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有个东西要给你。”江一柯起身把那颗草挪了个位置,跨步进屋。
柏云轩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仰头晒太阳,山上的水流声今天听着格外的大。
他的耳垂被人轻捏着, 睁眼,江一柯站在身侧,蹲下,手里拿了一个黑盒子, 从里面取了枚小耳环,暗色在太阳底下偏深蓝,透着点儿闪光,精致,漂亮。
柏云轩僵着不动, 感受着那人手指捏着他的耳垂,把那枚耳环轻推了进去, 半边身子都酥了。
“比不上你那个, 自己做的, 一点心意。”江一柯蹲着,手搭在膝盖上看他笑, “我看看。”
柏云轩的下巴被人轻轻抬着,江一柯道,“很合适,和我想的一样。”
大清早的柏云轩心跳直飞110, 脸红嘴结巴,江一柯拉他起来的时候愣了下,抓着手腕, “你生病了?跳这么快。”
“我.....没吃早饭饿的。”柏云轩慌撒的越来越顺了。
扛着相机下楼简单吃了个早饭,柏云轩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机器, 嘴里还叼着块面包,低头在调设备。
当时主题和脚本定下来的时候就是意识流的形式,一个人就够了,江一柯肩膀上扛了两个职责,演员加指导,但八成还得加一个安全员的职责。
柏云轩那个粗心的小傻子,一出门就差点一屁股摔地上,脚底打滑幸亏最后站稳了。酒店门口撒了水还没收拾,瓷砖像溜冰场似的。
山上的路线踩过一遍就熟了,早晨光线还算不错,镜头拍了将近四个多小时收的场。
柏云轩折腾的浑身是汗,肩膀落了不少虫子,刚开始还叫两嗓子,后来闭嘴不叫了,累了。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膝盖上蹭的全是土,整个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张着嘴大脑放空,江一柯喊了几声他也没听见。
“小轩!”江一柯笑着在他耳朵边上突然喊了一声。
“啊!”柏云轩吓得一抖,可怜样儿,“我休息一下。”
江一柯坐在边上,“摘草莓吗?开车过去十分钟。”
柏云轩累的声儿都虚,咽了下口水,“摘.....”他转头眼巴巴的望着人,“我能先吃再摘吗...”
“好。”江一柯被他那表情逗得笑。
“话说我哥这两天都没给我打电话。”柏云轩把手上的水给旁边递过去,一脸认真,“你说我回去的时候他会不会把婚都结了啊。”
“咳....”江一柯被呛死。
“你知道那个梁峰是干什么的吗?”柏云轩问。
江一柯说:“做生意的,有一家酒吧我知道是他开的,但估计不止一家。”他转头看着柏云轩笑了下,“怎么了,担心?”
“他也用不着我担心,那人看着也比我哥大不少。”柏云轩抹了一把脖颈的汗,差不多干透了,“别欺负他就行了。”
柏云轩还头一次这么正经说话,江一柯盯着他侧脸,“你呐?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柏云轩也转头,两双眼睛对视,他突然一笑,“对我好就行。”
“我休息好了。”柏云轩突然起身朝山下冲,嘴里喊着摘草莓。
浑身汗也出了,土也蹭了,再去摘个水果倒是也不用嫌弃脏不脏,反正已经够脏了。
开进庄园的时候路有点儿颠簸,找了个斜坡硬是把车开了上去,蝉鸣混着溪水声,还有数不尽的飞虫。
露天的场地,太大了,一眼望过去,柏云轩看着腿都发软。门口领了小筐子,人倒是还挺多,都带着小朋友和老人。
场地大,走在里面半天也撞不到一个人。
江一柯走在前面蹲下身子摘,摘了将近三分之一筐的时候开口问,“小轩想拍照吗?”
只听背后的声音含含糊糊:“唔....好啊,拍...拍啊。”
听着口齿不清。
江一柯迷惑转头,对上了正在嚼草莓的柏云轩,脸颊鼓着,嘴里半个没吞进去,吃的还挺开心。
他一愣,说了句,“挺....甜的,我就尝一个。”柏云轩赶紧把嘴里那口嚼了,露着笑脸看他。
草莓没洗,尝一个倒是不碍事儿,江一柯怕这小子嘴馋,非拽到面前盯着。
拍照的时候江一柯看了一眼相册,柏云轩的照片将近五十多张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手机里会存满另一个男生的照片,他看着看着忘记了抬头。
“江哥你盯着手机傻笑什么啊?”柏云轩在草里腿都蹲麻了,“你还不照的话我就该坐地上了。”
拍完照柏云轩兜里手机响了一声。
“哥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柏云轩找了片阴凉地待着。
“拍的怎么样了?”柏沉松问。
“挺好的,差不多拍完了,后天回去。”柏云轩还傻乐。
“后天?辅导员那边都快兜不住了你还后天?”柏沉松声音大了点儿但也没真生气。
他要是真生气了,按照习惯估计不会打电话,会直接飞过来敲柏云轩脑壳。
“回去给你带草莓。”柏云轩笑,“你和梁峰怎么样了啊?”
