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屠刀

爱德华派去科尔巴夫投毒的人,在看到第一批病人倒下的时候,便匆匆撤退离开了那片将要变成死地的领地,回到了费诺里。

而爱德华的军队也早在他派人投毒之后就开始准备起来。

他不确定鲁尔堡是否会派人去请圣廷的牧师来进行净化,所以他得抓紧时间——他要亲手为他的儿子报仇。

当他带着军队,日夜兼程,来到科尔巴夫的领地内,往中间的鲁尔堡赶时,沿路便看到了不少皮肤溃烂躲躲藏藏的平民。他们看起来相当虚弱,有些甚至已经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皮肤溃烂得面目全非的死尸倒在路边。

而越靠近鲁尔堡,他们能看到的人就越稀少了。

爱德华猜测那些人恐怕都已经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了。

当他终于能看到鲁尔堡那高耸尖顶时,周围几乎是一片静悄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爱德华有些失望。

他想,科尔巴夫的人估计差不多已经全都回到圣神的怀抱了。

真遗憾,他不能亲自动手了。这么想着,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松了松。

随后他却看到似乎有一道微不可见的波纹出现在他眼前,他还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视线却忽地一转,他不知为何看到了一片晴朗的天空。在一片惊叫声中,他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眼中的画面便彻底定格了。

就在爱德华失去头颅的身体掉下马之后,走在前面的骑士们连悲伤都还来不及,便受到了攻击——鲁尔堡方向忽然有无数巨箭向他们射来。

这巨箭密密麻麻,让他们根本无处躲藏,连身下的马都在箭雨中嘶鸣哀嚎,轰然倒地。

骑士们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中,根本组织不了阵型,只能不断的向后退去,终于退出了弓箭的攻击范围,却在原地留下了不少尸体——更多的又是被骑士们践踏而死的士兵。

而此时,鲁尔堡的骑士们终于正式走上了战场。

昆森堡新任的骑士团长卢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按照领主所说的,应该是早就死绝的鲁尔堡,竟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

他们不是应该被领主的毒药快毒死了吗?他们不是应该跟他们在路上看到那些人一样,正受到病魔的侵蚀吗?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比他们这些侵略者都健康强壮,而无所畏惧。

鲁尔堡的骑士们非常狡猾首先出现在了侵略者的背后,挑选了那些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士兵们作为进攻对象,却一直躲避着,不与昆森堡的骑士们正面相接。

即便杨远的动作再迅捷,在这场灾难中,依旧有许多科尔巴夫人永远的离开了这个土地。

而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们的亲人。

所以这一次,骑士们挥向敌人的屠刀不再迟疑。

史密森面无表情地挥起长剑,不断刺向那些或年老或年轻的面孔。

既然是神注定了他们要互相为敌,那么心慈手软,只会为自己的同伴带来悲剧。

女神护佑,请让所有在这次战争中失去生命的人,都能回归您的怀抱。

这些昆森堡士兵们几乎每年只在费诺里接受一两个月时间的训练,在这些训练有素的、甚至是已经被强化过的骑士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与之一敌的能力。

而罗杰留下了阵型,更是让鲁尔堡的骑士们成为了这场战场的杀戮机器。没过多久,费诺里士兵们的阵型就少了一块。

随后,鲁尔堡的骑士们便在桑代克的指挥下,往地方士兵中间不断冲锋,将他们的阵型彻底冲散。

在这样的情况下,昆森堡的士兵们几乎被吓破了胆,随后在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快逃啊!”呼声中,大多数人选择了逃跑。

这样的溃散根本拦都拦不住,昆森堡的骑士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五千士兵,就这样在鲁尔堡骑士们的冲锋下,逃得一个都不剩。

而他们也在这场战斗中,发现了鲁尔堡骑士们的异常。

这些骑士们在不断躲避着他们进攻的同时,却依然能毫不迟疑的将长剑砍向那些士兵。而且他们大多数人一刀砍下去,能带起几颗人头——这根本不像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能力。

对方有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天赋能力者吗?

鲁尔堡为什么有这么多天赋能力者?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对方?

而当他们终于要与他们正面相接时,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对方那不可抵挡的气势。

“他们的领主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还要反抗?”杨远看着不远处骑士们不断向前冲杀的身影,皱眉不解地问道。

他原本以为这些骑士也会在几次冲杀之后,像那些士兵一样被吓跑。

“因为他们是贵族。如果他们输了,很显然,费诺里就会归我们所有。那么他们将从贵族降级为平民,甚至是奴隶。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里德在一旁解释道。

这也是为什么士兵会这么容易溃散,而骑士们却会死战到底的原因。

“可是只要他们愿意投降,依旧可以当他们的骑士啊!”杨远蛮不在乎地说道,还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哈罗德。

哈罗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他们愿意投降的话。这有什么所谓呢?”

