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终还是没有用出去啊。”鹤原日见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冒出两张摩天轮门票的信封。
刚刚入夜的商业街上人流不少。又恢复独自一人的鹤原日见孤零零地在人群里穿行,漫无目的地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才惊觉人多的原因。
“原来是周末啊,大家都快快乐乐地放假了呢。”他站在路边不再走动,眼底倒映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整个人萧索又孤寂,“快乐都是别人的,我只配在阴暗的下水道偷偷仰望。真糟糕。”
他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阿诺,大哥哥。你心情不好吗?”个子娇小的女孩拉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递到他面前,“我这里有可以让心情变好的魔法哦!”
她摊开手心,上面静静躺着一颗漂亮的星空糖。
鹤原日见眨眨眼,良久:“……哦?”
他俯下身子,拿起了女孩手里的星空糖。有着蓝紫色头发的女孩带着笑容看向他:“妈妈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糖,心情就会好起来。”
“我的妈妈也这么说过。”鹤原日见捏着糖棍,仔细端详着精致美丽的糖果。
女孩送出糖果后,笑容更加甜美了:“这是我的最后一颗星空糖了,希望它能让大哥哥你高兴起来。”
“葵!”不远处同样有着蓝紫色头发的少年向她挥手。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被叫做“葵”的女孩雀跃道:“我哥哥在叫我了。那么就此分别吧,大哥哥。”
“再见。”鹤原日见轻声道,“谢谢你的糖,Engel。”
向自己哥哥跑去的女孩回过头来向他挥了挥手。
鹤原日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冲她扬起刻意做出灿烂样子的笑容。然后注视着和自己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孩跟着哥哥远去。
两条直线不过是在路边偶然有了交点,但很快就会分开。并且离得越来越远。
蓝紫色头发的少年是在他从山崖上开车冲下去后收留过他的少年们之一,是那个领头人。他的妹妹是个可爱的孩子,拥有着和哥哥一样的属于身处光明之中的人才拥有的眼神。
热烈、真诚、充满希望。
他们拥有着那些他早就失去的东西。令人羡慕,却不会令他心生向往。
“日见君难道是遇上合乎心意的对象了?那可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啊,难道连你也要变成和林太郎一样糟糕的大人了吗?”身后传来幼女可爱的声线。
鹤原日见心头一惊。转过身去,果然看见穿着红色小洋裙的爱丽丝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他。
只不过看他的眼神有点向看变态靠拢的趋势。
“爱丽丝小姐?您怎么在这,是又偷偷跑出来了吗?”鹤原日见收敛了脸上灿烂的笑容,周身气质也变得沉稳可靠起来,“虽然我是很敬仰首领没错,但还没有敬仰到连幼女控这一点也要学习的地步。”
爱丽丝:“也就是说依旧没有找到灵魂的依托?”
鹤原日见猛地睁大眼睛,差点咬到舌尖:“不,什、什么?您又在开玩笑了。”
爱丽丝:“切。”
鹤原日见在她面前彻底放弃挣扎,不想为自己做任何辩解。甚至他还神游想着,如果首领在现场的话,大概又会高呼“身为可爱的幼女怎么能说‘切’呢爱丽丝酱”这种话了。
“在林太郎找到我之前就陪我玩一会儿吧,日见君。”爱丽丝露出可爱的笑容。
当可爱的幼女冲你甜甜地微笑时,是不会有人能够拒绝的。如果有,那就笑两次。
鹤原日见默不作声地把装着门票的信封递给爱丽丝:“要去这里吗?”
爱丽丝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门票认真看了看。
“果然是变态吧?日见君。”她踮起脚尖把门票展示给鹤原日见看,“这可是情侣票,日见君是想进局子一日游吗?”
等等,这票是怎么来的来着?鹤原日见回忆起来。
好像是咖啡厅的热心店长为了劝解吵架的小情侣,所以让服务员小姐特意送过来的。既然是这样,那当然就只能是情侣票了。
吵架的小情侣·男方·鹤原日见:“抱歉,是我的疏忽。”
所以最终这两张情侣票还是被他收回了口袋。爱丽丝两只手互相握在身后,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往前走。鹤原日见放慢了步子跟在她身后。
“夜晚,就应该是夜宵的时间。”爱丽丝停在卖可丽饼的摊点前,冲身后的移动钱包招招手,“我要吃这个,日见君——麻烦你付账了。”
鹤原日见任劳任怨地走上前去向老板要了两份可丽饼,正在等待时,正巧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白色的短发,和那十分有特色的留海。正在路对面望着可丽饼摊子出神。
哎呀,好巧。这不是太宰养的白色小猫猫嘛。
接过老板做好的可丽饼递给爱丽丝,鹤原日见道:“老板,再做一个。”
爱丽丝也发现了马路对面的人虎少年,咬了一口可丽饼出声:“是他啊。之前和林太郎见过他,据说是勇敢地和林太郎一起度过了难关呢。”
“嗯?什么难关?”鹤原日见接过可丽饼,跟着爱丽丝向旁边走了几步,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被组合的小姑娘误伤,拉近异空间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暗杀部队的人都是死的吗怎么能让首领靠近组合的跳蚤!出了问题这群蠢货谁能负责?绝对要把他们送到底层去扫大街啊!”鹤原日见瞬间爆发,眼神凶恶到像是要吃人,“等等,谁?”
