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书房里, 一时空气都变得黏腻而危险。
如果不是刚好身后电脑发出短促的视屏对话请求,殷君宁丝毫不怀疑黎温给她准备了一场全武行。
“接吗?”殷君宁撑住手掌,姿态放的极低, 连声音拔高一些都是不肯的。
她把分寸拿捏的极到位,近乎要用这种不温不火的体贴把黎温的怒意水滴石穿磨得零碎。
黎温嗤笑了声, 不可否认, 不管梦里还是现实,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爱上殷君宁或女鬼,且按捺住百般挑剔与对方相处愉快, 长情至此, 不是这人的颜值, 也不仅在于对方的技术。
无非是殷小姐身上有种不急不缓,包容合度的分寸感。
分明刚才自爆马甲之际,这人眼底强势分毫未消。
此刻, 黎温发现不对的当下,殷小姐偃旗息鼓。
表现出恰到好处示弱姿态。
她安静的站在安全的一臂之隔的对面, 并没有更进一步, 只垂眸看黎温,那目光毫无攻击, 温和包容。
仿佛在说,如果黎温愿意消气, 她想怎样便怎样。
黎温吐出浊气, 抵上椅背,扯着唇,神色莫测:“你接吧。”
*
以黎温的聪明, 剩下的话其实已经不用说了。
今晚黎温动手是好事,不动手……今天这事还没完。
殷君宁第六感向来准, 但不管怎样,都得受着。
她和她之间的问题,在黎温认出她后,就已经翻篇,不再是误会的问题了。
笔记本电脑没有关,十三寸三的的屏幕里微信窗口弹出来,蒋丹丽大黄鸭的头像在图标右下方不停闪动。
这是一通视频通话请求。
确认黎温不会甩手离开,殷君宁走到电脑桌前。
薄薄的电脑光洒在她脸上,这让她看起来显出一分苍白,其实殷君宁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算的准的,好比黎温,她在她面前,输的次数只多不少。
“菩萨……”
视频电话被接通,蒋丹丽脸上惯常的嬉皮笑脸消失无踪,她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鸟,舌头都似打了结,将今晚的股市重磅炸弹扔出去:“美股大盘……强行拉升,科技股、传媒股于今晚十点左右全线涨停。。”
殷君宁浅浅的皱了下眉。
“海外资产投资之前一直是交我手上管理。”蒋丹丽声音里全是愧疚:“上星期期货大跌,又即将面临美股加息,考虑到M国通胀问题,我在周三上午相对高点,把手里关于概念股,元宇宙,传媒股进行了大幅度调仓。”
蒋丹丽跟着殷君宁干了很多年,而且公司海外部分资产投资是她们最熟悉的国外市场。
可以说她、童薇,殷菩萨这些年声名鹊起,发家就在老美,赚的是老美资本的钱,对于美股个股的涨跌经验与预测甚至比国内预测精准度都还要高一些。
以前从无失误,这一回,受各种消息面影响,美股几大支柱产业提前暴雷,大盘呈股灾氏大跌,华尔街的股市都仿佛飘着愁云惨淡。
蒋丹丽现在负责海外资产,最近自然是不好过,但好在这波行情上半年殷君宁就提前给蒋丹丽提过醒。
上周蒋丹丽顺势进行了调仓,不过最近太忙了,仓位调下来后,想着也不是大事,蒋丹丽便没有将个股拿过去给殷君宁再确认一把。
谁料想就出现了前脚调仓,后脚美股在缩量大跌后,开始放量上涨,今晚个股涨停,大盘站上五日均线上,且在二十日均线以下出现金叉。
技术分析,一旦月线级别出现金叉就代表这次放量大跌后,将会直接拉升。
然而先前殷君宁给蒋丹丽的趋势图里,指明了,美股那边的大盘还有两百个点位的跌幅。
蒋丹丽身为海外部基金经理,她已经坐不住了。周三调仓,刚好错过今晚逆天翻盘,接下来一季度业绩与同类金基金相比,肯定要类比成垃圾。
