能性来。

其中一人打了圆场:“想不到裴总不但年轻有为,与夫人也如此恩爱,让人羡慕。”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是啊,可惜裴总爱金屋藏娇,今晚没能见到贵夫人了。”

“我听说夏二小姐在云城是出了名的美人,裴总真是好福气。”

一旁受了冷落的曾俞棠柔声道:“既然夏二小姐是云城出了名的美人,想必师傅也应该听过吧。”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会听不出其中的较劲意?

甜品师将其中一枚小蛋糕放到漂亮盘子后递过去,迷茫道:“什么夏二小姐?”

曾俞棠的心中顿时有了一阵快感,故作惊讶地问:“夏二小姐夏星棠啊,这么出名的美人你竟然都不知道?”

“夏星棠?”甜品突然有了反应,却又犹豫,“也许是同名同姓吧,我之前教游泳确实有个学员确实叫这个名。”

裴洛卿愣了一下,转头看对方。

甜品师摘下手套,理了理纯白袖套:“就二十来岁吧,长得挺高挑的,皮肤可白了,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性取向都要被她掰弯了!”

“而且她可刻苦了,学得特别认真,一个下午就学会了,学会后还跟我学了很久的户外生存模式的游泳,对着那种大风浪练习的,我印象特别深。她看着弱不经风的,耐力也特别好,我都要以为她想去奥运会了。”

裴洛卿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克制着自己没有失态。

同时,在场的人都没想到那位甜品师真知道夏星棠这个人。但反观裴洛卿的态度,又觉得那不是同个夏星棠。

于是,话题也转到了今天主办方李家的小辈身上:“李家那位千金才是真的厉害呢,正儿八经靠自己常藤毕业的,刚刚回国呢。”

“那可真厉害啊。”

一老总突然打断:“哈哈哈哈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裴总是哈佛商科毕业的。”

“啊,那不知道夏二小姐是哪里毕业的,不会是校友吧?”

“她是……”裴洛卿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传来一声轻柔的女音:“你们说的是夏星棠吗?”

只见刚刚还被人吹捧的主办方李小姐,挽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走过来。

立刻有人问:“李夫人,您难道认识夏星棠?”

李夫人十分温婉,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书卷气,“我倒是教过一个学生也叫这个名字,三年前我就给她写过介绍信,听说后来她也入学了哈佛。”

李小姐能有如此成就,很大部分得益于她有个燕京大学任教的母亲,再加上李家的地位,周围人都很给李夫人面子。

李夫人的话语间颇为向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她进大学时就比别人年纪小,成绩一直都是第一的,当初她毕业时我还可惜了一下,没想到几年后她竟然会选择出国深造。”

裴洛卿的神情猛地一变,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