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的心猛地下沉，脑子不断回荡着谢明夜吐出的三个字‘蓝眼睛’。
他发现了她的身份，她是不是完蛋了？
谢明夜收回了抚摸白绫的手，寒眸意味深长注视着惊慌的白猫。
他冷声道：“你眼睛的颜色很像她。”
姜绵绵抬起眼，看向谢明夜。
白绫湿润后，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晰。
深色蓝衣的少年蹲在她的面前，他垂着眼，似乎在思考她眼睛的颜色，为何与那人眼睛的颜色那么相像。
姜绵绵仔细想了一遍，她想起焱峻曾说过，现在几乎不存在能够化作人形的灵兽。
姜绵绵张嘴‘嗷’了一声，乖巧中带了些疑惑，仿佛在问谢明夜，还有谁的眼睛是蓝色的。
谢明夜轻笑一声，说是笑，却连半分笑意也没有，冷得她浑身发寒。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上，轻声道：“那人满口谎言，厚颜无耻。”
姜绵绵左右甩着的尾巴顿住了，她这回真心实意地疑惑‘嗷’一声，难道谢明夜对她的印象就这两个词吗？
她除了骗他之外，也救了他的性命，他都不给她加个善良，他好可恶！
不过就此看来，她更要小心护好自己的身份。
谢明夜明显对她的救命之恩没有一点感激，若是让他知道她就是得罪他的人，说不定他会扒了她的皮拆了她的骨。
谢明夜瞥了一眼白猫颤动的尖耳朵，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然而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他的面容却一下子冷了下来，落在白猫身上的视线仿佛带着刺。
他嗓音清冽道：“你与她有些相同。”
姜绵绵又是一惊，她抬头望着谢明夜，使劲摇头。她嗷嗷嗷出声，试图辩解她绝对是个诚实守信好猫，跟他嘴中之人全不相同。
谢明夜苍白两指捏住了她的猫脸，眼神探究道：“听说有些灵兽可以幻化成人……”
姜绵绵发现这次相见，谢明夜的情绪变得特别冲。
温凉的风吹在她的脸上，透骨地冷。她挣扎着嗷了两声，想说自己不会幻化成人。
谢明夜皱眉松开了她，姜绵绵没有放松警惕，她两只爪子并放在身前，一副乖巧地模样。
谢明夜冷冷嗤笑一声：“那人也是这般，表面看着乖巧，实则心眼颇多。”
表面乖巧？
姜绵绵心中一凌，她快速打量了一番四周。
鱼儿在地上扑通扑通地跳，试图逃离干燥的地面，回到舒适的水中。
她跃到了鱼的身旁，锋利地爪子摁在鱼的身上拍了拍。随即她猫嘴一裂，看向谢明夜的方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仿佛在对谢明夜说，这条鱼是不是很惨，她是不是很坏，一点也不乖巧！
看白猫这么拼了命地证明自己很坏，里外如一的坏，少年的手忍不住摸了摸剑穗上挂着的白色毛球。
谢明夜唇角僵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浑身霜雪般的冷意褪去了些。
或许暂且不拆穿她，也挺有趣的，他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骗他。
姜绵绵这才发现自己做出了什么傻事，她尴尬地收回放在鱼身上的爪子。
这时候，一道绿色快速滑过，直冲向谢明夜。
是因害怕而躲起来的小蛇。
想到大王在路上温柔地跟它说着各种美食，小蛇克服了害怕，朝谢明夜咬去。
谢明夜冷下眉眼，两指一掐，捏住了小蛇的七寸。
姜绵绵讨好摇着的尾巴停住，白绫下，她温和的蓝眸变成了竖瞳。
她救了谢明夜，但救他是她一厢情愿的事情，不能抵消她当初造谣生事的过错。
他若是要报仇，她认了便是，但他若是敢牵连小蛇，她绝不会放过他。
她嘴唇后拉，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谢明夜寒眸瞥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姜绵绵，他垂下眼眸，打量着手臂长的小蛇。
过了片刻，他纤长的手指一动，把发抖的小蛇打成了结，漠然扔向姜绵绵。
姜绵绵收住攻击的架势，连忙接住小蛇。
她将谢明夜打的结解开，安慰好害怕的小蛇后，她才看向谢明夜。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承认了算了，他要打便打。
姜绵绵小心地望着谢明夜，应该没有到杀了她的地步吧？应该不会吧？
少年的脸清冷如月，眼神锐利如剑，她刚积累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了。
在姜绵绵纠结是否坦白的时候，她听到了谢明夜的声音，“我相信你不是她。”
姜绵绵迟钝地盯着他，谢明夜声音无波无澜，带着姜绵绵熟悉的冷淡：“那人不会如你一般凶残地对待鱼。”