当然她还有更焦虑的事情:“美股站上二十日均线,现在要不要把先前抛售的股票买回来。”
殷君宁耐心听蒋丹丽说完:“M国那边今晚有什么消息面放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蒋丹丽为自己的失误颓丧的不行:“目前盘内消息面上没有放出任何利好出来。
大盘趋势走向,一般受技术层面以及消息面影响,现在二者都不占…
殷君宁手指敲击桌面,两下后,移动鼠标,刚准备打开窗口栏关于美股今晚的成交量的。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黎温忽然开口:“你让她把今晚夜盘交易量发过来。”
殷君宁移动鼠标的手微顿,勾了下唇,不着痕迹叉掉刚才正要打开的页面,轻嗯声,然后冲蒋丹丽重复黎温刚才的话。
“小黎也在啊。”蒋丹丽那边听见黎温的声音,尴尬的要死。
冲身旁的童薇说:“薇,快帮我截一份菩萨要的资金量流入流出图。”
童薇现在也忙的焦头烂额,不太有空的歪头:“你让菩萨自己看不就得了,股市软件她电脑桌面上,摁开的功夫……”
蒋丹丽:“是说。菩萨……”
殷君宁打断她,皮笑肉不笑:“发来!”
蒋丹丽:……
*
今晚美股盘内的确没有主力资本拉升趋势,盘前也无任何利好信息,然而成交量却是惊人。
殷君宁拉出根细线,将那份资金流入流出图给测绘了下,然后飞速在下面画出一长串的计算公式。
十秒后,放下鼠标。
在涨跌走势图大幅度拉升的节点画了个圆圈圈,殷君宁:“二十二点十四分五十秒,有一笔国内资金涌入美股盘中,你去查查看是哪家?”
看见殷菩萨截图的成交额,以及K线计算图,蒋丹丽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卧槽,这怎么可能,国内谁有那么大本事注入大资金量。”
“也不是没有。”殷君宁的情绪很淡:“殷正上个月卖出的欧安互娱股票,大约是有一笔这样数目的收拢资金。”
蒋丹丽说完哑了火。
放眼整个国内,能拿出今晚这批资金大批量涌入股市的人,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国内到顶的富豪,大多是实业投资,大批量资金注入生产比股市挣钱更让人放心。
更何况今晚这可是风险极大的外盘,稍微不注意,资金就被套牢短期内周转都是问题。
不会有企业家把大批量流动资金放入外盘,去操盘一场毫无意义的拉升游戏。
除非有人急需一份傲人操盘技术交成绩单,让自己的儿子在董事会上站稳脚。亦或者牵制住殷君宁在海外的资金,防止她在欧安互娱的股价上动手脚。
今晚先是证交所上市的事情被阻,美股接着异动。
如果蒋丹丽这边看见二十日均线站稳,必定会大规模入手美股,然后接下来的几个月美股继续下跌,那笔资金就成了套牢盘。
公司在接下来几个月流动资金量便会变为被动。
一系列的盘算,一环跟着一环。
就是不知道,殷唯拿什么做掩护,毕竟想让殷君宁轻松上套的前提是,殷君宁发现不了今晚这笔拉升诱空的资金出自殷氏。
殷唯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除非稳住欧安互娱股价。借此掩护。
事实欧安互娱昨天今天维持着资金流入状态。
殷君宁牵动嘴角,眼神渐冷了起来:“你去查殷唯日前打算购买欧安互娱的那批资金流向,还有,他既没有把这笔钱用来拉升欧安股价,欧安今日股票大涨应该另有原因,你去看看是谁当了欧安互娱接盘侠。”
