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喜欢我......怎么会拒绝我......

"这件事说来话长,裴卿知道朕并没有什么大碍就好了!"

裴確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他扫视一眼密密麻麻的锒针,"都被扎成了刺猬,还没有大碍?"

"是不是非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才叫有大碍?"

慕容纾抿了抿嘴,他是真不想说。

怎么说?说我中了毒?这毒并不致命,却又碍于孕育皇嗣?

一个男人,失去传宗接代的本事,就够丢人了!

更何况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是一国天子!

自古皇家选继承人的要求就颇为严格一一就连跛足这种小症能成为废太子的理由,更别说是一个无法绵延皇嗣的太子!

倘若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如今的慕容家走到现在断子绝孙的地步,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想着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不可!

这个北周王朝最大的秘密,又怎么能轻易对外言说!

慕容纾眼神闪了闪,偏过头去,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软糯,态度却异常强硬,"朕不想说!"

他不想说,一来觉得不好意思,二来也并不敢把所有的底牌都交付到裴確面前。

他对自己是好,可是谁又能知道这种好能持续多久......

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若是以后两人厌倦,凭着对方的本事,抓着这个把柄,将自己从皇位上拉下来更轻而易举了!

他是喜欢裴確不错,可深宫之中,权利相辄......

情爱对比这些,有些过于渺小了......

他在父皇病榻前起誓过,要当一个好皇帝,把慕容家的江山稳稳地坐下去......

他要对得起自己的承诺!

裴確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又着急又酸楚。

他不信他!

就算他把整颗心都交出去,把这条命都愿意赔上一一他的小陛下,还是不信他!

裴確垂了垂眼皮,深深吸气,自己劝慰自己,为对方找着理由一一

或许他有难言之隐,或许他心里更难受......

就别逼他了!

另一个念头又在心里涌起,桀桀怪笑,"你看一一谁让你选这个方式和他在一起?"

"不是早说了,捆起来锁在承乾殿里,到时候他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将他完完全全掌控在手心里,再没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真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

他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按下这蠢蠢欲动的念头。

弯下身子,软着声音,"好......陛下不愿意说,臣就不问究竟是什么病了......"

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侧脸,"那臣能不能问些别的?"

慕容纾转回头来,瞳仁水汪汪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说话时带了鼻音,"裴確,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只见对方抿着薄唇,点了点头,"是有些不高兴......"

那人抬眼,目若寒星却不掩温柔,"不过不打紧,只要陛下高兴就好了......"

他指腹蹭了蹭小皇帝的脸颊,"这个病......发作起来疼不疼?难不难受?怎么才能治好?"

只见对方长长的羽睫上挂着水滴,泫然欲泣,"自然是难受的......"

"朕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这个病,不好治......"

"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他抬起眼眸看向裴確,"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裴確"嗯"了一声,继续听他说。

"槿娘是朕的人,她是杏林圣手,专门为朕瞧病的。"

"只是朕的这病隐晦,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给了称号,留在身边。"

慕容纾到底怕他不高兴,小拇指刮了刮裴確的手心,"朕没有碰过她......从始至终,朕身边,只有一个你罢了……"

裴確大手收紧,将他的白玉柔荑握在掌心里,"臣知道了。"

他声音顿了顿,"前两日,刘美人来承乾殿,是不是有话要说,只是因为臣在不方便,这才离开了?"

"朕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去槿兰苑,找槿娘诊治,这次日子隔的久了,她没见我,有些着急,就过来了。"

"怪我。"

裴確低低说了一句,"怪我,那天不该让她走的。"

"裴卿又不知道这回事!"

小皇帝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格外招人疼。

会儿槿娘拔了针,朕就好了!就没事了!"

他弯起的小拇指在对方掌心蹭了蹭,"好啦,不要不开心啦!"

裴確学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浅浅淡淡浮在面上,若是仔细来看的话,从来没有达到过眼入了夜,灯火一色,暖意融融。

慕容纾背上的针已经拔了,槿娘也被李文忠送回了槿兰苑。

他双手揉了揉脸,盘腿坐在龙榻上,等着在外间洗漱的裴確,心情很是复杂。

他一方面告诉自己,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难道做皇上的,还要把什么都告诉臣子不成么?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愧疚。

他自己说不想说,裴確就没有再过问。

可对方眉眼低垂,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从表面上看,再亲密没有了......