姜绵绵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但她还能怎样，她只能让自己相信他的说法。要让谢明夜相信她不是那个她，就要表现得凶一点，坏一点。
身体湿漉漉地不舒服，她下意识抖了抖毛发。
飞溅的水滴往四周溅开，即将落到谢明夜身上时，水滴化成了水晶，吧嗒一下坠落在地上。
谢明夜蹙起眉，冷冷吐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姜绵绵吓了一跳，退后几步，一条干毛巾却飞过来，盖在了她的头上。
骤然被挡住视野，姜绵绵抬起爪子就想把毛巾扯掉，一双冰凉的手摁住了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她湿漉漉的毛发。
冰凉的气息隔着毛巾，渗透进了她的皮肉中。
谢明夜忽然帮她擦毛发做什么？
少年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似乎还带了些气性，几乎是把她当成了一条抹布。也不知是毛巾擦她，还是她擦毛巾。
姜绵绵不想在谢明夜的手中受折磨，她一把揪住了谢明夜手里的毛巾，卷成一个球倒进了毛巾里，在毛巾里蹭来蹭去。
白猫小小一团，毛发在毛巾里滚得凌乱不堪。
谢明夜看不过眼，掐了一个诀，姜绵绵的毛发只一秒就干透了。
姜绵绵摸了摸干燥的毛发，瞪着眼看向谢明夜。
既然他会这个技能，为什么先前不直接把她弄干。
如果他不想弄干她的毛发，为什么要扔给她毛巾？
她想了想他帮她擦毛发的手法，难道他是在用毛巾折磨她？
谢明夜垂下眼眸，冰画般的眉微微蹙起，他也不知他为何会这样。
无人知道谢明夜喜欢毛茸茸，但他不喜欢毛茸茸的活物，他只喜欢毛茸茸的物品。
可自见到这只白猫开始，他就很想摸一摸她顺滑的毛发。
哪怕是剑穗上的毛球，也无法止住心中渴意。
少年冷着脸摸了一下白猫小小的脑袋。
姜绵绵实在不懂谢明夜的心思，又凶又温柔是怎么回事？她无奈地‘嗷’了一声，鼓起勇气抬爪轻拍了下他的手。
小蛇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眼中浮现不解，大王怎么忽然跟这个人这么要好了？
毛发干燥后，姜绵绵突然想起她要抓六条鱼，而她现在只抓到了一条，还要抓五条。
所以她费力把自己擦干，根本就是无用功……
她指了指鱼，对仿佛带刺的谢明夜嗷嗷几声，“既然没有事情，我就去抓鱼啦。”
见姜绵绵往溪流方向跑去，谢明夜眼疾手快揪住了她，他眉眼中浮现不耐，“你又要去做什么？”
姜绵绵指了指岸上偶尔蹦跶一下的鱼，再指了指小溪。
谢明夜提着姜绵绵，吐出两个字：“抓鱼？”
姜绵绵点了点小脑袋。
谢明夜放下姜绵绵，抬步走到水边。在姜绵绵疑惑的眼神里，他抽出了雪戮剑。
姜绵绵下意识准备防御，却见谢明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冰冷剑光划过溪流。
一缕血丝在溪流中晕染散开，死鱼浮出水面。
雪戮剑在谢明夜的脑中怒泣：“谢明夜，你居然用我杀鱼！！！我是雪戮剑！雪戮剑！”
谢明夜说了句闭嘴，雪戮剑不肯干。
姜绵绵在旁边，感受到了刺骨的冷。
她又没让他帮她抓鱼，怎么他抓鱼还抓出脾气了。
她复看向水面的死鱼，白绫下的眼眸微微发亮，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谢明夜用雪戮剑杀了十几条鱼，雪戮剑哭喊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变成了心如死灰的抽噎。
姜绵绵见他还要继续杀鱼，慌忙用爪子拉了拉他的衣角。
少年垂眼不善问：“够了？”
姜绵绵畏缩地收回爪子，点点头。
他再杀下去，就要把溪水里的鱼都杀光了，她以后吃什么？
谢明夜看着溪面上的死鱼，只觉心中那口郁气散去了些。
他的心中除了修炼再无其他，可这一个月来，他不断地思索她为何要救他，后来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没有意义。
可少女灵动的蓝眸偶尔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影响了他的修炼。
谢明夜原本以为是仇恨，只要杀了她，一切便会回归正常。
可今日见到她，只要一想到她会死在他的雪戮剑下，他便觉得烦躁。
谢明夜明白了，这不是仇恨，是他想跟她两清。
她拿了他的珠子不是本意，这个可以忽略。
她造谣生事以及……谢明夜回想起那日醒来，身上的狼狈，他狠狠闭上了眼睛。
她对他做出那些事，他应该报仇。
恩是恩，怨是怨，待一切两讫，他就不会再想起她。
谢明夜冷淡的眼眸看向身旁的白猫，白猫咬着鱼，将洗干净的死鱼放到了竹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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