接盘侠这个词汇说出口后,书房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殷君宁没有看见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黎温脸色愈发难看。
像是想到什么,黎温戳开财经时讯,最上一条讯息于今晚二十二点发布-南城黎氏高层昨拟定在年后收购欧安互娱。
黎温喉头干涩,她想到了宿命。
关于她的,黎家众人的。现在也许还要另加上一个人……
一时竟觉空气都窒住。
*
【有烟吗?】
【宿主,肯定是那鬼吗?】
【再没有比这肯定了。】黎温眯着眼,说话的声音都带了自嘲,她斜眼不远处熟悉的刻入骨髓的K线图:“她倒是能耐。。”
系统干咳:【您打算怎么办,我是不建议现在和bug发展地下恋,系统这边检测,你这段感情变化,导致崩坏剧情概率直线增加。】系统其实早就坐不住了,直到黎温放它出来,它才敢吱声,提醒她。
【穿越者协议里,您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是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关于系统任务的事情。即使任务者强行说出相关词汇统统会被和谐掉,这个您之前体验过。而且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只有做完圣母任务,你和殷小姐才能有更久的未来。】
系统亲眼看见黎温最近一系列对简丞的操作,大多时候她都有自己的一套胆大妄为的想法,行为剑走偏锋,看似每一步都在崩坏人设,但的确是让简丞走朝影帝的道路上一步步往前推。
因为黎温不让自己吃亏的攻略任务方法,系统最近逐渐能理解黎温的行为。
才不至于在刚才殷君宁自爆马甲的开始,就尖叫出声
【不管殷小姐和你之前是怎样的感情,你目前必然没办法解释简丞的存在,如果你真喜欢她,完成任务再和她在一起好好活下去。】
【商城有一款安神香,两万圣母值,失眠的人戴上安神香是可以正常入眠的。】
黎温哦声:【还有这种好事,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系统故作镇定:【才出来的新品。】
【看来殷君宁对这个圣母位面同样很重要,毕竟她是第一个你费尽心机百般借口令我保护的人。】
系统震惊的的话都说不出来。【您别乱猜啊?】
【也不用装,前头你就一直以殷君宁失眠为由,撮合我跟这人同居上床,目的是想让我跟她培养感情,然后心甘情愿双倍集攒圣母值,把殷君宁的命也一起救了。】
黎温不紧不慢:【这会儿,发现殷君宁竟然是女鬼,凭着我和她以往的情份,当然是要好好护她。没有我甩手不干的担忧,你便以剧情为重,在商城上架了这款安神香。这样分开了我也会好好完成任务。 】
好半响,系统干笑了声:【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系统这心虚的语气,看来猜对了八成。
【行。】黎温说:【既然不是,我就放心了。剩下三万圣母值,兑换一包烟,够?】
【……】系统吓的哆嗦:【抽……抽烟?现在?殷君宁对尼古丁过敏,会死人的。】
黎温看它如此紧张,玩味的笑:【你眼里,黎温是什么样的人?】
系统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好人。
黎温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唰的一声站起来。
听见响动,殷君宁条件反射扭回头。
四目相对,分明刚才还疏离的一双眸,看向黎温的时候,像是冰雪消融,化成涓涓河流。