罪魁祸首已经被他们杀死了,剩下的这些人,也没有必要再浪费鲁尔堡的力量了。

随后他便派人向那些剩下的骑士们传话:只要他们愿意投降,那么他们在新领主手下就依然是贵族与骑士。

一旁的里德看着他们说话,心中却很是无奈。

如果占领了对方的领地,却依旧承认对方的骑士和贵族的话,那么下面这些为他们而战的骑士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虽然在科尔巴夫,信仰也是驱动他们浴血奋战动力,但是战后封赏依然不可或缺。

当然,里德心里又想道,先招降,至于之后的贵族待遇具体如何,还不是他们鲁尔堡说了算。

虽然爱德华手下的骑士们,依然有一部分是真正忠心于费因家族的,他们这些人为费因家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但剩下的大多数人在听到鲁尔堡喊话之后,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爱德华·费因已经死了,他的长子也早在之前就已死去。当然费诺里依旧还是有其他继承人,但是在虎视眈眈的科尔巴夫这些强大到超乎他们想象的骑士们面前,又有谁能带领他们重振昆森堡的荣光呢?

如果没有,那么拼死反抗就失去意义了。

当最后一个昆森堡的骑士丢下长剑时,这场因为贪婪而引发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又完全出乎了其他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办、怎么办?”拥有两撇小胡子的中年贵族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一边朝身旁的头发花白的老绅士苦恼地说道,“当初爱德华第一次去科尔巴夫迎娶新娘时,我就让他借了道。他第二次带着军队去攻打科尔巴夫,我还让他过去了。第一次还说得过去,可是第二次——

“鲁尔堡的新主人不会对我有所猜疑吧?他不会以为我是站在爱德华那边的吧?”

那位年纪比较大的绅士,一头花白头发,坐在那里淡定地喝着可米洛,一边在心里笑道,你本来就是站在爱德华那边的,又哪里来的“以为”呢?

可是他口中却安慰他道:“不要担心,谁能想得到爱德华会用这样的手段攻打科尔巴夫呢?我们又哪里知道他们之后在科尔巴夫打了一仗呢?我们又没有时刻盯着他们看。”

一旁戴着一副眼镜的中年男子却挺了挺自己的眼镜,说道:“只是确实没想到竟然是鲁尔堡打赢了,而且还赢得这么彻底——不仅杀了昆森堡的领主以及继承人,还将所有的骑士俘虏了。”

这等于是掌控了费诺里所有的贵族力量——每一个领地骑士团里的骑士,都是他所在家族的最重要的以及最受重视的中坚力量,只要他们不战死,那么很多人都是他们所在家族的家主或继承人。

“确实真的是太狡猾了。如果这些骑士们战死或者逃跑了,那么之后,鲁尔堡接手费诺里恐怕还会遇上些麻烦。可现在对着掌握着这些人的鲁尔堡,他们谁敢说个不字呢?尤其他们还承诺依旧承认他们的贵族地位之后——现在费诺里完全是鲁尔堡说了算了。”老绅士也点了点头感叹道。

小胡子也沉思了会儿,说道:“可是这真的很奇怪,鲁尔堡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骑士以及防御陷阱呢?我听说他们甚至没有出动任何的士兵,只用了三百骑士便将昆森堡带去的五千多人马冲杀了干净。这太难以想象了!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战果却又颠倒了!”

“如果他们用这些人来攻占领地——”小胡子一想到这种情况,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眼镜男皱眉说道,“国王不会允许他这样肆意攻占领地的。如果可以这么做,当初费诺里的面积就不会只有现在这么大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如果鲁尔堡以复仇为借口来攻打我,国王依旧没法阻止他。”胡子苦着脸说道。

其实另外两人也觉得这种情况有很大可能性,但他们实在没必要在这替他担心。

于是那位老绅士开口说道:“那么你可以选择先向他们投诚,这样也许就能稍稍平息一下他们的怒火。当然,我觉得如果你能再奉上点第纳尔点,那就更好了。”

眼镜男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虽然鲁尔堡现在富裕得流油,但是谁又会嫌弃第纳尔多呢?”

说完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旋即又转开了视线。

很显然,两人都不觉得第纳尔能打动鲁尔堡,反而会因为小胡子主动坦诚而对其产生芥蒂——毕竟第二次的放行,非常明确地表明了小胡子当时的立场。

可是小胡子却信以为真了,还当场写了封信,派人带上了一大箱子的第纳尔,送去了鲁尔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