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过来做什么?

黎温有点烦躁, 眼睛无处安放。

更尴尬的是,殷君宁抹了身香薰精油,精油气息不浓烈腻人, 挟一缕初春新绿的淡柠香。

随着她细腿横陈,三两步站定在黎温面前。

这股气息当即不给人留思索余地, 横冲直撞扑鼻而入。

黎温只能憋屈的将眼睛规矩定格在地面上, 不料今晚地面陈旧瓷砖掩映的浑浊光线里,从瓷釉面反射的背影中,黎温无意窥见这人如瀑的长发慵懒披散肩头, 发丝贴合着身体曲线, 长及腰窝。

腰以下的细腿被浴巾裹住半边, 外露的腿型浓纤合度。

水珠顺着女人白腻瓷肌的小腿自上往下滚落,淹没于圆润脚趾间。

“滴滴答答。”水珠落地声响砸进黎温心里,拨弄心脏失去节奏。

表面上没什么反应, 脑海已然烟花绽放。“啪”的一声,烟火近乎烧断她对这人先前所有嫌弃微词。

当下来不及思索心底紧张的原因, 原本誓死专注凝视地面的黎温, 受了蛊惑似的,鬼使神差往来人胸口瞄, 只一眼,耳根染上云锦裂帛的色泽。

殷君宁另只手拢在胸前, 纯白色的毛巾覆于胸口位置, 毛巾不太大,把重点位置遮掩的密不透风。

她纤长的细指扣住纯白毛巾,薄薄布料贴在身上, 指尖摁压,凸显出形状优越的圆弧。

随着殷君宁走动过来, 这处坡度忽高忽低,几欲跳跃进黎温的眼睛里。

黎温心头热度莫名其妙蔓延至耳廓、唇瓣、脸颊,得亏了公共浴室灯光昏暗,水汽氤氲。

她平日梦里再怎么与鬼前戏十足,但与鬼的联系等同于网恋,隔一层梦境,所体验的心跳、局促感与此刻截然不同。

黎温忍住心中炸毛的冲动,甚至有些后悔抬起头。眼神随意一瞥都能令自己失态,只好将目光定格在殷君宁手里说不上牌子的瓶瓶罐罐中。

“干什么?你也想跟我抢浴室?”

黎温眯眼,扔给殷君宁一枚你再靠近试试的威胁眼神。

放着狠话的功夫,脚跟下意识往后连退数步。

殷君宁半垂眸,不动声色把黎温耳廓的颜色收入眼底,眸子暗了暗。

她有一刹那的怔忪,平时作里作气玩的很开的黎温还有这样纯情的时候。

想到这里,殷君宁不由自主加深了嫣红唇瓣间的弧度。

望了眼局促的黎温,殷君宁体贴的往后推开,然后把手里一堆瓶瓶罐罐递过去。

面前一截白皙的手腕催促的晃动了两下,黎温低头恰好对上殷君宁细白的手腕,那处被挂着颇重的瓶瓶罐罐勒出清晰的红痕。

所以这些瓶瓶罐罐是递给自己的?

黎温于微发热的空气里惊讶抬起头,瞄了眼殷君宁,女人眼底蓄了求和的温笑,昏暗灯光融入黑白分明的水眸内,波光流转间折射出温暖包容的橙黄色。

黎温猛然意识到,这人或许不是来色、诱,也并非故意为难自己亦或者挑衅抢占地盘。

殷菩萨是真情实感过来给她送东西,而非另有所图。

“黎温。”殷君宁的声音穿透水蒸气的雾,低低的,像是荡在黎温耳边,震动鼓膜:“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殷君宁停下所有靠近的动作,没有再一次将这袋代表着成年人“握手言和、投桃报李”的洗漱物品往黎温面前送。

她尽量维持着令对方舒适的分寸感,耐着性子给黎温留出接受求和并成为朋友的思考空间。

两人拉开距离,黎温意识回笼。

回想起刚才自己主动帮人出头,反而惹来一身骚。

管了人家闲事,尴尬又来了。

此刻殷女士投桃报李,一切看起来顺其自然,和谐友爱。

问题在于黎温从来没想过跟殷君宁做朋友。

这种氤氲浴室渲染的暧昧氛围中,或许黎温对殷君宁身体不自主产生一些热意上头的怦然心动,但黎温清楚两人之间的界限。

姑且不说殷菩萨为人处事和黎温是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的人。

以黎温穿书圣母这本文处境来说,她和殷君宁天然是“情敌”对立的关系。接受殷君宁的示好就代表以后需要无穷无尽的解释用来维持两人间的友谊。

黎温这种天生利己主义者权衡利弊,也没道理跟殷小姐这种菩萨做朋友。

可转头看向殷君宁,后者耐着性子站在一边,并没有继续纠缠递东西。

到口的拒绝一时有些说不出口,黎温意识到似乎自始至终不是殷君宁非要跟她交朋友,似乎是自己为人出头先向对方抛出橄榄枝。

黎温一时为难的扰了扰头。

殷君宁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唇角笑意微敛。

撤回手臂,不等黎温拒绝,情商极高,自然而然转移话题:“你内衣呢?”