黎温望着这人眼睛,喃喃道:“我,跟你理解的坏人兴许真是有些区别,我这人心狠,从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究其到底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对别人是,对我自己也是,从无折衷……”
系统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黎温的表情尤为恐怖。
这阵子相处久了,差点忘记头回遇见黎温的凶戾。
系统甚至以为,至少是深爱的,置气也不过如此,可谁料黎温要动真格。
【我只当您现在在气头,要不冷静下来,找时间再谈。】系统干巴巴劝。
黎温丝毫不理人,用下命令的语气说:【烟】
纸巾被捏成团,“啪”的一声砸入垃圾桶。
系统在这样震慑声响中很快将黎温要的东西兑换出来。
黎温抄起桌面硬壳女士香烟。
朝殷君宁一步一缓走过去。
*
见她过来,殷君宁简单对蒋丹丽交代了两句,接着移动鼠标。
关掉电话视屏,刚准备叉掉聊天窗口,黎温的身影便徒然而至。
“别关。”
机车服锁链银色拉环悬于半空,金属细微的碰撞,几乎敲击在殷君宁耳边。
外边飘着的雪花似又大了些,殷君宁微抬头,对上黎温的眼睛,似听见这雪夜里盲人踩雪的稀碎声。
黎温单手摁住殷君宁肩头,以一个圈人的姿势,将殷君宁捆住椅子上,另外一只手则朝前,很轻易的勾出殷君宁右手握住的鼠标线。
十三寸三的屏幕中,蒋丹丽之前发来的缩小版K线图,被方大,密密麻麻的指数分析,日周月线图,跃然跳动在十三寸三的图纸上。。
这份K线图上每一个横折竖勾,都踩在黎温记忆里,成为曾经烂熟于心的笔记、
殷君宁眉心跳了跳,原她是想自己亲口说,可谁料……
现下倒是被动了,被她亲手培养的小姑娘反客为主。
殷君宁不由失笑,仔细将目光投注过去,看不出黎温的意思。
反而是黎温面无表情从旁边果盘挑出一个完好的酸橘塞到殷君宁手心。
“上只橘子被我不小心捏碎。。”黎温语气平静道:“这只还你。”
“你心中有气,也不必对我如此生份。”
“应得的,就算全了这些年你对我的栽培。”
殷君宁垂眸,骤然感到一股枝叶凋零的破碎感。
后背贴着黎温的身体,暂时不想动,就着这个姿势,殷君宁抬手把逼仄的领口往下拉,语气放的很柔:“这么善解人意嘛,总感到几分贿赂的意思,说吧,想问什么。。”
黎温不无嘲讽的睨她,身体前倾,几乎横过殷君宁的大半边身体,用纤细的手指摸了摸放大的K线图。
“几时认出我来的?”
说出的话不无怀念,可语气冷冽极了。
没等殷君宁回答,黎温又自顾自抿了唇:“你先不说,让我猜,从大巴山回来你跟我划清界限后,某一天你突然转变态度倒追我,十一二月份左右,你就该知道我是谁了。”
殷君宁嗯声:“二十号,晚上十点零八分。”
说着掀眸,目光平直的落在黎温眼睛里:“钱老师在直播平台发出一张关于白酒的技术操作图,我便隐约怀疑是你。”
殷君宁十分坦诚,她把认出黎温几时几分几秒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放在心上的人或事,便什么也瞒不过他。
牢牢记在心里。
黎温心下了然,更想揍人,不过就像系统说的,她们之间,如果不爱,动手打一顿消气,如果爱……
而且自这人自爆马到此,主导看似变为黎温,可懂的都懂,无非是殷小姐愿意让黎温今晚撒气,才会有此刻看似不平等的盘问。
黎温把手里烟盒捏的变形:“那……时间比我预测的还要早些,怎么当时不告诉我,平白浪费这许多时间。”
“我说了……”殷君宁抬眼,视线朝黎温脸上绕了圈,声音轻而缓,嗒砸下来:“你就能放我一马?”