刚刚才发出情绪激动的恶党言论的人僵硬在原地。
爱丽丝一只手举着可丽饼,对着他身后露出了撒娇和不满的表情:“林太郎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乐趣一下子就变少了。”
“爱丽丝酱——明明我都担心的要死了!”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鹤原日见身后上前,半蹲下对着爱丽丝摆着手表达担心。
“——首领?”鹤原日见整个人陷入灰白。
完蛋了。本来就长得没有稳重的感觉,现在穿常服的时候还没有戴着一贯见首领必备的金丝眼镜。更糟糕的是刚才的暴躁言论。
——全毁了啊。他辛辛苦苦塑造的比太宰敬业比中也善谋,尤其是和广津老爷子靠谱程度不相上下的形象。
看表情就能知道他现在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森鸥外:“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日见君?你整个人都静止了哦?”
鹤原日见艰难地眨眨眼睛,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给自己的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
“可以把你右手上的可丽饼给我吗?”森鸥外问。
鹤原日见机械地递出右手上的可丽饼。
“左手上的也给我吧?”
左手。
等到手中全部都空了,鹤原日见才反应过来。他迟钝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
一只手握着可丽饼递过来。森鸥外另一只手里也握着之前从鹤原日见手里要到的可丽饼,他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道:“终于回神了,日见君。虽然不知道你都在想什么,但总是这样自己吓自己可不好啊。”
鹤原日见接过森鸥外递过来的可丽饼,转过头去咬了一口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也没有,自己吓自己吧?”他含糊道。
下午那次失败的约会上,林宪明说的话突然在他耳边重复响起。
——但只要脑子没问题想到的都是去追求当事人吧?
——追求当事人吧。当事人吧。人吧。
原本就不太自在的青年脸突然就红了,只差一步之遥就能从头顶冒出热气。
虽然的确是对首领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追求对方什么的这种说法,果然只是回想起来就很让人感到脸红心热啊。
森鸥外看着旁边自己的部下莫名其妙就红了脸,有些惊讶道:“日见君,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冷发烧了,我等会重构一下免疫系统就没问题了。”鹤原日见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被森鸥外牵着手的爱丽丝嘻嘻笑出声。
森鸥外感受了一下并不足以使人感冒的气温,善解人意地忽略了以鹤原日见的体质根本就不会生病的问题,关心了一下自己的部下:“平时也要注意保暖啊,日见君。毕竟生病可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鹤原日见心不在焉地应声。
在马路对面注视可丽饼摊子的人虎早就不见了踪影。鹤原日见也完全忘记了多买一个可丽饼是为了去找人虎搭话,顺便嘲讽对方的。就连人虎出现过的事也被喜新厌旧的大脑忘了个干净。
一个普普通通中年人、一个留着长发有着混血儿一样俊美面孔的青年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幼女。这样的组合在夜晚的商业街上显得十分奇怪。
爱丽丝丝毫不给森鸥外留面子地吐槽:“和日见君走在一起,没有打理过的中年大叔更加普通了呢。”
“好过分。”森鸥外语气抱怨地反驳,“明明是日见君自己太精致了。说起来德国人好像都是这样吧?”
“欸?这方面也可以用德国人的精致来解释吗?”鹤原日见疑惑。
“有什么不可以。我之所以普通,全在于日见君的外表太过精致,而不是我的疏于打理。”森鸥外一点都不走心地忽悠他,“并且在引人注目的日见君旁边,就算我再怎么普通也会变得不普通起来。”
“所以说无论我是被人忽视还是被人瞩目,都是日见君的错。而非我之过。”
鹤原日见根本就没有去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假,只是认真听着森鸥外的话,并且全盘接受了这个说法。连刚刚因为想到追求森鸥外而引发的不自在,都被他全数抛在了脑后。
“日见君可真是个笨蛋。还是个大笨蛋。”爱丽丝幽幽道,“所以,八嘎——林太郎。”
“欸?爱丽丝酱——所以最后的结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