黎温被问的一噎,顺殷君宁的视线看去,身后锈迹斑斑的铁钩上面光秃秃的,只有一枚干毛巾挂在上面。

黎温进来的时候直冲最后一排淋浴间,至今身上衣服一件未剥,不存在将内衣留在前排木凳上的后能性。

意识到殷君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又把目光点在不远处散乱的木凳上。。

然后抽丝剥茧迅速分析出黎温是没有带换洗内衣的事实。

黎温转头对上女人洞悉一切的目光,这回是彻头彻尾炸了。

身为一个精致的作精她有什么理由能够粗糙到不带内衣,裸奔进入公共卫生间呢?

事实上不带内衣洗澡对于黎温来说不是头一回了。

有时候人在过度的忙碌与疲于奔命的筹谋里,会忙到忘记以往生活里精致挑剔的生活习惯。

黎温重新洗牌穿书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天,尽可能给自己洗脑,维持住十六岁以前属于作精巅峰时期的挑剔状态。

可怕的是,自己的生活习惯在过往那段疲于奔命的岁月里被迫改变。

于是此刻不管再如何作,她也会偶尔于细枝末节的举动中露出破绽将粗糙暴露在人前。

搁穿越前,不穿内衣这种事,黎温肯定会嗤笑,有什么关系,外套裹住胸口,黑灯瞎火,谁能看得见。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这么糙下去,以后还能再重返巅峰吗?

作瘾没有过上,直接丢失作精神格。一想到自己顶着张酷飒的脸蛋行为粗糙的在女朋友面前嘤嘤嘤,违和的窒息感扑面而入。

黎温的心情忽然变得恶劣起来,之前被殷君宁美貌蛊惑熏上脸的局促感荡然无存。

公共浴室的水蒸气在黎温睫毛上凝一滴未经风霜的露水,黎温抬睫,露水挂在眼睑下颤颤巍巍,猫眼掩于清透的眼珠之后,她无辜的与殷君宁的目光对上。

“啊!忘了—”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回去拿……”

操持烟嗓,软和眉眼,甚至于又喊上了“姐姐”套近乎。

殷君宁没想到黎温这么能屈能伸,明明刚才还一副划清界限,这会儿作起来,就能违背良心喊姐姐。

有心逗她,殷君宁低眸意味深长看向自己手中的瓶瓶罐罐。

下一秒黎温心领神会,双手接过手拎袋,她巴巴的望着殷君宁,像是怕她不答应。

又叫了声:“姐—”

亲热的尾音拖拽悠长磁性的腔调,盈在睫毛上的水珠不堪于主人矫揉造作的眨眼,终于自由坠落,砸在殷君宁的手背上。

“啪”的一下,宛若过电的电流微灼皮肤,殷君宁莫名蜷缩了下手指。

瞥开视线:“你现在穿戴整齐,应该自己回去拿。”

黎温眼皮塌下去,捏着手里装有瓶瓶罐罐的袋子,咯吱作响。

脸上却堆著作里作气的微笑:“拜托,人家肩头都打湿了……”

“出去就相当于裸奔,殷姐你这么心地善良的人肯定不会希望我被人看光身材。”

“咱两同生共死的关系,这点小忙您肯定会帮啦!”

黎温固然是糙,但作为姬圈天菜的作精猛1,她肯定不能当着同样是姬的殷君宁面儿露出半分糙1的恶习。

万一被殷君宁识破,以后在未来老婆面前说一说,黎温还怎么戴着糙女人的崩坏人设作下去。

她本就长得酷飒,再糙一糙,别说作了,还没□□也许就将未来老婆吓哭了。

想到这里,黎温开始三下五除二拉下休闲服拉链,再是卫衣,然后是休闲裤、蕾丝边黑绒三角。

黎温动作极快,待殷君宁望过去的时候,衣料褪去,就剩下一副白的炫目,身材不输于她的身体。

殷君宁猝不及防撞上大片吹弹可破的肌肤,笑容僵在眼底。

黎温对此一无所觉,耸耸肩巴拉:“你看,我现在没穿衣服了。”

殷君宁一时有些没太听清楚黎温在说什么,乌浓的黑发从耳廓散落一缕,她黑漆漆的眸子自发丝缝隙里窥视了眼黎温呼吸起伏间,难以言喻的弧。

急促的出一口长气,趁黎温看过来之前,殷君宁反应极快的转过身,掉头离开。

“喂!”黎温喊住她,几次三番求人都无果,黎温没好气的问:“你到底还想不想和我交女朋友?”