空气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黎温嗤了声,没个正型的歪在殷君宁身上。
电脑里那份熟悉的原属于梦里教材的K线图,看够了,黎温便顺手把它叉掉,帮殷小姐关机。
合上笔记本电脑,才和殷小姐的目光对上:“不能。明知道结果,干什么非要跟我说开,一直瞒着就好。毕竟你现在跟我提梦,我更没办法放过你。”
黎温后自然的避开视线,抢在殷君宁说话之前。
抽出根烟叼在嘴巴上,掏打火机的空挡,叼着烟蒂,语气三分轻挑冲殷君宁说:“宁宁,介意这样喊你吗?今天这话要不咱们就到这儿了。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猜到。咱们依然可以是租客与房东的关系,至于你要说的那个梦,我这儿没听见,你呢,就当大梦一场。”
“后续,你想跟我4N9,我若不腻,也自当乐意陪你上床。大家床上伙伴,床下各玩各的。开心的时候,你就是我心尖尖上的宁宁。”
黎温语气十足的戏谑,轻漫的眼神游移到殷小姐的锁骨上,停滞了片刻,打火机终是在擦了三次火后,凑到唇边,即将点燃时,黎温像是才想起什,看了殷君宁一眼,夹着烟棍,将之挪出唇瓣三寸。
客气的说:“差点忘掉,你对尼古丁过敏。”
殷君宁沉默着,昏黄灯光下,黎温眼底有种过分清明且刻意的抗拒。
“你同意,要不今天就散,我出去嘬一口。”黎温状似随意的冲殷君宁抱歉的笑笑:“见谅,人一烦,烟瘾就犯。现实里的黎温,再如何装样子,烟瘾戒不了,也是无法。不比梦里,梦想比现实总归会破碎些。”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黎温不耐烦等待这种安静,嘴巴里叼着烟,抬手冲身后的殷小姐挥了挥,折身就要往外走,然而胳膊肘被徒然一股大力拽住。
“我不同意。”
“事不过三,黎温,今晚你想躲懒拿过去那一套说辞打发我,恐怕站不住脚跟。”殷君宁直起身,将站立不稳跌入自己怀里的黎温抱住。
她们身高错不了多少,但殷君宁仪态还要更端庄些,两条细长笔直的腿站立的姿势宛若白杨树,给人扎根拔高的稳当感。
黎温跌撞入这人怀里,盯着手里摇摇欲坠的烟棍,于殷君宁起伏的胸口暗处,隐晦的勾出抹自嘲的笑。
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对脑海里关禁闭的系统哂笑:【你看,殷菩萨看着良善,但她是商人,商人强势。开始容易,分手叫停你得给人一个理由,可这理由对我来说何其难,这分开的机会呢,从前往后,也就今晚这一次,幸运的话掌控在我手里,你现在就在心里祈福,接下来她看不出破绽,祝我顺利。】
黎温站稳脚跟,眼底的情绪再次淡去。
挣扎无用,索性懒洋洋躺在殷君宁怀里。
“你这样没几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眼前出现个橘。
今晚似乎一直在剥橘,不同的是,黎温那颗是烂橘,这颗是好的。
她投桃报李递给殷君宁的酸橘,此刻被完整的剥出来,白色的丝清理一丝不剩,露出橙黄色的果肉,像是个仪式,殷君宁将这剥的干干净净的橘,递还给黎温。
似她以往每一次梦里照顾黎温一般,无微不至,近乎于苛刻。
殷君宁语气平静,目光平直看向黎温:“你心底知道,“喜欢简丞,所以没办法喜欢女人”这话只能骗旁人,骗不过我。”
黎温挑眉:“过分自信了。”
殷君宁凝她,手便顺势向下探,抽出黎温扎入裤的卫衣,手指蹲在腰线上,察觉到黎温宛若死鱼一动不动,忽然所有探入的动作戛然而止。
黎温笑了:“怎么不继续?”