可是只要再深究一点儿,他就不敢细想了......

不敢想父皇的死因是不是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不敢想裴確会不会一直对自己好......

不敢想他对自己这么好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情之所至,还是心血来潮?

他思来想去,脑子都要乱了......

"陛下在想什么?"

对方清冽的嗓音沾了水汽,从门口传来有些飘渺的感觉。

慕容纾抬头,"在想裴卿。"

那人大步进来,坐到床边,身上还带着未干透的水汽,氤氲着眼角眉梢,都带了湿意。

"哦?想我?"

他扬了扬眉毛,"陛下想我做什么?"

慕容纾心存愧疚,藕臂圏住他的脖子,脑袋在对方脸侧蹭了蹭,"想裴卿就是想裴卿啊!"他抬起头看着对方,"想裴卿还要找理由么?"

说着小手滑进裴確衣襟里面,在对方精壮的胸膛上暗示十足的摸了摸......

他有心补偿裴確,便软着嗓子,"裴卿......朕一一"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他有些不明白地抬起了头,对上对方波澜不惊的双眼,"陛下一一"那人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夜深了,您明日还要设宴为北庾使臣送别,早些休息吧!"

小皇帝有些错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裴確床上对他,永远饿虎扑食一样,狂风暴雨的就碾压过来了。

偶尔也有黏黏糊糊温温柔柔的时候,但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候一一他主动求欢,却被拒绝了

他有些不明白,又有些心慌,一丝不安盘盘绕绕的钻出来,刺的他心里酸酸的。

他红了眼眶,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都颤了颤,"裴卿......你不喜欢朕了?"

裴確喉结滚动,大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对方的唇瓣。

"怎么会?臣最喜欢的就是陛下了!"

他离开那红艳艳的嘴唇,目光下放一一我太喜欢你了......

喜欢你喜欢到要独占你,喜欢到要你没有任何秘密,完完全全的在我的掌控里......

我希望你能全身心的依赖我,而不是因为不信任,眼看着我着急到要杀人,却仍旧什么都不说......

我喜欢你能喜欢到把江山拱手奉上,把我自己的身心都全部献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一一但陛下你......对我的喜欢,却是有限的......

这种不对等的爱是一种折磨,折磨着我心里烧起连天大火......

可为了能让你放心,我仍旧要闭嘴,什么都不说......

"裴卿喜欢我......"

小皇帝急急地将手臂收紧,"既然喜欢我,刚刚......怎么会拒绝我......"

裴確抬起眼,正对上小皇帝着急的目光,眼中浮现零星笑意,"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臣有些乏了……"

他摸了摸小皇帝的脸,"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然后不由分说的拉开锦被,把小皇帝塞了进去。

自己拉过被子,睡在他身侧,又不放心一般凑过去,亲了亲对方不解中带着委屈的眼睛,"好了,睡吧。"

小皇帝翻了翻身子,将自己塞进他怀里,仰着脑袋看他。

"裴卿......"

裴確抓住他鬼鬼祟祟要往自己衣襟里面塞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好了,陛下,早些睡吧!"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慕容纾气性儿上来了,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睡了。

裴確替他拉好被子,看着对方气鼓鼓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散去了。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先是早朝时许介狱中改口,关键性证据不翼而飞,北地水患贪污案要重新审理;

再是他批完奏折回来后,小皇帝梦中哭着喊父皇,又质问自己会不会欺骗他;

再之后用膳时北庾大皇子呼延毫来见,说要离开上京,回去参加篝火节;

而后是小皇帝身上的秘密浮出水面,他却闭口不言,丝毫不想让自己知道......

这一粧粧,一件件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蹙了蹙眉,面上浮现几丝不耐来一一

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个局,有意策划的?

而自己和这个小东西,是不是正一步步走入对方迷局之中,而不自知?那个人做下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