“名字还记的挺快。”柏沉松叹了口气,“没怎么样。”
“他人呐?”柏云轩又问了一句。
“做饭呐。”柏沉松好声没好气的回。
柏云轩阴阳怪气的奥了一句,逼的柏沉松把电话挂了。
他这边刚挂电话,一句江哥还没喊出来呐,抬眼就看到他江哥半蹲在地上给人家小女生拍照,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小女生倒是笑的挺开心。
照了一个不够,还一群。
女生身后跟着另一群穿花裙的女孩,五六个的样子,全部涌上去让江一柯拍照。
那人还答应了。
柏云轩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了颗狗尾巴草,气的牙磨的嘎吱响。
“拍!就你会拍!还跪着拍,怎么不躺着拍去。”柏云轩自己一个人坐在树底下的木桩子那里嘟囔。
前面的人拍完了照,转身朝着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把柏云轩的脑袋,“累了?”
“不累,没你累。”柏云轩偏头说完就后悔了。
脑子抽筋管不住嘴了。
江一柯坐边上愣了一下,胳膊肘捣着人,低头看他脸,“拔秃了,丑死了。”
“你说谁丑死了?”柏云轩这会儿耳朵也不好使了,气呼呼转头看他。
江一柯笑着指他手里的草,柏云轩低头愣了会儿,手一伸,“...那送你吧。”
拍拍屁股跑了,小孩似的。
江一柯跟在后面大跨步的走,没两步就追上了。他偏头问柏云轩想吃什么
这小子压根就不会生气,走两步全散了,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江一柯跟他非亲非故的,爱干嘛干嘛,给别人拍个照还生气,那绝对是他柏云轩自己有毛病。
“我吃什么都行,听你的。”柏云轩这会儿乖了。
从庄园出来一人手里提了两筐草莓。
最后开车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泰国菜,自从上次柏云轩吃辣把自己吃哭之后,江一柯也不敢带他去吃辣菜了,真怕吃到医院去。
座位是个用纱布挡住的小床铺,上面放着张木桌子,紧临着窗户光线倒是好。
脱鞋盘腿坐上去,柏云轩端着玻璃杯喝柠檬水,江一柯手指转着水杯,慵懒靠在椅背上盯着柏云轩仔仔细细的瞧着。
“我脸上有东西吗?”柏云轩擦了嘴角。
“你有没有兴趣.....”江一柯难得严肃看着他,突然凑近身子,“有没有兴趣当记者?”
“记者?”柏云轩心想这肚子还没填饱怎么就开始讨论职业生涯了。
“电视台最近一个项目最近在招记者。”江一柯看着他笑,“我感觉你挺合适。”
“我?我说话都结巴。”柏云轩身子直往后缩。
“你笑的时候很有亲切感,有时间可以试一下。”江一柯低头喝了一口水。
服务员上菜了,芒果糯米饭,烤虾,咖喱,炒饭,冬阴功汤........
柏云轩低头认真剥了虾,抬手蘸酱伸到了江一柯的嘴边笑着说,“之前说好给你剥虾。”
江一柯笑着吃了,这一吃就没停下来过,柏云轩像个剥虾机器人,剥一只塞一只,塞的江一柯用手挡,说吃不下的时候柏云轩才停下来。
“妈妈!烟花!”
“烟花晚上才开始。”
走廊里有小朋友喊,服务员进来收盘子的时候江一柯问了一句,“晚上有烟花?”
“对,在河对岸的城镇里,离得挺远的,但在这边空旷点儿的地方也可以看。”服务员收了盘子出去。
“想去吗?”江一柯问。
柏云轩查了下地图,城镇太远了,来回一晚上就不用睡觉了,他摇头说不用了,酒店门口看也可以。折腾一天了,上山下山摘草莓,他自己骨头都快散架。
江一柯面上看着没什么,但都是人,还开了车,说不累那是假的。
“江哥我们睡觉吧。”柏云轩嘴里含着最后一口冰激凌,冰的他嘴里不停的吐冷气儿。
江一柯被他这话吓得都精神了,“啊?”
