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 曜估摸着其他兽人跟白杬说好了,甩了甩手上的雪回去。
曜一进来,白杬像见到了传说中的天神, 立马苦着脸缩在了他身后。
太恐怖了!
部落里只有他一只幼崽狼太恐怖了!
白杬眼睛木木呆呆的。
他侧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将刚刚听的那些东西倒出来。
平时其他叔们不言不语的, 他还以为大家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哪知道教育起自己来话多不说, 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刚开始他还听得进去, 可二十几个兽人,排着队来跟他讲道理。
是真的排着队跟他讲理,一个讲完自动让出他身前的位置换上另一个。
白杬只觉得自己脑子像里灌了一桶水, 走一下轰隆作响,弄得他整个人头重脚轻的。
“阿叔阿爷们, 我知道错了。”他就在曜肩膀处露出个毛乎乎的头顶,声音沉重,“我听话!”
丘慢慢走出来,笑得愈发慈爱。
他点点头, 给这次“幼崽教导会议”做了一个结语:“阿杬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散了吧散了吧。”
说散就散,梦立马想起正事儿。“阿杬, 长毛草线是不是该搓了?”
“对, 阿梦叔。”
不是春天快来了,大家还想着补好渔网趁着冰没化, 再捞一次鱼呢。
教育完幼崽, 大家该怎么样怎么样。
树、湖、河做饭, 大家捻线。
想着以后可能会用到粗一点的线, 白杬让大家不仅是做细细的钓鱼的线, 还分了队伍,做几个型号。最大的有大拇指粗细。
反正现在长毛草多,大家有空就搓。
*
隔壁,崖壁上的山洞。
红狐部落的二十一只狐狸和八只小狐狸围在一起烤火。
受伤的红狐也好了,部落里的劳动力增加,靠着钓鱼也能养活部落。更何况狐狸兽人还会隔着雪层找下面的草茎和动物。
“祭司爷爷,阿飞哥哥又来了。”小狐狸们一个叠着一个从山洞冒头,溜圆的眼睛望着雪地上快速移动的兽人。
星杵着拐杖起来。
飞已经到了跟前。他冲着星友好咧嘴,熟门熟路地进了山洞。
“飞,什么事儿?”红狐球看着他问。
看见球,飞眼睫微动。
他笑得温柔了些,抱着红狐菇起来:“阿杬说他要看看菇的腿。”
星点点头:“去吧。”
话落,就只剩下个飞的背影。
族长安笑着摇头:“像他名字一样。球,你去看看。”
球愣愣望着洞外,听话立马追了出去。红色的大尾巴在身后甩了下,蓬松地接住了阳光落下的金色光芒。
兽人兽形软萌可爱的,变成兽人的时候自然漂亮。
球的身子养好了,毛毛蓬松,体态纤美,尤其是那大尾巴阳光下都泛着光。
多好的小狐狸。
见飞停下脚步等着球到他身边才继续走,安冲着星挤眉弄眼:“像不像一家的?”
星摸胡子的手一重,扯掉了一根。
他坐直:“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我是那种狐狸吗?”安心虚地移开眼。
星嘲讽:“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你不懂!”
“你懂,你懂个屁!”
“诶!怎么骂人。”
“你自找的!我警告你……”
“好!”安打断星的警告,眯眯眼笑着,“看你,我就说了几句话而已。我保证!我不乱插手。”
星瞪着他:“你也不想想,黑狼部落那么团结,会容许其他部落的兽人进入他们族群。”
安坐在自己大尾巴上,眼尾的褶子笑得深深:“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
星别开头,抓着拐杖往地上狠狠戳了戳。
越老越不正经的狐狸!
安目光微闪,垂下眼睫。
兽人跟兽人本就可以不同族群的结成伴侣。
他们与原始的野兽不同,是兽神创造的高等族群。只要是看对眼了,蛇兽人跟兔兽人都能在一起。
不过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基因本能,兔兽人是畏惧蛇兽人的。
但是啊,大荒这么大,他觉得肯定有的。
黑狼部落里那么多的光棍,随便拎一个出来打猎的能力都好得不行。他们红狐部落的要是拐一个回来,或者是送一个过去,小狐狸的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更别说狼部落的兽人也都是一辈子一个伴侣到老。
多好。
安轻叹。
他已经老了,红狐又只剩下这么一点小狐狸,根本抵御不了外界的风险。
他年纪大,死了就死了,可这些崽子们可怎么办。
安捶捶胸口,一脸愁怨。
他心无人懂啊……
星只觉得眼睛抽得慌。这老狐狸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打歪主意!”他警告。
安一抖,抬头见星还盯着他,他无奈:
“我打了什么歪主意了,你说说看?!”
“你就不信我!”
星难得维持不了大祭司的端肃,嘲讽:“呵。”
“你!”安无话可说,这老白狐甚至吵都不愿意跟他吵一下。
*
狼山山洞。
飞将红狐菇放下。
圆胖圆胖的小狐狸先观察了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黑狼兽人,然后看了眼白杬,确定他的位置后,闷头慢慢走到他身边。
“阿杬。”他伸手,轻轻扯住白杬的袖子。
“嗯,腿还疼不疼了?”白杬将手里的线放一边。
他让小狐狸坐。
草过来后,让他固定着小家伙的腿,将上面的木板拆下。
菇现在长大了点儿,身上已经开始换毛。小红毛一缕一缕的,一碰就掉。
白杬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别紧张,才一点点摸向他的腿骨。
菇的伤口已经好了,绒毛长出来一茬。厚薄不均,围绕在那已经褪去了疤的伤口处。
白杬摸着他已经长拢了的骨头,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恢复得还可以。”
“真的!”