“我怕我真做,即便证明你说谎,那也等同于从此失去和你在一起的资格。”殷君宁替黎温将衣边塞好,然后对上黎温的眼睛,无奈的说:“我一个罪人,我岂能让自己罪上加罪。”
黎温遭不住,眼眶刹那间涨的通红。
“有句话,一定要解释一下。喜欢你这件事,可能不只因为你是温温。”
殷君宁觉得别的都不需要解释,太苍白了,唯有这一点她的强调:“也因你是叼着根烟言不由衷的黎温,我当时想,我呢,该有多对不起梦中的女孩子,既吸人阳气,转头自己活过来,反而轻易喜欢上别人,劈腿了都。”
殷君宁把自己说笑了:“为这,我接连看了一个月心理医生。"
这人才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黎温已经感到一种慌不择路的败退感,她强行撑着眼皮,防止眼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砸出来。
继而退出殷君宁的温柔乡,殷君宁这回没有继续强留。
只垂眸用那双极好看的眼珠子,包容而宽和的看她。,像是无论黎温做出怎样的报复,她也受着,无可能轻易放她离开,或者逃避。
隔着一张椅子相望,黎温像是终于失去耐心,不在元瞎掰扯:“你非要如此,把我置于坏人的位置。那好吧。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发现我就是温温却认不出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生气?”
这盆暴雨总算在这一刻不做停留,砸下来,殷君宁反而轻松了些,她点头:“是。”
“每天看着我张口闭口提简丞,你是否也曾想撕了我的嘴巴,质问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殷君宁想了想,是想撕了简丞,但也的确咬牙切齿,迟疑了两秒,再次点了头。
“你看,矛盾摆在明面上。”
黎温低笑,抬了抬手里的烟棍,打火机在手里擦了很多下,这回火苗终于自她手里窜出来。
“今晚即使我当你的温温,承认那个梦,并不计较我们之间一条命的种种欺骗,可这往后以上两个问题我依旧给不了你解决方法。”
黎温把烟头凑到打火机边,火苗跳跃在她的眼睛里,吸了口烟,熟稔的朝殷君宁吐了口烟圈。
“这就好比我爱香烟,你却对尼古丁过敏,如果你现在不离开,或许马上就会尼古丁过敏而死。而你难道要我为你身体健康,在往后的岁月里抛弃喜好,委屈求全?。”
四目相对,黎温眼底有种清明的通透感,她看着愣住的殷君宁,加重了语气问她:“宁姐,上辈子温温活成怎样的苟且,你亲眼看到过,这辈子你要她因为喜欢你,放弃自由,继续延续上辈子的苟且,且眼睁睁看着你跟着她一起委曲求全吗?”
这话像是一柄尖锐的刀刺入殷君宁心口,她张了张嘴。
终是明白这一晚上山雨欲来的零碎感源于哪里。
恩怨摆在明面上,她们之间不是误会,也不存在不爱,今晚自爆马黎温就没有否认喜欢殷君宁,但她接受不了梦的存在,因为在黎温心里,梦代表曾经的苟且,她现在是活着肆无忌惮的黎温。
殷君宁稍微消化一下,便明白了。
再看黎温,女孩子还在吐着烟圈,吞云吐雾。
一刹那间,殷君宁细直的长腿在斜射的灯光下,弯折下去。
她最后问了句:“你没有喜欢简丞。”
这是个肯定句。
黎温吐出一连串的烟圈,她回眸璀然一笑:“从未。”
自信些,我喜欢你。
所以见不得往后的岁月里,你为一个工具人渣男委曲求全。
简丞那样一类人,并不配你给出吃醋眼神。
更别提你为他隐忍任何,所以我宁愿这一刻是殷君宁在黎温这儿受委屈,而不因任何人。
雪花自半空中七零八落杂乱无章的扑打窗口,稀碎的声音,裹着烟圈腾空,仿佛一刹那间,回到梦里。
彼时,黎温还在笑:“我确乎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在姐姐面前愿意做个好人。”
这是殷君宁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那抱一抱吧。”殷君宁望着黎温,敞开胳膊,垂眼等黎温走过来,然后再双手环上黎温的腰,揩掉黎温撑眼滚落的泪珠:“对不起温温,往后的岁月里,做你自己。”
黎温嗯声,直到殷君宁松开她,背影消失在书房。
她冲空气说了句:“我没哭。”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系统心里难受极了,它攥紧黎温兑换假烟的积分清单,极想说一句:【分明是哭的。】
不然兑换假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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