“睡觉啊。”柏云轩还在低头吃,吃完了才反应过来,脸一红,“时间上一起睡觉,不是,不是别的。”
江一柯在对面看着他笑。其实除去每年单独一个人采风的时间,他倒是没怎么出来旅游过,基本上就是学校出租房工作室来回的转,周边也没什么人,来来回回就三四个熟悉的。
柏云轩坐在对面又笑又闹的时候,他跟做梦似的。
出饭店的时候天色稍微暗了些,两个人进了房间,脑袋一挨床就昏了过去,这次是分开睡的。
床上水干了,江一柯也来不及编新的理由。再说柏云轩自己睡估计能更舒服点儿。
那小子四仰八叉的躺着,把之前那点害羞害臊矜持劲儿全扔了。
江一柯临睡前订了个十一点的闹钟,能起就起来,起不来下次他给柏云轩放烟花。
房间里也没开灯,硬是一觉睡到了黑夜。
柏云轩也是神奇,平时睡不醒的人这次醒的比闹铃还快。
梦游似的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朝旁边的床上走,打算趴在床边叫江一柯起床,结果起身还没走两步,一脚磕在了床头柜上。
疼的脚一抽,侧身摔到江一柯身上了。
睡一半被一个大活人吓醒,幸亏江一柯睡得不熟,换了别人估计已经拎着柏云轩衣领扔出去了。
江一柯一掌拍开了灯,柏云轩呲牙咧嘴的趴在他身上。
“你想吓死人,磕着了?”江一柯声音低,坐起身又笑,“脚吗?”
“没事儿,就是撞到桌角了。”柏云轩是真的疼,他恨不得抱着脚在地上嗷两嗓子。
“是不是快到时间.......”柏云轩撅着屁股略显狼狈的想从床上爬起来,半边身子刚起来,腿突然被人猛地一抓。
江一柯硬生生的把他腿拽了过去,柏云轩差点仰头躺下去,他的脚放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他惊吓的瞪圆眼睛,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江一柯低头看他脚。隔了两秒,竟然上手揉了上去。
柏云轩吓得缩了下腿,江一柯抬头望着他,手底下也停了
柏云轩结结巴巴解释,“没,就是疼,抽了下.....”
“好。”江一柯继续低头揉,柏云轩脸红的滴血,偏头都不敢看,手底下抓着旁边的那点被子角。
这谁受得住,简直要了命了,柏沉松都没给他揉过脚,也就骨科大夫揉过两次,那两次疼的他哭爹喊娘。这次是羞得没脸见娘。
“好点儿了吗?”江一柯问。
柏云轩心想早好了,再揉下去他该看心脏病了,这两天的血压心跳肯定有点不对头。
江一柯手掌滚烫,从下到上,简直把柏云轩从脚心烫到了头顶,脑袋一阵阵发麻。下床的时候口齿不清,像打了麻药还没醒。
窗外有了喊叫声,不少房客估计是已经下了楼。
酒店门口的草坪上坐了差不多二十个人,柏云轩找了个高点的位置原地坐了下去。周边只有路牙四周有灯光,草坪这一片还是很暗,晚上风也凉。
柏云轩说要把身上衣服分给江一柯,两个人来回的让,直到远处炮竹响了一声的时候才住手。周边是人群的惊呼和笑声,下一秒望着那片黑暗的天空屏住呼吸。
人们等待烟花散开的那一瞬间,伴随着天空炸裂的声响,眼里都是天空映衬下的光点。
柏云轩转头看了一眼江一柯,那人恰好也转头看他,眼神一碰倒是都愣了。
江一柯勾笑,“开心吗?”
“开心,和江哥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柏云轩朝他那边挪了点儿,怕听不清说话的声儿。
温热的体温互相碰着,蹭着。柏云轩耳朵上的那颗小耳环在烟火的光照下反射的更亮,衬得柏云轩耳朵上的那一丁点肉显得格外诱人,江一柯盯着那块儿出了神,没了理智。
竟然弯腰探了身子,直冲着那点儿肉轻咬了上去。
柏云轩还在仰头看烟花,耳朵边上突然一阵温热的气息,耳垂被人叼了一口。湿漉漉,发软发热,带着异常柔软的触感,像棉花像果冻,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那股木制调香水的味道包裹了他,柏云轩手底下吓得不知道拔秃了几颗草。他惊讶到了极致,浑身滚烫,半个音儿都吐不出来,脑子里面飘了一行大字。
这人咬了他耳垂。
那....他是不是应该咬回去?
他偏头看人的时候蹭上了对方的衣领,熟悉的味道更加浓郁。
他看着那人摆正身子,看着那双想笑又不敢笑的眼睛。
柏云轩今天非得从脸上滴出几滴血才好,他又急又臊还毫无气势,拍着草地结巴说了句,“流,流,流氓....”
怎么听着还跟撒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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