白杬笑着点头:“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板子还要弄到春天去。”
“弄,我肯定乖乖弄。”
菇高兴完,又垂下耳朵。
“怎么了?”白杬将木板给他重新绑好,避开那条受伤的腿将他抱在身上。
菇将爪垫放在白杬的手心,仰头问:“阿杬哥哥,我的腿好了之后会不会走不快啊?”
白杬温和一笑:“你乖乖听话,就不会。”
“知道了,谢谢阿杬哥哥!”菇的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白杬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抱着他放下去:“好好养着。”
“嗯!”
越过小家伙,看到侧边蹲着的红狐狸。
白杬:“球?”
“阿杬,是我。”
球跟飞来往频繁,对黑狼的畏惧少了不少。知道小狐狸没事,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见大家都忙着,他犹豫着问:“阿杬,之前欠下的……我们可以帮忙。”
他看了下,不难。
白杬眼睛一亮,身子前倾,看球简直像是看香饽饽。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已经被搓线支配过的黑狼们现在弄了一会儿的线就开始炸毛了。堆了半个山洞的长毛草光靠他们黑狼不知道剩下的冬季这点时间能不能弄完。
白杬还想着能不能多点人手,这会儿瞌睡了就有狐狸送枕头。
他问:“曜,我们让红狐部落帮忙行不行?”
“哪里是帮忙,本来是你们帮我们治病,是我们应该的。”球有些紧张地捏着爪爪。
跟阿杬交流他还行,可这会儿见阿杬跟他们黑狼的族长征询意见,球下意识紧张。
飞注意到,去抱着小菇的手停下,转而拍了拍球的背。
毛毛柔顺,飞瞳孔一缩。
球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飞,又不自觉扬起嘴角冲他腼腆笑了笑。身体也渐渐放松。
见他这个样子,飞准备拿下来的手又拍了拍才收回来。
“阿曜,拿多少线过去?”
曜偏头:“球不问问安?”
球被他看着,忍不住往飞的身边靠了靠,忙道:“可以的,祭司之前一直在念叨要还你们的情呢。”
问了也不会拒绝的。
兽人交往没那么多的弯儿,喜欢直来直往。既然球的这样说了。
曜抬眸,注视着飞:“一捆。你去教,弄完了再说。”
飞“嗯”了一声,接下这个任务。
白杬展颜,不忘叮嘱:“球,慢慢做,我们不急着要。”
“知道了阿杬。”
球知道能帮忙也很高兴。他冲着白杬笑了笑,起身叼过小狐狸菇。
飞则去隔壁,将硬塞在一起的长毛草线挖出来一捆。随手扛在肩上和球一起离开。
白杬伸了个懒腰。
将手里没弄完的线给了曜,他自己则将黑狼们搓好的线拾起来,开始补渔网。
自家狼就这么一个心思,怎么样也得满足一下不是。
*
曜几下把手里的线收尾,接着去把昨晚的两只灰灰鸟拿去杀了。
白杬招呼:“要记得抹脖子放血啊!”
“血也接着,可以煮了吃。”
曜:“好。”
捻线,缝补渔网到底是费时间。
红狐来换了一捆又一捆的长毛草,部落里的长毛线也裹成扁圆的大捆存满了山洞。
渔网编好了。
灰灰鸟也隔三差五地吃。
日子一日复一日,等白杬将从手中渔网抽神,才惊讶地发现冬季就这么过去了。
“十几天了?”白杬恍惚。
“可不是。”阿山笑着,手上不停。
他现在也能熟练地搓线。手上这一点弄完,差不多就该出去捕猎了。
“那河里的冰……”
“化得快。”曜弯腰将他往身上一抱,走出山洞将他举得高高的方便他看,“冰在动,站不住狼了。”
“山洞里的鱼给一点红狐部落,还够吃一阵子。等线搓完,雪化完,野兽也该回来了。”
白杬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有些懊恼:“可是阿山叔还想捕鱼呢。”
他也是,再快点就好了。
一做就想做好一点,修修补补,都忙到忘了时间了。
曜将他放下来,贴了贴他的脸:“明年也是一样的。”
“只能这样了。”
白杬吸了吸鼻子。
蓦然闻到一股夹杂着泥土的青草香气。
细看那冰晶之下,竟然有一抹浅绿顶开了雪盖子,试图探出来。
白杬:“真的春天了。”
*
刚开春,风还割脸。
曜让他看了会儿就带他回去。
洞里,这些天大家都紧赶慢赶做着手里的事儿。
现在处处能看到大窝小窝边堆着的长毛草。这么一瞧,他们这山洞不像狼住的洞,反而像兔子洞。
白杬遗憾:“只有明年冬捕了。”
阿山朗声:“今年秋天我们多抓点野兽,冬天也不怕!”
不怕什么,自然是不怕没食物。
冬捕不是玩儿,是为了生存。为了填饱肚子。
白杬看着忙碌的兽人们,悄悄握拳。
他也会好好努力的!
去年冬天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再让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