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人员有些许的波动,武官一如既往,文官空出来了几个位置,最显眼的当属东里明身后的空位。
大司农这边没有空位,只是队伍里少了三个人,分别是徐荣、崔山止、刑敖。
如今站在姜皖身后的是苍轩。
苍轩身后是养好病的东里青。
众人各个噤声低头,倒是方便姜皖逐个逐个打量一遍。
一向受欢迎的东里明两边的文官都恨不得站到大司农这边来。
其中苍震最为明显,其子苍轩暗戳戳地瞪了亲爹好几眼,都没见他回去。
梗着脖子,站得老远。
东里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春风得意,反而眼下泛着乌青。
姜皖眸底渐深,看来过得并不轻松。
姜皖在打量众人,众人也在暗戳戳地看着她。
从清和阁流传出来的流言通过宴会、花茶会,已经在京都传得有鼻有眼。
两人一同从清和阁出来后,酆帝、姜皖三天未曾上朝。
众人不似姜皖般正大光明,一切眼神的沟通都在暗地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乐寿扯着嗓子喊道,“开朝!”
众人微微抬头。
最关心酆帝安危的宴敛容率先出列,“帝不着京三日,不知因何事?”
一边说,余光一边端量着姜皖的一举一动。
显然宴敛容是知道京都近日最火爆的传闻。
姜皖神情自若,面上半点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耳边传来酆帝铿锵有力、不容置疑地声音,“此事稍后再议。”
接着酆帝拿出两个折子,乐寿毕恭毕敬地接过,传下去给众臣一览。
一个是东里明写得的对崔氏恶性控告的折子,一个是崔瑶光上的诉冤折。
“诸位对崔氏一事有何看法?”
崔瑶光的折子大家还未看过,一时间纷纷查看。
东里明抱手垂眸而站。
酆帝没有时间见崔瑶光,改成给他上折子的机会,以崔瑶光进士出身的文笔,勾起众人的怜悯轻而易举。
折子中先是自陈族中子弟误入歧途,承认自家错误。
再讲述了一家之主事务繁多没有时间管理子弟,自证清白,引起大家的共鸣。
接着提出愿意献出家中累世积累的财富,只为弥补百姓的亏损。
最后感谢东里明对他们一族的关心鞭策。
结尾附上一句,“伏愿陛下明察秋毫,为臣昭雪沉冤。臣崔瑶光无任屏营待命之至。愿有生之年,和陛下再续君臣之缘。”
嘶——
看完的姜皖感叹完崔瑶光的文采,还觉得有点过分肉麻。
也是聪明,证据确凿立马承认自己的错误,断尾求生。
朝中有东里明这样的敌迷,自然也有坚定的盟友。
娶了崔氏二房嫡女,被姜皖夸过聪明的工部侍郎寇微就是其中一位。
“臣寇微以为,此事崔氏家主崔瑶光有督察失职之责,但个人并无行为品性的不端。
一棒子打死全部崔氏族人,有些太过严厉切不尽人情,还望陛下珍重。”
有人出声,自然有人附和。
大家都是聪明人,酆帝向来杀伐果断,此事还有再议的可能,证明陛下不想下死手,换而言之就是崔氏有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中众人都已多结善意为主。
武官中一直避嫌未出言的崔石,心里对这些雪中送炭的人很是感谢,默默低头垂泪。
果然众人只是劝了几声,酆帝就道,“既然如此,就按崔瑶光上书所言,崔家产业除了祖宅一切充公。
崔瑶光身为家主,有对族中子弟教养督察之责,失责就是失责,为让他警醒,再加一条,崔瑶光罚俸五年。”
“可有异议?”
一直抱手的东里明出列,从袖口中掏出一封折子,“臣东里明建议严查崔氏长子崔山止。”
众人唏嘘,东里明竟然仍不放弃,定要咬下崔氏一块肉才善罢甘休。
崔石再也稳不住,朝东里明咆哮,“东里老夫,我崔氏对你有何亏心,竟让你如此不依不饶!”
“吾东里明,常德问自身。”东里明淡淡道。
乐寿合适地喊出一句,“朝堂之内,禁止大声喧哗!”
崔石急红了眼,也只能软趴趴地闭嘴。
这是一封详细记录崔山止在暗地进行交易良种的折子,交易的日期和金钱一一对应,还有刑敖明面上的交易,也是详细清晰。
酆帝看完一把将折子扣在御案上,发出刺啦一声。
众人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噤声垂眸。
耳畔响起酆帝的声音,“崔山止和刑敖两人立即处死,其妻子发放边疆。”
“前大司农从三品司农徐荣贬为庶民。”
“另大司农所有人官降两级,特派姜皖接任大司农。”
“此事不容再议!”
被叫到的姜皖上前一步,“臣,姜皖领命。”
尘埃落定。
众臣高呼,“吾皇圣明!”
哪怕崔石再怎么无助,也只能含泪叩谢。
一切除了对大司农再次全体降职不在东里明的意料内,其余都在他的计算中,自是心满意足。
想来兰儿在宫中再无阻力。
他东里氏的血脉定会和皇室结合捆绑,世世代代,不可磨灭。
空出的职位也能更好得安插今年入京的学子。
次女的降职虽不是他所料,但也无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得利终是小道。
此事商议完,苍震上前,“陛下,此次扶桑来朝有变。
不知为何,其余三国纷纷来信,说是会和扶桑一同来朝。”
五国中存在战乱,但打完了之后,还是会握手言和,大家都是以自己国家百姓为主。
此次四国来朝,齐聚酆京,是为了商议皇冠人员内黑虫一事。
这事也是酆帝传信告知的,三国来朝倒是他没有想到的,看来皇冠的存在已经大大威胁到了其余国家,才让他们如此重视。
“此事按旧例办,随行护卫全部留在城外不许进城,官员统一安排在大使馆。”
“是。”苍震领命。
朝堂之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大家以为要散朝时,酆帝又说,“诸位抬头。”
众人微微抬首,但视线仍往下看,不敢直视君王。
“朕解答一下宴爱卿的问题。”
以为这事就过去的宴敛容没想到酆帝还记得。
众人无一不感叹,宴尚书果然身受皇恩。
“朕有一女,流落民间,这三日是为了寻回她。”
酆帝的声音清冷低沉,如同响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刚刚还不敢直视的高台的众人,眼睛睁得老大,只见酆帝从龙椅上站起,手捧明黄的诏书。
众人还来不及震惊,什么诏书要酆帝亲自念,就听见他说。
“诸位听旨。”
众人立马跪好,这次跪得更加端正。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子嗣单薄,膝下独得一女。独女长央,天资粹美。于登丰十年四月二十日,授册宝,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钦此。”
语罢,酆帝卷起诏书和堂下一直看着高台的姜皖对视。
酆帝的紫眸里不再是冰山,而是浮现出点点星花。
刚听闻陛下有女还欣慰的宴敛容,反对道,“陛下不妥!”
宴敛容的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望。