殷君宁眸光微敛,脚下一个趔趄。

氤氲的浴室里,黎温意识到自己口误,赶紧改口:“交朋友?”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就在黎温以为对方要离开的时候,殷君宁神色微妙的嗯了声。

黎温眼睛一亮,追出来,拉住殷君宁的右手。

得寸进尺的提要求:“衣服放在行李箱里。”

“之前村长提出要下去拿回行李,我嫌重。行李箱搁在一楼储物室,麻烦你帮我搬上来,谢谢啊。”

“也不知道胸衣脏没脏,潮湿是肯定的……要是能烘干就更好了。”

黎温越说越作,越作胸口起伏越大。

殷君宁把耳廓黑发拨到胸前,借此挡住余光各个方位窥视到的身体。

偏偏黎温追到殷君宁面前,企图让她们手牵手面对面。

殷君宁漆黑的眼睛里裹了难忍的郁气,语气尚算平静中断黎温兴头厚颜无耻的撩拨:“刚才想……”

殷君宁余光轻飘飘划过黎温白腻的弧,索性闭上眼睛,也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黎温听的。

一字一顿:“现在不想了。”

黎温:“????”

公共浴室里原本就不止她们两人,前头敞开的澡堂另一侧有人卷着湿发走出来,殷君宁拧眉下意识挡在黎温面前。

落下最后一句妥帖的结束语:“赶紧洗澡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与此同时,同样瞧见前头陆陆续续洗完澡的几人,黎温心底一惊,她冲殷君宁的背影磨磨牙。

重重踩踏瓷砖蓄积的水,折回隔间。

*

洗完澡,澡堂外面空荡荡,早就没有人了。

因为刻意等待所有人洗漱完毕,黎温用了些殷小姐刚才友情赞助的精油。

涂抹在皮肤上,皮肤弹润不少,黎温特意记下这个香薰的牌子,因为这个味道她之前在梦里闻到过。

只是梦里的味道或许更加清淡一些,就像是从骨头缝里蔓溢出来的体香。

丝毫不承认自己双标,黎温认定这种香味在女鬼身上是与生俱来,而从殷君宁身上散发出来,大约就是靠着香薰精油人为勾兑的劣质香。

总而言之,即便那人香味再如何好闻,在黎温眼里,也大打折扣…

黎温从小到大,只要作瘾犯了,周围所有人都对她有求必应,人生所有的挫败都来自于殷君宁。

不让她作的人,便不见得是好人。黎温炸毛的想,以后不会再管殷菩萨的闲事。

擦干身体,胡乱将脏外套披在肩头,原本做好了快速冲回宿舍的准备。

没想到空无一人的浴室长凳上放着叠好的一套衣物。

不止文胸,还有干净的内裤并一套休闲服。

黎温一眼辨认出那是自己的衣服,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拿过来的,黎温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今天民宿倒塌,泥石流倒灌,旅客的东西多多少少会有损害。

行李箱是寄存在柜子里,受损情况相比其他东西来说稍微轻一些。但里面的衣物潮湿有渗水情况,勉强能将就穿一晚。

手指碰触到衣物,黎温迟疑的停顿下来。

眼前本该潮湿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烘干,布料温暖整洁、鼻尖贴合衣料溢出淡柠的熏香味。

黎温感到一点上涌的茫然与窘迫……

再盯着文胸与内裤,眼前晃出那人干净漂亮的手穿cha过这一叠贴身衣物时的情景,随即难能的尴尬与羞窘袭上心头。

发呆了好半天,黎温拎起自己的内裤,笑骂了句:“这叫我怎么穿?”

话虽然这么说,看在殷菩萨这么光明正大坦然的份上,黎温决定摒弃自己心头隐晦的想法,心如止水穿上它。

哪怕今晚她们还要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睡觉,黎温觉得以自己厌恶殷菩萨的程度,以及女人坦荡的表现来看,她们必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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